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022章 ...
-
大山里的夜晚,尤其是到了下半夜的时候,温度比起白日里要低得多,甚至还有些寒凉。
夏阳惊醒时,正好是凌晨一点整,靠坐在石头上的他险些睡了过去,山风吹过,胳膊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困意顿时去了大半,他抹了一把脸,转头看向身边还没清醒的人,又伸出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依然很烫。
贺艮山微曲着身体,双手环在胸前,时不时哆嗦一下,像怕冷,又像是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夏阳知道,这是普通人高烧时的症状,看着那张即使昏迷也紧皱着眉头、表现得很不安的脸,他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闷堵。
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事,夏阳心中依旧是久久不能平静。
队伍被巨蜥冲散后,独自一人面对三头大家伙的他,要不是贺艮山来的及时,他现在可能已经葬身于巨蜥的肚子里了。
之后,两人一路狂奔,尽力远离空气中血腥味所散播的范围,他们跑了好远,直到贺艮山的步履越来越虚浮,最终一头栽倒在地上。
夏阳这时才发现,贺艮山的肩膀被巨蜥咬穿了好几个窟窿,殷红的血不断往外涌,浸湿了大半个身子,就因为他那异于常人的忍受力,以至于夏阳一点都没能察觉到他的状况。
贺艮山昏迷后,夏阳再也顾不上什么危险不危险的了,天知道,那时的他是如何强迫自己大脑保持冷静,双手却抖得像帕金森一样给人止血、上药、包扎,最后,再用绳子将人绑在自己的背上,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从来没有过原始森林生存经验的他,不清楚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危险,也不知道仅凭他一个人是否能将贺艮山安全带出去,说实话,那个时候他根本不敢想太多,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不过万幸的是,在天完全黑下来前,他遇到了队伍里的其他人。
秦教授、陆大海、阿斌、许望江和一个叫作小李的男人,可惜,林医生不在,贺艮山的身体状况不太乐观。
听陆大海说,因为雾气干扰,大家跑散之后,他们与董老板就失去了联系,更糟糕的是,他们发现,不光对讲机发生故障,就连指北针也失灵了。
这意味着,没有仪器和向导指路,他们很容易就被困死在这片林子里,而且,现下贺艮山还昏迷未醒,夏阳本就不宁的心绪更是混乱不堪。
他从盒子里拿出一根水银温度计夹在了贺艮山的腋下,然后又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他,什么也没想,就只是一直静静的看着。
直到过了好几分钟后,他才想起将温度计取出来,借着橘色的火光,那温度计上的度数还是38.4,退烧针他打了,消炎止血的外伤药他也用了,但这都过去了好几个小时,贺艮山的高烧却是一点都没减退。
他很担心,若再这么烧下去,就算不正常的脑子都得给烧出毛病了。
轻叹了一口气,夏阳将剩下的纱布叠成了长方形的样子,又用水壶里的水将纱布浸湿,小心敷在了贺艮山的额头上,希望这样能让他好受一点。
做完这些,夏阳疲惫的盘坐在地上,时不时的往火堆里丢去一两根树枝,望着那红彤彤的火焰发起了呆来。
对于贺艮山,他心中是既感激又愧疚,两人在读书期间并没有多少交集,更谈不上生死之交,可在进山之后,自己每每遇到危险,贺艮山都会伸出援手,如今,更是因为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
从昨天到现在他一直在反思,当初上学的时候,自己是不是不该以刻板印象去看待这个人,总觉得他性格阴沉、寡言少语,不好相处,但经过这几天的接触,他发现,这人完全和自己想象的天差地别。
想起贺艮山偶尔也会揶揄人的场景,夏阳忽的苦笑了一下。
这时,昏迷的贺艮山突然有些异常,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一般,面色苍白,爆汗淋漓,紧紧揪住防潮垫的双手,更是青筋暴起,不断颤抖。
夏阳连忙起身靠了上去,紧张唤道:“老贺?老贺?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担心动作幅度太大会将伤口崩开,他刚想伸手安抚,贺艮山就倏的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坐了起来,与此同时,一双泛着金黄的、冰冷的竖瞳径直对上了他的视线。
大脑轰然一下炸开,夏阳下意识“啊”了一声,并一把将人推开,跌坐在地,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
贺艮山被他用力一推又栽了回去,旁边正熟睡的几人在听到动静后纷纷坐起了身,并向他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只听得秦教授在问,“小夏,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不小心摸到一只老鼠。”夏阳吞了吞口水,惊魂未定,“不好意思,吵醒你们了。”
“切,什么胆儿啊这是,一只老鼠也值得大惊小怪的。”阿斌没好气地说着,随后又一头躺了下去。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见状,秦教授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对面的许望江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默默放下手中的弓/弩后,这才靠在树干上开始闭目养神。
那是……人的眼睛吗?
夏阳的心脏狂跳不止,不断自问到,人怎么会长着一双像动物一样的金色竖瞳呢?又何况这人还是贺艮山,他认识了好几年的人,一定是自己太累了看花了眼。
对,就是这样的,夏阳不停地自我安慰着,为了证明是自己眼花,他轻手轻脚地靠近了些,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扒开了贺艮山的眼。
直到再次看见那双正常的瞳孔时,他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就在他刚要收回手时,突然开口的陆大海又是吓得他浑身一个哆嗦。
“他……不行了?”陆大海指了指贺艮山,表情颇为惋惜的问到。
夏阳一愣,随即抄起地上的一个小物件就向他砸了过去,气呼呼道:“你才不行了呢,会不会说话你?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陆大海急忙往旁边一躲,险些被东西砸中脑门,“啧,那你没事扒拉人家眼睛干啥?我还以为他瞳孔放大没救了呢。”
“关你屁事,我手痒不行啊?”
夏阳没好气地吐槽完,揩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这才温柔地将贺艮山的身体摆正,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他肩膀上的伤势,确定伤口没有崩开后,他才靠坐在身后的石头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见夏阳一脸疲态,旁边的陆大海忍不住说道:“阳子,要不你睡会儿吧,下半夜我守着他就是。”
听见这话,夏阳本想拒绝的,奈何他实在是太困了,而且明天一早还要带着贺艮山赶路,思索了两秒便应了下来,“那好,我眯一会儿,老贺要有什么情况一定及时叫醒我。”
“我办事,你放心,哥们儿从来没有掉链子的时候。”
陆大海一边说着,一边将屁股下的垫子挪到了贺艮山的另一侧,将将坐下,正准备和夏阳再说些什么时,扭头一看发现人已经睡着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又做梦了,还是那个诡异的梦。无尽的黑暗里,数不清又看不见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疯狂拉扯着他的身体、撕咬着他的血肉,叫嚣着,似乎要将他往深渊里拖。
然而,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掉下去时,前方的黑暗里突然亮起了一簇光,一个熟悉的背影出现在他了的眼前,他知道,那人是贺艮山。
刹那间,他仿佛在绝望的边境里看到了生的曙光。
于是,他不断呼喊,拼尽全力的追赶,但那道身影却从未停下脚步,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正当他不顾一切的挣脱了所有束缚,四面八方的黑暗里却相继出现了无数个贺艮山的身影,向着自己越来越近,直到他们逐渐将自己包围时,他才看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上,冷冷盯着自己的……无一不是泛着诡异的金色竖瞳。
夏阳瞬间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略微惊慌的眼神环视了一圈周遭环境后,这才咽了咽口水,努力平息着自己的心情。
一觉直接睡到了天亮,其他人都在收拾地上的装备,没人注意到自己,他扯起袖子随意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转头就去查看贺艮山的情况。
人还没醒,但烧似乎已经退了,不敢确定的夏阳急忙又拿起体温计开始测量他的体温。
前后一共测了三次,直到每次结果都是正常体温数值时,心头悬浮的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还好退烧了,否则再烧下去他都得抓狂了。
这时,陆大海从林子里扛了几根粗壮的木棍回来,见他醒了,随手把东西往地上一扔,很不客气的说道:“醒了?醒了就别坐着了,一起动手吧。”
“干什么?”夏阳有点懵圈。
“当然是做副简易担架啊。”陆大海说完,指了指地上的贺艮山,“他那么高一个子,就你这小胳膊小腿儿的,你确定能把他背得出这片林子?我看够呛。”
夏阳恍然大悟,“看不出来啊老陆,没想到你还有心思细腻的一面,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个比钢铁还直的抠脚大汉呢。”
“去去去,没听说过铁汉柔情吗?也别叨叨了,赶紧的吧,一会儿还得赶路。”
说着,陆大海就开始行动了起来,夏阳见状,心头登时一暖。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一照,林子里的雾气便消散了许多,能见度大大提高。
但迷魂凼的面积不小且地形复杂,要想在里面找人,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对讲机出现障碍无法使用,几人商量着直接跟着地图向月亮坡靠近。
董老板他们人多,装备也更加齐全,说不定等他们到达月亮坡时,人家早就到了地方。
小队里,好在有秦教授一路,很多有分歧的决策都交给了他定夺。
虽说大家是一个团队,但其心各异,阿斌只顾自己,许望江一如既往的冷傲,尤其是对待夏阳和贺艮山两人,若不是有秦教授同行,很可能他早就撇下他俩自己走了。
瞧清局势的夏阳无奈笑了笑,谁让他那天晚上撞到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呢,何况贺艮山还踹了他一脚,眼下他没趁人之危、借机报复,就算是幸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