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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情义难全 犹豫不决 从阎王殿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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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的徐临竹犹豫再三,仍是带着前世的恨意,转身离去。
“哎呦!”
现实中的徐临竹一个翻身摔下床来,清醒了。
他索性就坐在地板上,摸摸自己摔疼的伤口,心里在问自己:“还好是梦,这要是真的,我该不该救他呢?”
“你,你,你!你个逆子!好不容易捡条命回来,深秋时节,坐到地上作什么死!”徐大人在前堂与郭大夫寒暄完,就赶忙携了徐夫人往徐临竹的卧房走来。
一进屋,就瞧着这个傻儿子坐在冰冷的地上发呆。
徐夫人不禁滴下泪来:“大人,莫要再说我儿了。已是大难不死,还苛求什么,”说着就伸手扶起徐临竹,拍了拍他身后道:“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现在想想,先前我儿说的半点也是没错,人活一世,自当康健长寿,随心所欲才是。”
徐大人忽觉一口老痰涌入胸口,可眼见独子才捡回半条命来,只得抚着自己的胸口,压着心头怒意,道:“行行行,你就惯着他吧。”
说罢远远的坐到墙角的椅子上,一副嫌弃靠近徐临竹的样子。
原来徐临竹从小是个喜读书的,但却不得父意,因他读得非圣贤之书,而是旁门左道、杂学之流。若问经义、策论,他一概不理,若问天南地北风土人情,他无一不通无一不晓。
可大宋的科举制度,诗赋、经义、策论,缺一不可,他如此旁门左道,指望他光耀门楣是没戏了。徐大人心中感慨,看来他门老徐家‘一门三公’的荣誉要断送在他手上了。造孽啊,造孽。
徐临竹想到上一世,五岁时便出口成章,徐大人一直致力于将他打造成为他爷爷徐太傅的接班人,梦想着十岁就参加童子举。可许是父爱如山,压得太重,期盼太大,导致他到了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年纪,练就了一种‘父亲让我看什么书,我就不看什么书’的神功,只想着叛逆唱反调,然后自十岁起,父子二人便如同两头倔驴,在无对面好好说话的可能。
可到了他上一世二十岁那年,父亲重病在家,家道中落,而他也失去了最好的求取功名的机会,待到他死前那年,父亲忽然离世,他忽觉得一十二年,与父亲叫板叛逆的岁月,毫无意义。
他悔恨,懊恼,可是一切都晚了。
但是现在,不是一切都来得及么?
徐临竹坐到床上,看着眼前被他气得够呛,却生龙活虎活着的徐大人,笑道:“父亲不必生气,从阎王殿跑一遭,我想通了。”
徐大人冷笑一声:“哼!相通什么了?不看那些山海异闻、稗官野史了?”
徐临竹用着前世从未有过的温柔眼神看着徐大人,一派正气凛然的说道:“我要求取功名,我要考中进士。”
徐大人拿着茶碗的手忽然抖了一下,好在茶水只滴了些许到桌上,他发现后立刻正了正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他这才抬眼正瞧了徐临竹一眼:“你,莫不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徐夫人也坐在了床边,满眼泪光:“我儿啊,懂事了!”
徐临竹看着父母健在,且仍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不禁心下感慨,若上一世早些懂事,早些了悟,也不至于活一遭,父子之间,满是怨念。他正经的看着徐大人,缓缓说道:“爹爹,从前是我猪油蒙了心,贪玩不懂事。以后我定会好生读书的。”
徐大人真想老泪纵横,可碍于面子,仍是扮作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冷冷的说:“你且先好好像个人样子,给我看看吧。”说罢,放下茶碗,甩袖而去,出了徐临竹的门,他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晴天,如此明媚啊。
徐临竹已经进入他重生的状态了,他总结了上一世的种种遗憾,这一世尽量圆满些。比如,父子间的怨念,与林平羽并不合适的婚姻,还有最重要的,他上一世的执念,他的那部未完成的《临川集》。
既然已经想的很明白,那就一件件从新来过吧。若还有命可以活得更长远些,那就将以前想做的、未做的、不敢做的事情,统统来一次。
徐临竹看着徐夫人眼中的关怀,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娘,放心吧,我说到做到,今后定好生读书,不在与父亲对抗。您也少操些心。”
徐夫人点点头:“我儿果真出息了。”
“只一件事,还望母亲应允了我。”
“你说。”
“你和爹爹,关于我的婚事,可曾有过什么想法?”徐临竹要从根上,断了他和林平羽那不合适的孽缘。
林平羽是禁军统领殿前指挥使林殿帅——林辞之女,因父亲是个武官,自小又看了太多江湖儿女的本子,自十六岁嫁给十八岁的徐临竹之后,一心就想他成为武将,保家卫国。
上一世,他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他十八岁这年深秋下了聘,腊月成了婚。想来现在还未下聘。
徐夫人有些惊讶,她夫妻二人确实有此心,因觉的徐临竹只是年少贪玩,少不更事,若早早成亲,有了妻子管教,没准能转了心性呢,所以一直在筹划着,观望着京城里的大家闺秀们,于是说道:“你可是有意中人了?”
徐临竹一脸懵,“啊?没有没有!”
徐夫人笑道:“你若有,不妨说与我听,为娘帮你参考参考,若是门第相当,我和你父亲,定会派人努力说亲的。”
“不不不,娘,千万不要。我的意思是,我此番死里逃生,已想的很明白,现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生准备科考。所以问这个,就是让你和爹爹现断了这个心,容我先好生读书才是正道。”
徐夫人对儿子这么大的转变有些困惑,问道:“当真?”
徐临竹一脸认真:“千真万确。”他似怕母亲不相信,又强调:“我这身上的伤一时半会也好不了,眼下秋天,想来没个一年半载,不会痊愈的。正好这个时间,一边养伤,一边读书,今年的秋试已经错过了,但是可以为明年秋试做准备啊。娘,你说呢?”
徐夫人见他说的有理有据,于是坦然说道:“此前是找媒人,偷偷瞧了林殿帅家的林平羽姑娘的,你爹爹觉得甚是般配。可我冷眼瞧着,那姑娘和你不是一路人。你若这样坚定要好好读书,那我便努力说服你爹爹,断了这个念想。”
徐临竹一听,不觉背后冷汗直冒,倘若自己重生晚上几天,这婚事又得坐实了。
还好,还好,一切还来得及。
虽然他也曾真心相待的喜欢过林平羽,可终是觉得两人都是痴心错付了,耽搁了彼此。不若从未开始过才好。
他看着徐夫人,又再强调:“娘可千万要记得,这一年,不要再提婚事了。”
徐夫人点点头:“我这就去同你爹爹说,你好生养伤吧。”
徐夫人已走至门口,桥儿先一步走到门口,去抬门帘的时候,徐夫人停下脚步道:“下贤的弱冠之礼,你若好些了,能走动了,就去看看吧。虽然你是救他受伤的,可你伤着的时候,下贤险些哭晕过去。我和你爹爹福薄,只你一个孩子,下贤他自小与你交好,我也是当他半个儿子来看的。你也莫要辜负了他的心才是。”
“嗯。”徐临竹嘴上快速的答应着。
可心里却腹诽:“莫要辜负他的心!这个天打雷劈,忘恩负义的玩意儿!即便和林平羽本世没有交集,也要为上一世戴绿帽的事情讨个公道出来!”
*
十日后。
秦下贤穿着深红圆领长衫,腰上系着青玉扣暗红蟒纹腰带,头上束着一个青玉发冠,站在徐府门口的一辆马车边上。
徐临竹走出门来的时候,见他这一身正经的装束也被惊艳了一下,这暗红色衣裳配青玉发冠,衬的他立体白皙的五官,更加精致,果然,翩翩公子呵。
秦下贤见徐临竹穿着一身淡蓝色锦缎长袍,虽是一脸病容,显然上次的刀伤还未好利索,但仍旧不减他博学多识的书生意气,伸手拉过了他的衣袖:“临竹,你能来,我真的很开心。”
徐临竹面无表情,寒意冷冷的说道:“我娘让我来的。”说罢扶着秦下贤的手,坐上马车。
一路上秦下贤表达了对徐临竹救命之恩的感谢,见徐临竹一直冷冷淡淡,就不再敢说话。
入得秦府,已有人带着徐临竹去筵席,秦下贤去换身衣裳。
秦府觥筹交错,一派热闹,吵得徐临竹头疼的紧,他便离开人群,随便溜达。走着走着,见到一个凉亭边,远处秦大人冲着管家喊:“他的弱冠礼,他人呢,又跑哪去了?快给我拉回来!”
这,这不是那夜的梦么?难道这梦竟然是真的?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朝着秦下贤的房间走去。
他走到秦下贤的房门前,听见秦下贤在房间内怒吼:“你给我下了什么药?”
徐临竹心里震惊,他心里数了三个数,想听是否有女子声音。
“一,二,三。”
“让公子开心的药。”果然一个女子的声音。
徐临竹的手已经放到了门上,可在将要推开的那一瞬间,他犹豫了。
并不是因为夺妻之恨,而是,秦下贤上一世因这事情才被被罚去云台山,也因去了云台山这个机缘,他才遇了上当世剑神一样的人物苏锦逸,拜师学艺,成为一代剑客。
他若是将这门一推,救了他,是不是就打乱了他上一世遇到剑神的命运呢?徐临竹的手指已经碰到了门板上,只差那一点点推开门板的力气,他犹豫不决。
只听屋内的秦下贤压着怒火,满是恨意,对那女子说:“立刻滚出去!不然,待我清醒过来之时,我定杀了你!”
那女子有些害怕,可毕竟背后有人,总得把任务完成,她装作一副弱小的样子,说道:“公子莫要担心,我不会同别人讲的。”说罢靠近秦下贤身旁。
徐临竹这墙角听得热血沸腾,他不禁将耳朵靠的近一些。
只听道些许衣裳布料间摩擦的声音,他又捂住另一只耳朵,更靠近些。
“呲!”
“啪嗒!”
似是什么器物掉到了地上了声音!
徐临竹心下有些紧张,到底要不要进去?会不会坏了秦下贤的好事?若是不去,他会不会如上一世一样,一直郁郁寡欢?若是进去了,他会不会遇不到剑神?啊,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啊……”只听屋内传来女子的叫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