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之子》伊顿

7、新生的念想 我没有未来

　　我离开了成都，一个人游荡在乡间的水稻中央，沿路拉扯着新生的稻苗。刺眼，它们绿得太刺眼，怀揣着对未来的希望绿得刺眼。我没有未来，有的只是暗沉沉的过去，我不想看到其他人事物还有希望，还有向往，还有未来。我要力所能及地拔除长在他们身上叫做“期待”的毒瘤，相信我，我是为了他们好。我一边扯断稻苗一边看着天边新生的朝阳，刺眼，太刺眼！我转过身，面朝西面，不想被阳光刺伤双眼。西面，是的，成都的方向。我的爱人死在了那里，不过我还有孩子。我的确说过不喜欢怀揣希望，可我肚子里孕育的，不正是“希望”吗？希望它是个“希望”吧……我默默想着，路过了一座农家小院。袅袅炊烟萦绕在小院上空，想必他们在准备着早饭吧。突然非常怀念妈妈的饭菜，但我的父母也死了，死在我的心中，是我杀了他们，还有他们的女儿。说来奇怪，这个世界生人泛滥成灾，那么多人，我认识的寥寥无几，其余无异于死尸，所以我的地球上，活着的人不过几十，很寂寞，却很安静。尤其是现在，我的世界里只有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家，恍惚间这个字眼闪现在我的脑海。我本来可以拥有一个多么平淡的家，普通的父母，普通的自己，普通的孩子，可惜现在什么都没了，只有个普通的孩子在我子宫里，一个普通的子宫，一个普通的家。
　　远远看到一个人在田间劳作，一下一下将锄头凿进土里，是那么凶狠，每一次碰击，我都能感觉到大地的震动，像嚎啕一般，从我的脚底传遍我的全身，最终抵达我的心脏，一下一下，扰乱着我的心率。我快死了！是的，要是那个人再这么锄下去，我会死的！我快步跑到那人身后，一把推倒他。他趴在地上，锄头落到一旁，扭头惊讶地看着我。我迅速拿起一旁的锄头，毫无预警地向他头颅砸去，一下一下，像他刚才锄地那样，一下一下，直到他的脑袋被我砸穿。安全了，我终于安全了……伤害我的人都得死，反正他们因为不认识我，本来就是死尸，所以无所谓。我也不是杀人犯，我只是在制裁一具尸体，因为它吵闹，它危险，它不安分。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我变得太偏激？苦思幂想之后，我认为并不是偏激，而是脆弱。我的脆弱令我变得强大，我的脆弱是什么？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我不知道它来自何处，不知道它为何在我体内，但我要保护自己，因为我是它唯一的家。我的家让我沦丧为孤身一人，于是我不能如此对待我生命的另一延续，我的孩子就是我，是另一个更加弱小的我，我得不到的，它要有，我不想要的，它不能有，而威胁到它的，就要死，并且是马上死，像现在横在我面前这具烂头尸体一样。
　　“爸爸……”一个声音让我惊醒过来。猛一回头，发现一个小女孩站在我身后，冲天小辫执拗地向上翘着，粉扑扑的小脸，眼中闪着似是而非的泪光。爸爸？这具尸体是她爸爸？我都干了些什么？！我杀了人，还杀了一个小女孩的爸爸！我的内心开始一步步瓦解，我的理智开始一点点丧失，我丢掉手中的锄头，满身是血地走到小女孩面前：小朋友，你爸爸死了……小女孩不可抑制地恸哭起来，眼泪簌簌往下落着。起初，我还满怀着悲悯之情，但是“哇哇”的哭声最终令我头痛难已，于是我杀了她，将她摆放在爸爸的尸体旁边。我杀了生命的源头，杀了生命的结果，我是个有罪的人，但我却孕育着生命，所以我是生命的圣灵，这就是我此刻的想法，一个新生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