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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杨柏然原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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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柏然原先不叫这名,原先杨父在孩子还在娘肚子里的时候做了一个梦,讲你现在这个娃娃要取邵桐两个字。他醒来妻子就被胎动疼醒,接着紧张了一晚上,鸡叫第一声时,接生婆才把奄奄一息的柏然抱出产房。“邵桐。”杨父叹口气,母子平安可这娃儿有进气没出气生得红而皱猴儿一样的脸,怕喂奶都能折了徒叫人伤心。也不怪祖母未出月就撺掇两人再生一个。
邵桐名字不好,他娘叫了两声,有“少瞳”同音即意为目光短浅。只是一家人觉得邵桐虚弱得可怜,谁顾得上名字呢。
许是感念父母苦心,他撑到了满月,秋冬春夏轮了一圈,邵桐竟然迎来了抓周。爹娘准备了七八支毛笔还有五方砚台,也不知是不是从村里学堂借的。宣纸,还有书围了个圈将邵桐圈在里面,他直愣愣地在其中抓起了里面唯一一个充数用的胭脂水粉盒子,还马上握在手里咯咯笑着不肯撒手。当着亲戚乡里的面杨父脸也是黑了一半,摆手说了句目光短浅。看样子是忘了邵桐出生以来他们的初衷是他能活下去,多活一天也是好的。杨夫人心疼地抱着孩子,“目光短浅,没有大用,怎样都好,我只求他平安。”
小孩在母亲怀里笑,仿佛听懂了妇人的话语。只可惜这也不是听懂就能做到的事情,邵桐十岁前大病小病来得比亲戚还亲,夜半三更被夫妻俩抱着敲大夫家的门。他这根苗随时都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唢呐小鼓齐响。不如把他送寺庙去,人说佛光普照靠近说不定得到庇佑还能长大。饶是道理摆在眼前,夫妇俩总觉得邵桐长不大眼下能多看一天是一天。于是汤汤水水给孩子灌下,将就养在身边。
饶是细心呵护,这娃也跟燃尽的灯芯一般随时会咽气的脸色。别说送去学堂念书,要是离远一些杨母都担心需不需要再添一件衣服。等拖到了三岁随着同龄的小孩开了蒙,苦苦坚持半年才识字会读句。这无疑成了祖母催促再添丁的理由。再说柏然两字从何而来,夫妻俩忙碌生机养护独子没发现自家院子角落冒出棵柏树来,三年时间不过一枝发簪的粗细。学堂先生心疼杨家体弱的孩子亲自来接时看见了,说松柏长寿,柏然和柏树有缘,然,蔚然成风,便将名字改成柏然。
柏然活得比其他小孩开心,也许是。没人要求他去做什么,念书不行那就出去晒晒太阳,或者走远一些到山上的林子里。书是好一天上一天,其余时刻待在大夫家里还有娘送糖饴来。有时书背不出,先生见他苍白小脸不忍打板子,就让他站外面去。他就看梁上的燕子筑巢,看小虫被蜘蛛裹成白色的“米粒”。长久拖着病体沉疴的人,就算是几岁的孩子也能说得上活透了些。
看斜对门卖米糕的漂亮姐姐,每天再多睡一会,等这些都做完了再去照顾一下圣贤书。早晨喝完药记得给院里小柏树浇浇水,等哪天白发人送黑发人,就让柏树替他尽孝。
杨柏然长到十岁,叫人说不出他这叫命薄还是命硬。这一年初夏一天的傍晚时分,院子门外站了名游医,见杨父第一句话便是,“你家孩子命苦。”他那贤惠的妻子端着的茶碗差点没掉地上,两人看着面前扮相更像是假道士的老头半天说不出欢迎的话来。
“若是瞧开了,兴许柳暗花明又一村也未可知。”老头从裤子边的口袋里掏出把黑乎乎的干草叶子,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怎么都像是从□□里摸出来的。这草叶子能压他身上的血热,五年后要是我还没回来这里就自求多福吧。
说完喝完茶就走了。杨家门口那条路说不宽,人要是走出去小半刻也能见到背影子的,夫妻跑出去没看见老头仿佛嘭一下化为一缕烟。两人原本不想那把干草当真,想起那老头最后说小孩好几次被鬼差带了去,都被柏枝勾住回来了。
琢磨半天的结果是柏然满身米糕味地背着只有一本书的书袋回家时爹娘送上了一碗恍然让人觉得是粪池炸了黑黢黢一碗药。他喝完,哭了半宿。这草也神奇,将柏然从胎里带的血热驱得仿佛一家人过去九年是个噩梦,还了个好好的娃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