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澜行》陆松山

2、天音阁

　　幻音峰是一座险峰，其上怪石嶙峋，异木横生，常有碎石跌落，山路之上兽禽尸体横陈遍地，鬼气森森。登至山顶，便是雾霭茫茫，神呼鬼泣，天地不接。
　　与幻音峰相邻的是鬼泣峰，比起幻音峰之险亦不遑多让。壁如刀削般冷硬，草木不生，纵有苍松，也是长于冷石之间，从下至上而望，宛如鬼魅，令人望而生畏。
　　幻音峰与鬼泣峰原属一座山峰，但中间分离，只有峰顶相接，又因景致境况各有不同，因此分之而谓。
　　而在这两座险峰相接的山顶之上，有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便是天音阁。
　　据说五十多年前，有一位厌世高人，凭借一身本领登上幻音峰避世，便在这座山上修了一处宅子，在他仙逝之后他的旧徒招揽门徒，修建宫殿，创立了江湖中最大也最神秘的杀手组织，天音阁。
　　天音阁的人，上至阁主下至门徒，皆是武林中的佼佼者，虽不参与江湖事，但在江湖中可谓是无处不在。
　　既是刺客，干的便是收钱消灾的买卖，上至朝臣下至江湖侠士，无论是何来路，只要银两足，怎样都杀得。
　　也曾有人不满，想要杀上幻音峰剿灭天音阁，但不是因为山势险峻作罢，便是因为山脚下的机关迷阵丢了性命。虽然天音阁并不参与江湖的各类纷争，但也最终被人归到了魔宗一类，避而远之。
　　天音阁的宫殿气势恢宏，占了整座山巅但也处处透着阴森鬼气，平日里没人活动的时候，瞧着像座空旷的阴宅。
　　从大门进去之后便是玄殿，也是平日里众人与阁主议事的地方，左右深入便各有各的活动之所，便不一一细说了。
　　这玄殿之中亦是空旷，四根漆黑坚硬的柱子撑着顶，能容纳百来人，四下并无石桌坐席，只有数十层的台阶之上有一方罗帐。
　　而此刻罗帐的红绸之后有一人，斜倚卧榻，依稀可见锋利的侧脸，手执折扇轻轻摇晃，好不惬意。
　　堂下立着两人，身着玄色衣袍，身量挺拔，面容俊秀。
　　莫玉皖和顾白平俯首行礼，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顾白平拿手肘碰了碰莫玉皖，示意他上前。
　　罗帐被一柄扇子轻轻挑起，露出一张俊美的脸庞。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镶在宛如病态般苍白的脸上，然后是挺拔的鼻梁，再往下是淡红的薄唇，一眼看上去就是一副薄情的样子。
　　陆清看着堂下踟蹰犹豫的两个人，皱了皱眉开口，“你们两个支支吾吾的到底要干什么？玉皖，你来说。”
　　莫玉皖被点了名，心里咯噔一下，脑门上出了细汗，倒不是他胆子小，实在是他这位师父喜怒无常，一个字说错了可能半条命就丢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上前行礼，对帐内的人说道，“师父，听说《乾坤册》出现了，我们要去探探吗？”
　　陆清冷哼了一声，像是困极了一般闭上眼，懒倦着开口，“探什么？消息是我胡诌让人放出去的。你若想去便去罢，装装样子也成。”
　　顾白平和莫玉皖互相看了一眼，天音阁里人人都盘算着怎么把《乾坤册》弄回来，也都想过消息的真假，却没想到是自家师父胡诌的。
　　“你们是不是想问为什么？”
　　“请师父赐教。”
　　陆清轻笑一声，懒懒地开口，“这江湖平静了十几年，该掀点浪了。”
　　“你们两个若是闲着，便下山替我瞧瞧，看看这帮人都闹到什么地步了。”
　　陆清说完便冲着两人扬了扬手，莫玉皖和顾白平行了礼正要退下，有人推开玄殿的门进来。来者着黑衣，带着一副银色的面具，遮着半边脸，只露出两只漆黑的眼睛和嘴唇。
　　“阁主，山下有客人来，说要见您。”
　　“见我？”陆清从榻上坐起来，哂笑一声，“什么能耐，也敢说要见我？”
　　“回阁主，那人带了一箱黄金，说要天音阁的顶级刺客，帮他杀个人。”
　　“哦？有意思。”陆清从榻上拿起一副银色的面具，瞧上去与殿上那人的无二，但又透着几许深暗的鬼魅之气。
　　没多久那人就带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这男子穿着白色长袍，裹着一件青色的披风，头发高高束起，腰上悬着佩剑，瞧上去像是某个门派的大人物。
　　陆清从未下过山，自然是不知道他有什么来头。
　　“就是你要见我？”陆清眯了眯眼打量着下面的人，“长得不怎么样，架子不小啊。”
　　那人大笑两声，也不气恼，开口说道，“想不到天音阁的阁主竟是个以貌取人的少年。”
　　陆清冷哼一声又倚回榻上，懒倦着开口，“说吧，你要杀哪个大人物啊。”
　　那人自广袖中掏出一幅画卷呈上，说道，“万法宗宗主，魏，澜。”
　　陆清听到最后两个字皱了皱眉，一抬手，一股劲风直冲那人门面而去，那人倒退几步，手中的画卷也飞入陆清手中。
　　画卷被慢慢展开，上面画着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男人，倚竹而立。其貌昳丽，一双微微上挑的薄情桃花眼注视着作画的人，淡红的唇挑起一个轻笑。身形瘦削，瞧出两分憔悴病态的感觉来。手上握着一把剑，剑柄上隐约能瞧见“清风”二字。
　　“如将白云，清风与归。”
　　陆清收起画卷喃喃道。
　　他随手把画卷放在榻上，颇有兴趣地瞧着堂下的人，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猜测着他的身份，一边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万法宗宗主可是当年蔺长洲最得意的弟子，天音阁的刺客怕是没这个能耐。”
　　那人冷哼一声，说道：“魏澜已身受重伤，内力所剩至多三成，阁主随意派个人便可要了他的命。”
　　陆清微微眯了眯眼，“哦？我看阁下也非等闲之辈，难不成连个只剩三成内力的人都打不过么？”
　　“怎么，天音阁杀人也要问缘由吗？”
　　“哈哈哈哈”，陆清开扇掩面笑道，“自然不是，只是这个人长得甚美，本座喜欢，你若要杀，得加钱。”
　　那人袖中的拳头紧了紧，望着榻上戴着面具的天音阁阁主，皱了皱眉头。虽然早就听闻天音阁的人性格怪异阴晴不定，但他自己也称得上老练，什么样的人不曾见过，但在这人面前，总有一种被窥探被看穿的感觉。
　　“好。这一箱黄金先做定金，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好。白平，送客。”
　　陆清嘴角的笑意在大门关上的那一刻陡然退去，他展开卧榻上的画卷，将上面的人从头到脚看了个遍。莫玉皖听陆清不知呢喃了两句什么，便上前说道：“师父，这一遭让弟子去吧。”
　　陆清合上画卷将面具挂在腰间，淡淡地开口，“不必，这个人，我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