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国际学院》南海林少

8、第 8 章

　　川滕下车，示意司机先回去，他站在胡同口，理理身上黑色的便装，戴上一顶黑色的画家帽，压低帽檐，缓缓向弄堂里走去。
　　弄堂很深，弄堂两边是一间间住宅，一家挨着一家，大门敞开着，做着不同的营生，小小的弄堂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有间布行貌似开张没多久，牌匾上还挂着红绸布，川滕不禁多看了几眼，里面摆满挂满了各种材质的布料，颜色各异，光是红色就分殷红、绛红、橘红、殷桃红、胭脂红、浅红等，摆满了一排货架，不同的料子折射着不同的光泽，煞是好看，看的客人很多，一个穿着华贵的老妇人不停地介绍着料子的差异，看没人接话，不愿停嘴:”各位大阿姨大姑娘们看看选选，您看这锻料，做条旗袍再合适不过了，您要是看得上，我们赠送裁剪，买布价格得件成衣啊，再划算不过了。“看样子是布店老板娘了。
　　有位大娘眼看心动了，摸着料子半天不舍得走，终是叹叹气，摇摇手，抬腿欲离开。
　　“姐姐，您别走啊，您看给家里闺女媳妇带一件呗，铁定高兴！“老板娘赶忙拦着。
　　大娘摆摆手，边走边回头，不舍道：“家里这点银钱，得留着养家糊口啊，还哪能在衣装上奢靡，不是以前喽。”
　　大娘从川滕面前走过，不禁多瞧了几眼这个挺拔高大的男人。
　　“哎哟，这位公子，啊不，少爷，您进来看看，这好多姑娘家喜欢的色号，最新款！“老板娘猛地看到川滕，脑子里翻找着这是哪家贵公子。
　　川滕对老板娘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老板娘愣在原地，生意都忘了做。
　　一路上各家营生都差不多状况，看得多买的少，只有些卖煎饼面皮之类的商家热闹一些，客人挨着店铺墙边排了两齐列。
　　再往前走，天色开始暗了，路上行人稀了，各家屋里的灯争相亮起来，有些把煤油灯放在灯笼里，像一个个火红的月亮，有些直接点的灯芯，没有灯罩，那火光随着秋日夜晚的微风跳动着，摇曳着橘红的灯影。只有一座老宅笼在黑暗中，没有一丝灯光，只有月光的轻纱披在屋顶上，安静、死沉。川滕站在门口，看着“陈家书塾”四个字发呆。
　　“需要帮忙吗？“一个清脆柔软的女声传来。
　　川滕猛地一转身，沈秋吓了一大跳，这个人大晚上地对着个空宅发呆，还一身黑，沈秋犹豫着要不要直接转身回屋，只是，有点不礼貌。
　　川滕认出了沈秋，是今天刘府看到的女孩。
　　被一个陌生人这么盯着，沈秋心里越发害怕，转身想走。
　　“等一下。“川滕低沉阴冷的声音适时传出来。“你住这里？”
　　“你住这里？“沈秋警觉地。
　　“这是我故人老宅。“还挺警觉。
　　“你故人是谁？“
　　“......陈新梅。“川滕说出这几个字时眉头皱了一下，如果可以，他不想说出这个名字。
　　“您是陈先生的什么人？“沈秋一听这个名字，立马敬重起来，父亲跟她说过，陈新梅是位了不起的先生，只是后来失踪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川滕没有回答，只是看了沈秋一眼，先生？她认识？
　　“我就住隔壁，这个老宅很久没人来过了。“沈秋很好奇地看着这个大个子，突然觉得他的身形跟顾华有点像，都很高大瘦削，不由得心生一丝好感。
　　川滕没有搭话，随手掏出一把古铜色的钥匙，一看就是老物件。他试着去找锁孔，但是天色太黑，他也不熟悉华国的锁，摸索了半天没有插进去。沈秋把灯笼递过去，整个门瞬间亮了，是两扇棕色的木门，看材质很密实，这么多年了都没有腐朽，门上装着对环，环上已经有点点锈斑了，一个古铜色的锁栓住两个环。
　　“我来吧。“灯笼的余光照着沈秋的脸，显得红扑扑的，未经世事的脸庞上眉毛浅浅的，圆圆的眼睛有些发肿，透出些许困意，睫毛投射出长长的黑影。
　　川滕很久没见过这样一张毫无敌意与揣测的脸了，心中不自觉地卸下防备，把钥匙递给沈秋。沈秋把灯从灯笼里解出来，把钥匙探进煤油里沾沾，然后对准锁孔扭扭摇摇就塞进去了。
　　“你刚才称呼她先生，陈新梅是个男的吗？“川滕有点不解。
　　“爸爸跟我说过，陈先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教师，不计得失，救济施教，她在的时候，我们附近很多穷人家孩子都在这里免费学习的，如果不是陈老师，我们这里很多孩子都不认识字，所以，大家都尊称她为陈先生。“沈秋说起陈新梅带着一股自豪与崇拜。
　　“后来呢？“川滕有点恍惚，他了解的陈新梅不是这样的。
　　“后来突然失踪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沈秋看向川滕，“您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不知道，我只是受人之托，来打理这老宅。“
　　拿开锁，川滕一推，门就吱吱呀呀地往后倒，黑夜里看不清，但是他们还是明显感觉到厚厚的灰尘从上面扬过来，甚至闻到了尘土里夹杂着的蜘蛛蝇虫的腥味。
　　“今晚没法住人了，赶明儿我找人帮您打扫一下，您今晚要不要先去客栈屈身？“沈秋想了想，是不能贸然让他留宿自己家的，客栈最合适。
　　川滕点点头，把门重新关好，拍拍身上的灰尘，摘下帽子。
　　“是你！“沈秋一愣，是他，回来时刘晓涵还一个劲在说他呢，原来一直念真的能把人念来的，只是不是应该出现在刘晓涵面前吗？
　　川滕看着沈秋不做声，看她的反应，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你叫什么......？”两人脱口而出，又同时停止。
　　”名字？“又是异口同声，沈秋不禁莞尔，脸颊鼓起来，又怕打扰到邻居，刻意压低声音。川滕盯着沈秋看了好一会才移开目光。
　　”沈秋。“
　　”陈川。“陈川是川滕给自己起的中文名。
　　“今天的事，不要跟别人说，我不喜欢热闹。“川滕想了想。
　　“哦......“看得出来你不喜欢热闹。
　　川滕道了声别，转身离去。
　　沈秋看着川滕的背影，感觉这个人浑身的清冷，却又好像藏了很多秘密。忽地听到父亲喊她的名字，赶紧提上灯笼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