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书难纂》若君天涯

1、第一章

　　“人生吧，0岁出场，10岁快乐成长；20为情彷徨；30基本定向；拼命打闯；50回头望望；60告老还乡；70搓搓麻将；80晒晒太阳； 90躺在床上；100挂在墙上...生的伟大，死得凄凉！能牵手的时候，请别只是肩并肩，能拥抱的时候，请别只是手牵手，能在一起的时候，请别轻易分开！ ”
　　看到最后一句时，连松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捏着钥匙去摸墙上的开关——他刚下班回到住处，拿钥匙开门时听到手机短信的提示音，就一边继续开门，一边掏出手机查看，门打开时，他也正好读完这条加长短信。
　　或许，今天的日子有些特别，又或许，发这条短信的人有些特别……
　　连松的手已经触到墙壁上的开关，却迟迟没有按下去，只是愣愣地看着泛着冷光的手机屏幕。
　　能在一起的时候，请别轻易分开……
　　此时天色已暮，连松所住的，是大学附近的村民用自家民房改建的宿舍楼，所谓宿舍楼是指它的面积配置与宿舍很像，除去一张床、一副桌椅和一盏吊灯，其他例如水卫，都是几个住户共用。水费全免，电费自负。厨具？抱歉，没有。几个住户都如连松一样是外地来此谋生，辛苦拼搏，回来的都比较晚，所以连松一个人站在暗色的楼道中，维持这个姿势发怔，也无人理会。
　　今天时中秋，连松刚签入公司，自然是没有假期的，在这样特别的日子里，看到昔日情人发出这样的短信，若是没有丝毫感触，他便不是连松了。
　　或许他已不再深爱温南晓，但毕竟并没有到心如止水的地步。
　　温南晓的名字，就如一个魔咒，只因是他发来的，屏幕上一摸一样的方块字，在连松看来都带了几分别致的潇洒。
　　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连松又发了一会儿呆，才眨眨眼醒过神儿来，合上手机，按在电灯开关上的手一动。
　　“啪！”
　　强烈明暗对比，连松反射性地闭眼，躲开有些强烈的灯光。
　　过了片刻，他再睁开眼时，又一次愣在当地。
　　眼前，并不是他熟悉的陋室。
　　虽然他小时候也曾经迷恋过一阵子《魔神英雄坛》之类的动画片，但长大之后已经不再做那白日梦了，可眼前这叫什么？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要……现在流行的那词儿叫“穿越”，就算要穿越，那也得有点特别的动静吧？他不过闭了闭眼，就这么穿了？！
　　连松伸出手，模拟开灯的姿势，在空中虚空一按，随即闭上眼睛。
　　停了一刻，他才再次睁开眼睛。
　　眼前，依旧不是他想要的小陋室。
　　连松自认并不是遇事就惊慌失措没主意的人，但眼前这景象，他着实不知该怎么面对。
　　面前，一群穿着破烂的人在大声鼓噪，口音有别，连松只听清这么一句“帮主快下号令，天下丐帮弟子，齐向魔教攻杀！”
　　呃，丐帮，魔教……武侠小说！！
　　连松如遭雷击，呆在当地。
　　他这一呆，就没有注意身边发生了什么，直到四周忽然安静下来，他才回神儿。
　　堂中只余数人，其中一青年男子对另一魁梧大汉躬身道：“启禀帮主，这位宋青书宋兄弟于本帮颇有功绩，帮主如若恩准，许他投效本帮，以他的身分地位，日后更可为本帮建立大功。”
　　连松感到一道惊雷迎头劈来，因为那青年男子说完之后便示意连松上前，显然，这青年男子口中的“宋青书宋兄弟”正是指连松。
　　宋青书？哪个宋青书！
　　连松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穿的居然也是袍带古衣，腰间，还悬着一把长剑。
　　“宋兄弟？”先前的青年男子眼光锐利地看着连松，隐隐流露出不悦。
　　见堂中几人都看着自己，连松登时感到压力，静思了片刻，才道：“你知道我是谁？”
　　这话，本来是疑问句，但他尾音上挑了一下，倒好似反问。
　　先前那青年男子仔细看了看他，轻笑了一下，目光中锐意不减，笑道：“宋兄弟这话是何意思？”
　　连松道：“你自然知道。”
　　旁人瞧着两人神色不对，都感诧异。
　　连松现在并不确定自己的身份，怎会随意“卖身”给他口中的丐帮？更何况，这青年男子给他的感觉并不亲善。
　　男子笑了笑，道：“是我想错兄弟的意思了，你既是武当未来的掌门，自然不稀罕进丐帮做个小弟子。丐帮怎及武当，武当七侠个个都曾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连松听他加重了“武当七侠”中的“七侠”二字，正中心中猜想，不由暗叫倒霉，明知他是反话要挟，却仍坦然道：“那是当然。”
　　他这“当然”二字，是指他不会入丐帮，可要旁人听来，便是说“丐帮当然不及武当”。
　　“姓宋的，你……”旁的有人发怒，却被那青年男子伸手止住，依旧笑道：“宋兄弟既然心意已决，我们倒也不该强求，只是宋兄弟你出尔反尔，倒让姓陈的栽了面儿，咱们兄弟自然也做不成了，过去的誓约，也只当没有过罢。”
　　连松到这时，也大约猜出眼前的人是谁，也笑两声道：“不错，得陈长老一言，我就安心多了，咱们这便别过了，各位商议帮中大事，我一个外人，不该留在这里，这就告辞。各位请了。”说完便快步往堂外走去。
　　“且慢！”
　　连松回过头道：“还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只有一句话要送给宋兄弟，”男子虽然面上带笑，神情却实不能算是高兴，“马入夹道，焉能回头！宋兄弟可要三思后行。”
　　连松点点头，脸上一派闲适：“谢陈长老有心，宋青书想得明明白白——人，总有做错事的时候，若是别人能给悔改的机会，那自然最好；若不能，呵，除死无大事，宋青书纵无用，却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陈友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冷意更甚，笑容也没了，只淡淡道：“宋少侠这番话说得真是豪气，却勿要忘了，宋少侠一死谢罪倒也罢了，那峨嵋派的周掌门，可不大妙，真要跟着张无忌那小贼累了名声，送了前程。”
　　周芷若，张无忌，宋青书……
　　连松心中骂了一句，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好工作，只不过因为开了个灯、眨了个眼，就给送到这么个地方，还莫名其妙成了宋青书那顶级炮灰！
　　陈友谅见他不答话，当他有所心动，当下又笑道：“想宋兄弟与周掌门，一个武当掌门，一个峨眉掌门，男的年少有为，女的美若天仙，那是天作之合，却被那张小贼横刀夺爱，好不冤枉！先前你说起这委屈，做兄弟的可是拍胸脯担保，定要助你夺回心上人，如今你这一改主意，可真要功亏一篑了。那石冈比武，为的甚么，宋兄弟可莫要忘了！”
　　周芷若，真是宋青书最要命的软肋，只要提及她，便是再不该做、再不能做的事，宋青书都咬牙做了。各种版本里的宋青书，死的死，残的残，总之没个好下场，可周芷若内心深处，爱的，却仍旧是张无忌。
　　想到这儿，连松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嘲讽的笑容，道：“陈长老恐怕弄错了。”
　　陈友谅笑了一下，状似悠闲地抚了抚手里的长剑：“为兄又看错宋兄弟的心意了？”
　　连松下意识地将右手按在腰间剑柄，正色道：“男未婚女未嫁，我二人清清白白，什么心上人，想是宋青书言辞失妥，让陈长老误会了——周掌门若是有难，我武当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此乃江湖道义所在，却不是因宋某个人私情。”
　　自连松以宋青书的身份开口至今，那位身居正位的魁梧大汉，估计就是冒牌帮主史火龙，一句话也没有说过，此时也只拿眼睛瞟陈友谅。
　　陈友谅放下手，看着他道：“话已至此，再说无益。咱们丐帮与峨眉也有些江湖来往，前些日子刚打探到周掌门的下落，既然宋少侠不屑与丐帮共事，咱们要营救周掌门之事，也不必与宋少侠商量了。宋少侠请便。”
　　连松露出一个堪称真挚的笑容，拱手道：“丐帮要营救周掌门，那真是义薄云天，宋青书不妨碍各位筹谋大策，告辞。”
　　“慢着！”
　　话音未落，一人身影在连松眼前一晃，拦在他面前。
　　连松心里翻个白眼，告辞都说了两遍了，愣是没多走出一步。
　　那人手持一根铁棒，大声喝道：“宋青书，你当我丐帮是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任人戏耍的麽！”
　　连松嘿笑了一声：“原来丐帮是贼匪窝子，许来不许回！”
　　那人一时语滞，随即怒道：“你这小子，气焰嚣张，不莫是仗着武当派的来头，今天倒要请教请教武当高招！”说完手中棒子一挥，刷地朝连松砸落。
　　连松心念一动，身子便习惯性地往一旁一让，反手一抽，使长剑挡住这一棒，只是他手中无力，两刃相接，立刻被震得手臂发麻，握剑不住，长剑落地。
　　那人一棒得手，脸上得意：“武当派也不过如此。”收棒挡在门口，倒也不趁势追击。
　　连松没想对方说动手便动手，那一棒来势又快又猛，若不是这身体古怪的感觉，带他让了一让，真要被那铁棒当头砸中，心里惊怒，抬头看着他们，冷声道：“武当对敌，历来光明正大，自然不及掌棒龙头这一手高明。”
　　那人一听，立刻暴怒：“你说什么！”说完上前一步，立时便又要动手。
　　连松却仰着头不语，旁人看他是负手而立、倨傲非常，却不知他正将右手隐在袖中发抖。
　　“好，你既然说我刚才那一手不够光明正大，捡起你的剑，咱们再重新比划过！”
　　连松斜他一眼，轻描淡写道：“再打一次，你方才便不是偷袭了么？”
　　这位长老性烈如火，方才气急出手，虽然不若寻常比试之前礼数周到，但却也不是偷袭，别说是连松，便是真正的宋青书也未必是他敌手，偏连松一再往“偷袭”上带他，若论起身份辈分，更加面子上过不去。
　　“龙头大哥，且勿动怒，此事说来怪到兄弟身上，”陈友谅忽上前道，“若非我误会了宋少侠的意思，也不会贸然带他前来。其实我早该想到，以宋少侠在武林中的名声，怎会真心甘愿屈就丐帮？即使宋少侠当时言辞确有此意，我也该多加思量才是。说来说去，均是兄弟的不是。”
　　连松听了只是好笑，陈友谅其人，不论是正史野史，均非善类，原著上陈友谅借着宋青书弑叔一事，威逼要挟宋青书加入丐帮并下毒谋害武当众人，一计不成，便再以周芷若为诱，一步步环环相扣，确实手段非常。
　　刚才一番话说来，哪里是自认责任，分明是借刀杀人。
　　可惜，上天不止给连松开了个玩笑，更对陈友谅也做了个鬼脸——宋青书已非宋青书，威逼利诱，对连松来说，全然没用，他既不怕莫声谷之事败露，也对周芷若毫无兴趣。
　　“陈兄弟，你也忒讲道义，此等反复无常的小人，你何必一再相护？”
　　“龙头大哥有所不知，”陈友谅看宋青书一眼，淡淡道：“我并非袒护这位宋少侠，相反，我是不愿再替他掩饰罪行。龙头大哥若是一时气愤，伤了这位宋少侠，日后他罪行被揭露，别人倒要因丐帮和他这一点私怨，怀疑丐帮有意栽赃。当然，事情的确是他做的，咱们倒也有法子令他不能抵赖，不过，总是容易被人借机诟病罢了。”
　　“嘿嘿，倒不知这小子还做下了什么好事！”掌帮长老闻言果然收了火气。
　　陈友谅沉吟不答，只是看着连松，显然是给他最后的机会。
　　连松却不以为动，弯腰捡起方才掉落的长剑，收剑入鞘，学着陈友谅淡淡道：“莫说宋某没做下什么亏心事，便是做了，也自有我武当派的规矩，倒也轮不到各位说三道四。今日我要走，各位要么让开，要么，呵，丐帮非要强留在下，私自囚禁武当弟子，在下倒也没什么法子，只是，日后武当定要为此讨个说法。”
　　陈友谅冷笑道：“既然宋少侠以下犯上，弑杀师叔，都算是没做亏心事，陈友谅又何必妄作好人。私扣武当弟子，好大的罪名，陈友谅可担不起！宋少侠请罢。”
　　连松笑了笑，眼见众人又是惊讶又是鄙视，也不辩解，只是防着他们暗下动手，手指始终按在剑柄上，倒退出大堂。

　　他直到出了大堂，才呼了口气，一边往外走，一边郁闷——宋青书资质出身都是上佳，本来穿到他身上，也算不错了，可——这挑的时候也太TM损了吧？！
　　倚天屠龙记的故事都讲了将近四分之三，张无忌风头出尽了，宋青书已误杀了莫声谷，周芷若也拿到秘笈了，这时候穿到宋青书身上，玩得好，避开那个炮灰结局，玩得不好……
　　连松叹口气，抬头看前路，却见四名丐帮弟子，手执兵刃，压着一人从他身旁经过，其中两人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连松皱皱眉，自然去看那名被反绑的青年，这一看，立刻停了脚步。
　　“南晓！”
　　那满脸愤愤神色的青年，闻声抬头，整张脸被一旁的火光照亮，眉清目秀，赫然正是连松先前的恋人，温南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