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炉鼎文里教男德[穿书]》休惆怅

67、第 67 章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院落，甚至连阳光、空气都是周相潜惯常熟悉的。山依旧，水依旧，故人决绝而去，似乎是在尽力使这离别显得温柔无比，但对周相潜来说，却是残忍至极的酷刑。

　　周相潜和衣躺在院落正中，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躺了多久，或许只是一个下午，也或许已经躺了数年。

　　又或者自己一直都是在这躺着的，前面那些年的记忆，那些一回想起来就会觉得满足的人，爱干净总是端着架子的师尊，爱看话本但又秉性单纯的师弟，叽叽喳喳满脑子黄色的废料的会说话的鸟，全身上下一两灵力都称不出来的巨大老虎，仿佛都是他在这里躺久了，做的一场幻梦。

　　现在这情景，也只不过是梦醒了罢了。

　　想到这里，周相潜翻了个身，在温暖和煦的眼光里，蜷缩成了一只干透了的虾米。

　　自从师尊他们不告而别，把周相潜独自扔在西泠峰，他找过很多地方。西泠峰自不用说，他甚至真的仔仔细细地把每一个角落里的土翻起来查看过，自己都觉得自己应当是疯了。

　　也试过回天霁派其他峰找人，但是天霁派的法阵早已经把西泠峰隔绝在外，周相潜用尽浑身解数也无法冲进去，这一瞬间让他想起早年时，他跟着师尊去天霁派山脚的凡间去给沈顾恩买话本，那山脚下跪伏求仙人赐福的凡人，却始终不得踏入天霁派半步。

　　周相潜膝盖一软，险些要也要对着天霁派巍峨的群山跪下，不求赐福百岁，只求关于他师尊的一点消息。

　　然而徐灯泽消失得如此彻底，仿佛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似的。

　　打断周相潜漫无边际的想象的，是一股很难令人忽视的妖气。

　　自从天霁派的护山大阵把西泠峰格除在外后，西泠峰零零星星的也会有一些法力低微的小妖在此安家，周相潜根本没有心思去打理这个山头，于是聚集在此处的小妖越来越多。有的甚至会趁着夜色潜入到山顶的小院里，但在院子中央躺着摆大字的周相潜身上散发出的大乘境威压，使它们不敢再近一步。

　　但今天来的这个妖，和以往的小妖的气息明显的不一样。

　　它散发出来的妖气令人难以忽视，周相潜只粗略一探知，就知道对方的实力绝不在自己之下。

　　本能迫使周相潜站起身来，把龙荒剑攥在手中，寻找一个隐蔽处先躲了起来，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去分辨妖气所在的方位。

　　“哈哈哈哈哈哈本尊道侣何在？为夫找你找的眼都蓝了，快快出来！”

　　院中的妖气越聚越浓，以至于成了有形的黑色雾气，从黑色雾气中先钻出来一只角，与之相随的是妖尊滕玄吟那高大的身形。

　　在院中站定，滕玄吟触目所及，只见院落中杂草丛生，高大的海棠树也被缠缚上了杂草，像是在痛苦挣扎却始终无法摆脱。院落依稀可见之前精致的样子，但是现在却呈现出一种长久无人居住打理的破败感。

　　滕玄吟奇道：“没想到道侣对居住环境的喜好如此特别，那你肯定对我妖族的环境十分喜爱，快快随我回家去！”

　　听他一口一个道侣，周相潜再也忍不住，从隐蔽处直接一剑刺向滕玄吟。

　　滕玄吟觉察到灵力波动，闪身一躲，其实他早就能察觉到院中有一股绝不低于化神境的灵力，他先入为主地以为是徐灯泽，所以方才才故意大声唤他道侣。

　　躲过这一剑后，滕玄吟脸上的笑意不减，调笑道：“道侣与我多年不见，一上来便刀剑相向，若被外人看见，岂不还以为我们夫妻不和？“

　　然而等他定睛一看，眼前的人却不是他费尽心思追踪了这么长时间的道侣张得筹，对面执剑的人满脸寒霜，看着陌生，但是眉眼间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双方对峙着，滕玄吟终于在脑海中找到了那股熟悉感：“你是，我道侣的小徒弟！”

　　“你最好，不要再把道侣两个字挂在嘴边。”周相潜拿着龙荒剑摆出了个起手式，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滕玄吟却没把周相潜的动作当回事，只当是小徒弟还一时接受不了他这个名义上的师母，于是双手抱在胸前，斜倚在海棠树上，劝说道：“你别火气这么大嘛，天要下雨，你师尊要嫁人，这都是避免不了的事情。等我和你师尊完婚，我一定把你当亲儿子养，你的日子会比现在更好，你放……”

　　还没等说完，黑色长剑就直接袭上了他的面门。滕玄吟慌忙之下只来得及偏头闪躲，那剑一下便将滕玄吟斜倚着的树干击得粉碎。

　　海棠树的树冠坠落在院中，青黄的叶子撒了一地。

　　周相潜没心思再战，手中的龙荒剑呛啷一声落在地，他跪坐在地上，捡起一片已经半枯黄的叶子，沉默不语。

　　滕玄吟终于觉察到哪里不对，他四周打量了一圈，天色已经暗下来，房间里没有一丝灯光，整个院落开始笼罩上一股久无人烟的荒凉气。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打听错了徐灯泽的住处，其实早在两年前，他就已经从一个天霁派外门弟子处得知了徐灯泽住在西泠峰，但是碍于天霁派的护山大阵，他一个妖尊是绝不可能进得来的，无奈之下便在西泠峰山脚处放了付感知符，准备从长计议。

　　没想到前一阵子，感知符突然有变化，滕玄吟便欢天喜地地往天霁派赶，西泠峰外罩着的护山大阵居然尽数消失了，他喜不自胜地来到山顶，没想到看到的竟是这样的一个人去楼空的荒芜场景。

　　若不是徐灯泽的大徒弟周相潜还在这里，他真的会回去宰了那个天霁派的外门弟子，让他把自己给的银钱都给吐出来。

　　“我道侣，咳，你师尊到底去哪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滕玄吟四下打量无人，还是扭头问了周相潜。

　　周相潜充耳不闻，只呆呆看着手中的海棠花枯叶愣怔。

　　他似乎对这海棠花叶格外熟悉，每一条叶脉的走向，每一片叶子和花朵的四季变化，他好像在什么时候，曾经很认真地观察记录过，以至于周相潜现在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一朵纯白色的海棠，连花带叶地出现在他眼前。

　　正沉迷中，他忽然感觉天地剧烈晃动，使他无法再沉浸在关于海棠花的想象之中。睁开眼睛，原来是滕玄吟看他脸色不对，想着他好歹将来会是自己的便宜儿子，不能就这么不管他，正双手握着他的肩膀激烈地晃动。

　　“喂，便宜儿子，醒醒！你要是晕过去了我怎么跟你师尊交代啊？！”

　　周相潜脑子里已经无法理解滕玄吟口中的便宜儿子是谁，他已经多日水米未进，也没有合眼，刚才冲着滕玄吟的一击也已经几乎耗空了他的灵力。

　　终于，滕玄吟几乎要把他肩膀拆掉的晃动也没能阻止周相潜，他眼睛一闭，终于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