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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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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灯泽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番痛骂,居然有一人一鹤循着骂声就来了。
周相潜看着坐在池边上,裤腿卷起的徐灯泽,依旧是那身白衣,几乎要与这整个纯白院落融为一体,再低头看看自己的一身不融于此处的玄衣,生生止住了走向徐灯泽的步子,只停留在原地,死死地盯住他。
仿佛自己一接近徐灯泽,就要把这黑色染上他的衣摆。
而徐灯泽短暂的怔愣过后,竟然直接赤脚踩到白石砖地上,湿漉漉的脚底踩着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相潜,永靖,你们怎么来了?”徐灯泽惊喜道。
方才还在碎碎念,抱怨西泠峰上下全都是没长心的逆子,现在逆子现身,老母亲倒惊喜万分了,逆子也说不出口了。
永靖道:“我是你的本命法器,你一念叨我我自然就来了。至于你的好大徒……”
永靖转过身去,向徐灯泽展示自己的尾巴,明显秃了一片。
徐灯泽见状,看向周相潜。
周相潜伸出手,只见掌心里攥着三根白鹤尾羽。
这位好大徒是买的吊票来的。
徐灯泽不解,问道:“你若想来,直接到岛上见师祖就行了,怎么还得跟永靖一起被召来?”
周相潜把手收回去,攥紧了握在身后,低声道:“我来过,他……师祖不许我见师尊。”
徐灯泽正疑惑,这时纪斐言听到交谈声音,也从屋内走了出来,见到永靖和周相潜居然设法进来了浮来岛,脸色一沉。
“你们俩怎么来这了,周相潜,师祖当日怎么和你说的?”
周相潜抬眼看了一眼纪斐言,脸色比他还要难看,一言未答。
徐灯泽见气氛不太好,急忙站到他二人中间,打圆场道:“徒弟来看望师傅嘛,天经地义的,三师兄就当没看见,回头我一定从西泠峰上捉一只顶顶肥的灵鸡给你送过去。”
纪斐言看了徐灯泽一眼,也止住了话头。
徐灯泽一把搂住周相潜的肩膀,周相潜浑身一僵。
他此时已经比徐灯泽高出了许多,徐灯泽搂得有些费劲,几乎要踮起脚来:“快快快,进屋,让为师看看,怎么这些时日不见又长高了这么许多,哈哈哈哈哈。”
徐灯泽努力活跃着气氛,试图打散一些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
四人都进了屋里,徐灯泽与永靖周相潜落座,然后三人齐刷刷望向纪斐言,意思是“你要不哪凉快去哪待一会?”
纪斐言轻哼了一声,也不出屋,将袍袖一甩背到身后,迈着四方步走近了里屋睡觉的地方。
这是明目张胆的偷听了,那里间和外屋基本没有什么实际阻隔,只有一道虚掩着的屏风,外屋这有人放个屁里屋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徐灯泽三人有些尴尬,但周相潜顾得不这些,还是急切开口道:“师尊,你……你那日去秘境受的伤,已经大好了吗?”
徐灯泽看周相潜这么问,已经明白是沈顾恩那个不顶事的没有抗住来自大师兄的淫威,已经悉数都招了。那自己也没有什么遮掩的必要,于是道:“已经都完全好了,什么病根都没留。”
想到沈顾恩,徐灯泽又问周相潜:“你二师弟怎么样?”
周相潜:“他现在也很好,不过依旧是不太练功,整日里和一鸟一虎混着玩。”
“一虎?”徐灯泽狐疑道:“西泠峰上何时有的老虎?”
“是师尊在到在祓空秘境遇到的那只白虎,师尊受伤当日是那白虎将您驮回来的。”周相潜答道。
徐灯泽欣喜道:“原来它还活着,我还以为它同那秘境一起消失了,还伤心了一阵子。”
周相潜有些受不住这种师慈徒孝的气氛,十分地想效仿当日初见师尊时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进他师尊怀中,将师尊的前襟尽数沾染上自己的气息。
但无奈时间飞逝,他已经长成了比师尊还要高大的青年,再激烈的情感也只能暂时压在心中,只站起身来,走到徐灯泽近前,蹲下来双手扶住他的膝头,仰起头来问:
“师尊这些时日,可还好?”
最后三个字是从喉咙里颤抖着滚出来的,周相潜既怕听到徐灯泽回答在浮来岛过得很好,又怕听到他说过得不好。
膝盖上的那只手掌灼热滚烫,是不容忽视的一份热度。
徐灯泽抬起覆着薄纱手套的手掌,伸向他大弟子的头顶,想要回应这份热度。
在手掌接触到周相潜之前,纪斐言不知何时从里屋走了出来,咳嗽了一声。徐灯泽于是一顿,将手收了回来。
纪斐言看着周相潜依旧搭在徐灯泽膝上的那只手,拧紧了眉头:“你们师徒俩叙旧也就到此为止吧,我看时间也不早了,就快些西泠峰去。”
周相潜像是没有听到纪斐言这句话似的,依旧灼灼地盯紧了徐灯泽,扶着他膝头的两只手微微加力:“师尊何时回西泠峰?弟子每日都在勤加练习,在修行一道上小有进益,想请师尊看看。”
徐灯泽张了张嘴,还未及出声,便被纪斐言出言打断:“你师尊的身体尚为恢复,金丹没有完全修补完整,你和你那二师弟也已经这么大了,应当自己能够每日修行,每天都指望着你师尊回去教导像什么样子。”
周相潜听了此言,垂下头去,握着徐灯泽膝盖的手已经攥得徐灯泽有些疼。
徐灯泽终于还是伸手摸了摸大徒弟的发顶,道:“快了快了,等师尊彻底养好了,马上就能回西泠峰了。”
徐灯泽有苦难言,他身体早已经大好,他也不懂为什么师祖祁南意要将他困在这浮来岛上,但是这事如何能张口对徐灯泽说,只得随口敷衍宽慰他。
“那相潜每日都在山门口的演法台等着,师尊一日不回,相潜就在演法台上等一日。”周相潜抛下这么一句话,扭头就向门外走去。路过纪斐言的身旁,纪斐言冰冷但低声说了一句:“他是你师尊。”
周相潜脚步未停,回了纪斐言一句:“他是你师弟,还是祁南意的徒孙。”
听到祁南意这三个字从周相潜嘴里蹦出来,纪斐言有一丝错愕,但听清了周相潜的话中意之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周相潜和永靖离开后,纪斐言脸色难看地呆立了一会儿,无法可想似的原地转了一圈,然后化成蛇身,直起身来吐着信子,用竖瞳看了徐灯泽一眼,也蜿蜒着游出门去了。
刚才还装了四个人的屋子,转眼间又只剩了徐灯泽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正中间的座位上,仿佛他做了一个什么阖家团圆的幻梦。
他又悄悄在心里唤起永靖的名字,没有什么异动,想来是三师兄将这个漏洞补上了。
徐灯泽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似曾相识的失落感,仿佛他历经几世,都是这么孤寂着,失落着过来的,人来人往,或欢喜一堂,或剑拔弩张,最后也只是,剩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