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炉鼎文里教男德[穿书]》休惆怅

51、第 51 章

　　周相潜看着司罄音递过来的小盒子，深呼吸了几口，把气喘匀，伸手接过。

　　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褐色丸药，但在阳光的映射下，隐约泛着莹莹的绿光。

　　周相潜不解其意，默然无语地看向司罄音。

　　司罄音明白，周相潜到现在都还并不知道徐灯泽到底去了何处，去做了什么，又为何受了这么重的伤。他其实也思量了好久，要不要瞒住周相潜。

　　但思量过后，司罄音实在没有想出什么能把这件事圆满遮掩过去的理由，罢了，事情反正是已经做完，瞒着周相潜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必要，司罄音决定对着周相潜和盘托出。

　　“你体内魔气是从金丹核心生成，不是像普通堕魔者一样从经脉里生出杂乱的魔气，所以这个丹药不能为你完全洗清魔气，但是能暂时压制，不至于由于其日渐增长，而使你整个人丧失理智。”

　　说到这里，司罄音顿了一顿，背在身后的两根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心里有些紧张，“我这几日间来往西泠峰，你从没有张口问过我你师尊去哪了，你不好奇吗？”

　　周相潜方才还面无一丝波澜地听着司罄音解说他体内的魔气，眼睛甚至都没有看着司罄音，而是垂着眼帘把玩着手里的丹药。直到听到司罄音说到徐灯泽，少年的表情仿佛一个面具裂开了一道口子。

　　周相潜握着龙荒剑的那只手狠狠地攥紧了，攥得指尖发白，眼皮明显地跳动了一下。随后他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下嘴唇，仿佛终于忍下了什么情绪，做出一副恭敬的弟子模样：“师尊去何处，自有师尊的道理，相潜身为弟子，怎可干涉师尊。”

　　周相潜心里是有气的，他气徐灯泽抛下昏迷的他去和别人游山玩水，一句话都没有留给自己；气徐灯泽专门做了一个结界，还只容许沈顾恩出入；最气的是徐灯泽和别人出去也就罢了，竟然把自己弄得一身伤病回来，已经数十天还露不了面，更没有一丝音信。

　　周相潜平日里是个话最多的，但更多没有宣之于口的是弯弯绕绕的念头，只在自己的肚肠内徘徊。

　　他是以什么立场生徐灯泽的气呢？他不过是徐灯泽一个座下弟子，如果徐灯泽勤快一点，他的同门师兄弟可以有几百上千，而他周相潜，不过是千分之一甚至是万分之一，对于徐灯泽来说，几乎与陌路人无异，又有什么理由生师尊的气？

　　即便是现在徐灯泽只有他和沈顾恩两个徒弟，师尊去哪，何时需要与弟子报备？师尊受了重伤回来，弟子最多担忧痛心，做个病床前的孝子贤孙，又何来的理由生气呢？

　　周相潜气的其实是，徐灯泽自始至终只拿自己当个普通弟子。

　　司罄音悄悄地打量着少年的动作，他看见了周相潜紧攥剑柄，都有些微微发抖的手指，也看见了周相潜几乎要把自己的下嘴唇咬出两个血洞而浑然不觉的动作，心里竟然开始不由得为徐灯泽担心起来。

　　这个品种的徒弟估计不太好糊弄。

　　司罄音叹了口气，“哎，我说你可注意着点，别把那药捏碎了。这可是你师尊拼着自己一条老命，找到药引制出来的药，世间仅此一颗，除非等到祓空秘境境妖又复活现世，想要第二颗也是不能了。”

　　司罄音故意说得很轻松，不仔细听甚至都听不出来他话里的含义。这件事对于一个弟子来说确实过于沉重，更何况周相潜体内还埋着定时炸/弹似的魔气，司罄音可不想没事点炸弹玩。

　　但饶是说得如此婉转轻佻，周相潜听了司罄音的这句轻飘飘的话，也是如遭雷噬，他瞪大了双眼看向了司罄音，双目中的红血丝几乎是肉眼可见地蔓延上了整个眼球。

　　周相潜双腿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脸几乎要贴上司罄音的脸，他抖着双唇，“二师伯方才说，这是我师尊拼了……命……？”

　　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没办法说完一整句话。

　　司罄音看他反应，一边腹诽自己是不是还是说得过于直白，一边急忙往回找补：“没事没事，你师尊没有性命大碍，师祖已经把他带回浮来岛疗养，可能需要闭关一段时间，有师祖在你师尊绝对出不了什么事的，你不知道师祖平日里有多宠你师尊吗？”

　　周相潜仿佛没听见司罄音这番话似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强行稳住了自己的声线：“二师伯的意思是，师尊是为了给我炼制这个祛魔的丹药，几乎去了半条命，以至于需要去师祖岛上闭关疗养，对吗？”

　　最后两个字听起来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仿佛两根锋利的刺。

　　司罄音心说这小子的总结概括能力还挺强，也不敢再说什么，怕周相潜再受到刺激，只是微微地点了下头，以示承认。

　　于是那两根锋利的刺就直接楔入了周相潜的心里。

　　心内剧痛，周相潜外表反而平静下来，仿佛又恢复到刚才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他拿起那枚丸药，放在掌心里端详良久，然后非常突兀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随后干脆利落地仰头吞下了那枚徐灯泽用命换回的丸药。

　　司罄音见周相潜得知徐灯泽去了半条命，非但不大放悲声，还噗嗤一声乐出来，觉得自己可能是误会周相潜了。

　　本来还担心说出来这件事会使周相潜过度悲伤以致触发魔气，现在看来这担心纯属多余，徐灯泽伤重周相潜都能乐出声，这要是徐灯泽一不小心陨落了，周相潜怕不是要摆个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正值晌午，朗朗天光照得仿佛整个世间的所有不得见人的心思都无处遁形，少年粲然一笑，日光之下，竟然让人分不清哪个更灿烂。

　　师尊是为了他去赴险境，为了他才不告知去了哪里，为了他差点丢了半条命，都是为了他。

　　“多谢师伯，我知道了！”周相潜几乎有点雀跃。

　　司罄音看着高兴得险些要起飞的周相潜，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满脸戒备，打量着笑得快要看不见眼仁的周相潜，心里开始为徐灯泽悲伤起来：

　　可怜的小师弟，一颗痴心恐怕是要所托非人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