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身后那人比徐灯泽高出将近一个头,竟可以把下巴架在徐灯泽的头顶。但徐灯泽明白这是周相潜的识海,除了自己的另外一个人形物体肯定是周相潜。
受此一抱,徐灯泽条件反射地就要放出自己的护体结界,然而等了半日,护体结界竟然没有任何反应,只等到周相潜不耐烦地用下巴在自己头顶轻柔地一蹭。
这是周相潜的识海,除了外形会完全变成周相潜识海里的模样,徐灯泽的分神性格、修为或多或少地都会受到周相潜识海的影响。所以他现在放不出护体结界,必是因为周相潜的缘故。
结界放不出,徐灯泽只能另寻他路。他先试探地挣扎了一下,按照平常的周相潜,他是可以轻松挣开的,可是识海里的周相潜本身比现实中就高大许多,感受到他的挣扎,两只胳膊收束地更紧。徐灯泽听到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悦的声音:“不要再动了,师尊。”
听起来像是一种威胁。
擅自进入他人的识海,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事情,处在他人的识海里,识海主人是没有任何弱点的。而进入识海的人,则会幻化成识海主人所想象的模样,几乎没有任何反手之力。识海主人就是这片天地的创世神。
徐灯泽当然明白这种危险性,但情急之下他只能采取用分神进入识海的法子,没有时间考虑那么多。当然,他也没想到自己在周相潜识海里居然是个白狐狸精,还整个比周相潜小了两号不止。
他现在被周相潜制住动弹不得,两只手没有办法结印。用蛮力和灵力都走不通,徐灯泽只得转换路线,用软的。
“相潜……”这一张嘴,徐灯泽险些把自己的舌头咬断,他的声音竟然软得全然不似平日,这一声名字叫出来,含羞带魅,竟如沾着蜜糖的钩子一般,听起来就像是在跟周相潜撒娇。
“嗯?师尊……”头顶的周相潜似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之处,温柔地回应着他。
“你先把我放开好不好,为师再探查一下你体内还有没有残余的灵力。”
“不好。”周相潜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给出任何理由,十分坚定地回答。
徐灯泽:……
这可怎么办,硬的不行,软的不行,灵的也不行。他这就算被困在周相潜识海里了?
突然,徐灯泽呼吸一滞,随后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急促地喘息起来。他边喘边拼命地拍打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挣命似地艰难发出声音:“放开……快……放开......我……”
周相潜见他异常,急忙松开两只胳膊,想把师尊掰向自己。
结果只摸到了一点尾巴尖,面前的徐灯泽就消失不见了。
徐灯泽在周相潜放开他的一刹那,连忙掐诀脱离了周相潜的识海。
出来后,徐灯泽已是大汗淋漓,他已经分不清自己身上的是汗水还是沐浴后未干的水迹。
床上的周相潜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望向浑身湿透的徐灯泽,随后又看到床边立着的沈顾恩和永靖,眸光一紧。
他撑起身子,问道:“师尊,你怎么浑身都湿了?”然后他环视一圈,“大晚上的不睡觉,都在我屋里做什么?”
沈顾恩见他醒来,还没有止住哭就笑了出来,成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趴在周相潜床边:“师兄呜呜呜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徐灯泽出来后,只看了周相潜一眼,确认他没有大碍后,一言未发就出了屋门。永靖见状,紧跟着他一起出去了。
周相潜紧盯着师尊出去的背影,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师尊,你骗我。
*
出了周相潜的房门后,徐灯泽疾步走到一处空地上,他需要处理掉从周相潜体内引出来的火灵力。
回到真身,这些多出来的火灵力不能被他炼化吸收,他只能以水灵根之躯作为容器,包容着这些散发着灼热高温的灵力。
他原地坐下,准备缓缓逼出这些火灵力,然而他的水灵力容器一撤,这些火灵力竟然放肆地奔涌起来,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徐灯泽只得调动起全身的经脉,用自己的灵力将所有周相潜的火灵力都推到自己的胳膊上,随后一掌轰向面前的山石。
只听一声巨响,碎石炸弹似地冲向徐灯泽,他赶忙调出护体结界,把永靖一起护了进来。
看完整场戏的永靖在旁抱着胳膊,道:“你这个徒弟,有点意思。”
这本该是徐灯泽最放松的一个晚上,结果成了他最兵荒马乱的一个晚上。
身上的水早就被蒸发干净,只余发梢还有些湿漉漉的水意。徐灯泽回到房中,开始第一次正经地琢磨周相潜。
原本他只把周相潜看成是个买一赠一的徒弟,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放,并没有对其上过什么心。
周相潜确实是个根骨奇好的,但徐灯泽除了偶尔教几个具体的法术外,也没怎么去系统地帮他捋顺过灵力,所以才造成他今日灵力暴走。再加上他在识海里对自己的那股黏人劲,谁知不是自己平日里太疏忽他的缘故。
徐灯泽突然觉得周相潜这孩子也挺可怜的,书里本就没有多少存在感,还要眼睁睁看着同门入魔,囚禁师尊欺师灭祖而他却无力阻拦,不知道他心里是何况味。
长夜里,徐灯泽长叹了一口气。
养孩子真难啊。
*
那厢沈顾恩终于再一遍确认师兄无事后,迷迷糊糊地睡下了。而周相潜在师弟睡熟后,迎着微亮的天色,睁开了眼睛。
这是他发作最厉害的一次,甚至还惊动了师尊。
整个事情发生过程他都意识清楚,和师弟闹了一番后,兄弟俩就准备入睡。躺下没多久,周相潜丹田处熟悉的痛感又来袭,他只当是寻常,自己背过身,准备咬牙硬挺过去。
今夜的痛苦似乎尤其漫长,他脑子里不断重复着白日里滕玄吟拉着徐灯泽的手,要他做他道侣。
而自己神识混沌,在滕玄吟的威亚之下,连保持清醒都做不到。
眼见着师尊被滕玄吟拽着手臂走远,他丹田处的痛苦来得更加剧烈,双手捂住金丹的位置,他迷迷糊糊地含混出声:“师尊……别走……”
后来,正当他在自己炙热的识海中挣扎的时候,忽然感觉一缕凉风裹挟走了周身躁动的灵气,使他神识逐渐清明。
他看见了进入自己识海中的徐灯泽。
失而复得的喜悦几乎冲垮了周相潜的神经,他冲上去,将师尊牢牢地锁在自己怀中。
在师尊身边,他躁动着的灵力都温顺异常,柔和地包裹着师尊清凉的身体。周相潜感觉周身舒畅,怀中充实。
待徐灯泽设计脱离了他的识海,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醒来之后,他小心翼翼地盯紧了徐灯泽,装作自己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若无其事地问徐灯泽怎么全身都湿透了。
然而徐灯泽不发一言,调头离去。就像是当年他隔着面纱看了自己一眼,一言不发地拂袖而去一样。
周相潜两只手狠狠地攥了拳,自从他结丹后,每夜都要受这该死的折磨,或轻或重。天命如此折磨他,他恨透了天,无数个漫漫长夜里受的这些苦痛磋磨,他迟早要向天命讨个说法。
现在他认定了自己要讨的这个说法,就是徐灯泽。
他要徐灯泽夜夜守在自己身边,用赤|裸的双手安抚自己躁动不安的金丹,以自己的躯壳包容他沸腾炽热的灵力。天命若不给他,他就硬将徐灯泽绑在自己身边,不管是用什么手段。
天光已然大亮,经过这一夜折磨的周相潜,脸上竟然看不出丝毫倦意。他抬起被指甲穿破的掌心,看涌出的血在晨光的照耀下,艳红夺目。
他张开嘴,接住一滴从掌心凝落的血珠,随后伸出舌头,轻轻地把掌心的血迹舔去,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
一大早,周相潜就站在徐灯泽的屋门口,轻轻扣了扣门,小心翼翼又可怜巴巴地叫了声:“师尊……”
徐灯泽也是思量了一整晚,只临近天光大亮的时候迷糊了一会,并没有睡死。所以周相潜这一叫,他就清醒过来。
起身后揉了揉眉心,他穿好外袍,细白的脖颈又被繁复的衣料一丝不苟地包裹住,戴上手套,他给周相潜开了门。
立在门口的周相潜,两只手绞在一起,好一会才艰难地张嘴道:“师尊……我、我都听小师弟说了,昨晚我竟然劳动师尊半夜为我疏导,还害得师尊差点陷入我的识海中出不来……我真的……”
说着,他双膝一软,跪下抱住徐灯泽的双腿,嚎啕出声:“我、我对不起师尊……师尊你要是气不过,就,就把弟子逐出师门吧呜呜呜呜呜呜,只是……还请师尊不要把我逐出西泠峰,弟子愿意做个洒扫小童,永远侍奉师尊左右呜呜呜呜呜呜……”
徐灯泽看着抱住自己双腿的一团,心情很复杂。
眼前这个嗷嗷嚎哭的单薄少年,和识海里把自己箍得动弹不得的高大青年,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他摇了摇头,叹口气,正色道:“周相潜,为师问你一句话,你须正经回答我。”
周相潜的嚎哭明显一滞,而后抽抽噎噎地站起身,可怜巴巴地看向徐灯泽:“师尊请、请讲……”
“你是不是……对灵宠十分感兴趣?”
周相潜又一次没能理解他师尊用意,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