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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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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初浓,烛火摇曳。喜被上坐一着红底缎绣金纹的新嫁娘。
酒酿甘甜,只待合卺。
“马力!你小子有福啊!能娶到李家小姐。啧啧啧,这辈子荣华富贵咯!可别忘了咱们这些乡亲啊!”
“瞧你那算计样儿,没有我这陈年花雕你能喝上?还说我忘了乡亲,你们别巴着让老子帮忙!”
“嗨嗨!什么话,都一个村的!”
马力啐了一口,倒也没有继续为难眼前人。得了几句讨喜的话便应下了帮衬之事。
要他说这群人真不是东西,见他富贵都来点头哈腰。当初个个可都骂他吊儿郎当丢村里的脸。
这才只是喝上好酒就跟哈巴狗似的,往后他要这些跪着求他怕也不难。
想到这儿他笑了出来,头一抬,胸膛挺的更高。又投身于欢声笑语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雪压枝桠,万籁俱静之时,红袍郎君散了席。
尽管是醉的看树成三,这洞房花烛夜还是不容错过。加快脚步推门而入,那美嫁娘似是等太久困了,倒在床上睡着了。马力满脸笑意,倒也不吵他娘子,取来秤杆一挑,盖头下,没有想象中娇俏可爱的样貌,却是女人苍白的脸。
那脸,简直白到不像个活人…
马力的酒瞬间醒了,冷汗直冒,他仔细一看,那喜服红的异常。是血浸满了衣服!
“啊…啊!”尖叫响彻了院子。
“死人了!死人了!”
……
南阳城往东一百里,有一村,名黑河村。村中有河通体黑水,故得此名。
夜深,初冬,青石板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村中门前铺的起青石板的,只有马家。别个都没钱,门前能把土踩平整的都没几个。而马家之所以这么富裕,还得归功于马老爹的独儿。这小子名力,马力务农不行,就去了城中帮大户人家喂马。一来二去认识了一位小姐。
这位小姐是城中做香料的大户,李家的嫡女。
二人暗生情愫,年轻气盛压抑不住自己,便勾搭上了。李小姐怀孕了。
纵使李家再气,这也是不争的事实。两家便定了亲,考虑到亲家不能太寒酸。李家便打通关系,让檀树种只卖给马家。
香料是有钱人才能用上的玩意儿,价格又贵。马家靠着种檀树,也富裕起来。
这本是市井中每天都会发生的,再平常不过的事。可祸事的到来,却是从来不会打招呼的。
马李二人成亲当天,李小姐难产,连同腹中胎儿一起,死在了新房。
好好的红事变白事,自得请先生过来压一压。百里长生此行所为便是此事。
马家有钱,同村里其他屋子大为不同。百里长生没费功夫便找到了马家。
此时门口正挂着白色灯笼,黑字写着大大的“奠”。随风飘着,渗人的很。
百里长生却习以为常,只是不明为何大门紧闭,没有一人前来吊唁。按理说亲友接到讣告后就会赶来,此时却清静的很。
他叩门,过了一会儿便有小厮给他开了。引他去了内寝。百里长生皱眉,死者为女子应安放在内寝,怎得此时内寝如常?难不成遗体放在了正寝?
走进内寝,等待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一见他就迎了上来,握住他的手道:“百里先生!您可算来了!”
百里长生与他寒暄几句,得知他是马力的父亲,马强,便进入正题,询问他遗体为何如此摆放。
只见马强面露难色,犹豫一下才说:“这是因为…正寝阳气重…”
此话一出,马强明显感觉百里长生眼神变了,虽一言不发却让他有些不寒而栗。但他只能硬着头皮接着说下去:“反正我们觉得这样就好,也不劳先生筮宅,卜日便行!”
百里长生眉头皱着就没展开过,这家人不仅把女子放在正寝,还不需要他筮宅为死者选安葬之地。只需他为死者卜卦下葬的日子。
怎么听都不对劲,但见马强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他也没有继续问。只在走之前最后问了马强是否已经殓复。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点点头便去歇息了。
他没有睡熟,只休息了一会儿便出了门。向正寝而去。他身手不错,足尖用力,行走间竟几乎没有一点声响。
正寝的门落了一把大锁,他只得从门缝看去。月色中,屋内空空如也只有一张棺材,没什么奇怪之处。不对,也不全然是。他突然看到了一丝头发。
从房梁垂下,一直到棺材上。
房梁上有东西。门缝这丝月光显然不够他看清房梁上有什么,他正在想从哪儿借光,却听到了女子的轻笑。
那笑声桀桀,不同寻常。让他生出一些寒意。此时那棺材上的发丝越聚越多,是梁上那东西正在往下!
百里长生暗道不好,忙退后几步,掏出一张符咒贴在门上。笑声越来越轻,最终还了这个夜晚一个安静。他松了一口气,却来不及缓神,因为他听到了脚步声。
他忙藏身于院内莲花缸后。
只见一年轻男子走来,看见了他贴的符咒,却没有做什么,待了一会儿便走了。
他便也回了房。
那男子与马强有几分相像,应当就是马力。看见他贴的符咒却没有撕下,显然也是知道屋内东西的存在。
这家人,可是惹上大麻烦了。
第二天一早,百里长生便借口天象不吉今日不宜卜卦出了门。
他来到村里打听这李小姐是如何死的,不想村民都闻之色变闭口不谈。只有一户人家没看好孩子,小孩说:“我都没有吃上糕点!阿娘就拉我走了,说有不干净的东西!”
百里长生拿出怀里的桂花糕,在小孩面前晃晃:“你阿娘还说什么别的了吗?”
小孩一见糕点眼睛就亮了,忙说:“阿娘说屋里有产鬼!”
刚说完只见一妇人从屋里出来,见此情况,连骂带踹的就把小孩往屋里赶。还不忘瞪了百里长生一眼。
他倒也无所谓,该问的已经问出来了。
绕到屋后,把糕点放在窗边,他便走了。
产鬼,为难产而死的女子化作的鬼,会一人传一人持续下去。她会在别的女子生产时使其难产,这个女子死后便成了新的产鬼。
怪不得马家人如此忌讳,李小姐应该就是变作了产鬼。于是马家连本该安置在内寝的遗体都放去了正寝。更是没有发放讣告。但是他们太过害怕,却不知没有哭丧,李小姐只怕是怨气更浓。看来今晚还会有变。
百里长生去市集买了几把伞,又从人家院墙内,探出头的桃树上摘了几朵桃花。
准备齐全,他便睡下,只待晚上。
马力这边,昨夜发现符咒后心神不宁,今日连忙找到了马强。把事同他一说。
马强闻言半晌才叹了口气道:“他知道了也好,有这符咒也能安心些。不过……”
马力急了打断马强:“不行啊爹!他如果知道了……”
马强厉声:“他当然不能知道!我话都没说完你急什么!”
马力见他爹生了气讪笑了一声闭了嘴。
马强继续道:“他知道这些无妨,他若知道的太多也留不得!待下完葬就赶他走。明日必须让他卜日。”
父子二人正说着,屋里烛火却突然熄了。
“爹…爹…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她来了吧!”马力颤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他爹也有点怵,但还是强装无事的说:“怕什么!她只会找产妇!你个大男人还能生娃吗!”
“那爹…窗边那是…那是什么啊!”
马强看向窗边,只见一女子背对着他们坐在窗沿。女子一袭黄裙,头戴桃花,正一下一下无声梳着头。
那头发长的不正常,竟快到马强脚边。他们二人汗毛直立,马力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女子又开始桀桀的笑,发丝也越来越长仿佛正在生长。
地上的马力见头发向他过来尖叫起来:“爹!爹!快跑!”
呼喊之下马强还是一动不动,马力轻轻一推,马强便倒地了。竟是晕了过去!
马力这厮竟也不管他的老父亲,只顾自己,疯跑起来夺门而出。他刚一出门,那门便哐一声,似乎是有人大力关了门。他怕的一路狂奔在宅子里尖叫。
百里长生听到动静从屋内出来,拦住了马力。马力见到他好像见到了救星,立马抓着他摇:“先生!先生!救救我爹!”
百里长生装作不明:“救?你们怎么了?”
马力声泪俱下:“有鬼!有鬼!我爹在书房!你快救救他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