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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欢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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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宁王府。
夏宁王端着一杯茶,茶盏轻轻的搓着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徐徐的喝着,待茶水咽喉入腹,缓缓道:“辛苦王妃了。”
夏宁王妃起身,走近夏宁王,扶起夏宁王慢慢的踱出正厅朝花园走去,道“妾身不觉辛苦,能为王爷分忧,妾身也感宽慰。”走了几步,又道:“妾身今日在栖霞寺求了支签,签文说王爷的病,只要多加休息,并无大碍,很快就会复原。”
夏宁王伸出一只手,按在夏宁王妃扶着他的滑如凝脂的玉手上,侧头对她微笑。
三月的花园满眼的新绿,枝枝蔓蔓间,探头探脑,尽是些露出尖尖角的嫩绿豆芽。大地回春,生机盎然。
不远处的回廊上一个十一、二岁的锦袍少年急奔而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紫衫女子,女子的身影娉娉袅袅,脚步轻盈,离少年始终保持两三步的距离。
少年和女子朝夏宁王和王妃走近,少年急促道“父王!”还未等夏宁王应声,少年便窜至他的身侧又道“父王,您今天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少年说话那会,手已经扶起夏宁王的另一只手了。稍后恭敬的对夏宁王妃喊了声“娘”。
忻棠乃夏宁王发妻王氏所出,王氏一族,就算是把最偏远山村最无知愚昧的村民拉出来也知道是本朝除了皇族之外最风光显赫的一族。夏宁王弱冠之年娶正妃王氏,婚后不到一月便应诏出征,王府大小适宜事无巨细均有王氏处理,积劳成疾,十月之后,王氏诞下小郡王忻棠,孩子还不到满月王氏便撒手西去。忻棠虽然从小九妹见过自己的生身母亲,然对这位后母总是亲近不起来,尊敬有余。
夏宁王因着对先去王妃的愧疚,对忻棠这个孩子总是多出一分难以言喻的纵容。
如今的正妃柳氏乃手下爱将柳正德之独女,柳正德追随夏宁王多年,忠心不二,有勇有谋,是不可多得的水战奇才。彭城一战,不幸中毒箭身亡,留下孤女一人无依无靠,弥留之际,托予照拂。
说也奇怪,夏宁王一向不好女色,可惟独遇上柳氏时候,一见便倾了心。
于是,很快,便奏请当今圣上纳为正妃。当今圣上感念于夏宁王多年军旅生涯,正妃已逝又多年,遂允之。
年轻女子也朝二人轻轻一福:“见过义父、义母。”
“小枫不必多礼。”
年轻女子行礼完毕,退至少年身旁。
夏宁王拍拍少年的手,微笑道“父王今天觉得好多了。”顿了顿,又道“忻棠,如今你也长大了,以后切不可再这么莽莽撞撞的。”
少年听毕,笑嘻嘻的答了一声:“孩儿遵命。”
“你这孩子”,夏宁王宠溺的瞪了忻棠一眼,接着又道“这几天,学了些什么?”
“这几天夫子病了,请了几天假。”
“哦?”夏宁王忆起那个白眉鹤发垂垂老矣的傅老夫子,不自禁的微微皱了皱眉,又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夫子生病,你可有去探望过?”
“嗯,去过了,大夫说天气寒暖不定,夫子是不小心感染了风寒,休息几日就可康复。”忻棠顿了顿,眼里露出少年特有的不加掩饰的得意之色,道“父王,我这几天跟小枫姐姐学了一首曲子,吹给你听好不好?”
“哦,是吗?那敢情好。”回头夏宁王朝明枫微笑,“忻棠这孩子太闹,麻烦你一直陪着他。”
忻棠不服气自己的父王这样的评价,抗议道“才没有,小枫姐姐也很喜欢我。”
明枫道:“是,义父客气了,忻棠天资聪颖又性子明朗,其实大多时候是忻棠在陪着我。”
忻棠也不理会两人,径自从腰间取出玉笛,玉笛翠绿明透,笛梢系了冰丝绡。忻棠用袖子擦了擦笛子,便吹奏起来。
笛乐缓缓响起,似明月当空下,山风拂过,松涛阵阵,林间溪水淙淙,片刻,又似柳暗花明,一堆稚子孩童围着童颜鹤发的老者欢闹的嬉笑;时而又似炊烟袅袅,牛羊晚归,晚餐过后,合家院落集坐,静听各种不知名的虫儿低鸣。
曲罢,夏宁王心中已有了沟壑,心道,难怪忻棠会喜欢,一来忻棠自幼丧母,自己又是常年征兵在外,寻常人家的欢乐,虽然贵为郡王,忻棠却是没有体会过的。二来南朝建朝以来民风日渐奢靡,华而不实听之无物的曲子盛行,如此的淳朴之音倒好似天籁。
明枫是出征途中收养的孤儿,夏宁王怜其小女儿年幼无依,又想起自己远在京中的儿子,遂将其带在身边男扮女装做个小厮。殊不知这次坠马身体受损全赖有明枫照料才能平安脱险。究其缘由,道明枫原是出生于名医世家,爹娘都是悬壶济世的医者父母,那日双亲被害,年幼的明枫出门采药未归,才免于劫难。夏宁王半身戎马,近年来也年事渐高,感叹于人世福祸无偿,也惊讶于他和明枫之间的渊源,加上他对明枫的素来喜爱,遂收明枫当了义女。
夏宁王对明枫向来如亲生女儿般的喜欢疼爱,此刻更是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亲近和好感。
“小枫,这是你家乡的曲子?”当年收留小枫之际,夏宁王还是派手下对小枫的身世做过一些调查的,行军之人,切忌轻信于人。时间越久越觉得小枫此人干净妥当。然今日一首干净异常的曲子,还是有些讶异,其实不然,小枫跟着夏宁王常年行军在外,自然不能常吹笛子。
“小枫姐姐说,这是她爹娘教给她的。”忻棠抢着答话。
“是,小枫小时候,爹娘很喜欢吹曲子给孩儿听,孩儿不才,最喜欢这一首,记下学会的也只有这一首。”回话停当之间,小枫好像又看见那个唇红齿白俊逸灵气的小小少年郎,一路吹着曲子,和自已一起上山采药。
“天好像快要下雪了,我们进屋说话吧。”夏宁王妃道。夏宁王点了点头,知道王妃是好意,恐言多引起小枫的伤心往事。
天阴阴的,一股寒气挟风带雨而来,吹的众人不自禁的一丝瑟瑟。
炉火噼啪,燃出一室温暖,上好的檀木慢慢熏开来,香气四溢。
四人坐定,夏宁王妃缓缓道:“三日后,我和你王爷会去吴兴的天泉山庄静养一段时日,那边天气暖和,对王爷的病情也大有益处,我们会住上一段时日。六日之后翼王的弱冠宴席我们怕是赶不上了,忻棠,你代你父王去一趟,贺礼房管家已准备妥当。”
“嗯,好,好久好久没有见着霖远哥哥了。”
夏宁王沉默了一会,似是想到了什么,“小枫,到时候你陪着忻棠去一趟吧。”
明枫诧异了片刻,看看一脸兴奋犹自陶醉的忻棠,似有所悟,点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