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山火 ...


  •   记忆就像是山岗上连绵不绝的山火,烧成山岗上连绵不绝的丝茅草,烧成床下铁皮盒子里的灰尘,烧成记忆里的水哨声,每个人的记忆里都有一场山火等人去扑灭。

      南方夏天的热,不同于北方,闷热而又湿润,单薄的扇片压不住湿热的空气,在天花板上留下影子。

      学校的后山坡长满茅草,一到七月临近,山坡总会失火,记忆里的山火就像凶猛的洪水,席卷山坡

      . 后来夏天镇上的人总会自发上山除草,夏天除了草,来年冬天下了一两场雪,春天又会长满山坡。

      春水的头发就像茅草一样枯黄,干涩,蓬松,怎么打理也无法平整。

      春水是我记忆里的山火。

      每年夏天一到,春水和我总期待一场季风过境,带来太平洋的雨水,亦或是冰雹。

      春水地理很好,洋流图背的滚瓜烂熟,闭着眼睛就能指出各个洋流的位置,流动方向。

      “这个是厄尔加斯暖流,马达加斯加的热带雨林气候就是受这个暖流的影响形成的” 春水细心的指着江杨课本是图纸的标识。

      江杨摸了摸头,似懂非懂的和我对看了一眼

      “哦”

      江杨地理很差,差到什么地步,从没有出过省的他一直以为湖南的旁边是广西,差到和他识路的水平一样。

      我一直觉得江杨大概是镇子上最牛逼的路痴,如果不是gps的发明,他怕是活不到今天。

      江杨和春水是发小,拽着□□长大的那种,他们家都住镇子上,每次我一到周末出狱的时候,就会跑到江杨家白嫖,蹭吃蹭喝。

      春水和江杨家住一块,每次去江杨家白嫖的时候,总会路过春水的家门口,春水家条件很不好,她爸是护林员,早些年死在一次森林火灾中,只剩下他妈拉扯着他和他妹妹,靠着低保过日子,江杨他爸早些年和春水他爸是很要好的朋友,春水他爸在火灾里去世后,也一直接济他家。

      春水和我并不熟,如果不是江杨,我根本不会注意到角落里的春水。

      第一次和春水接触的时候,当时就觉得,春水绝逼是我认识的的朋友中最愿意无私奉献的,他是光,他是电,他是上帝,如果不是春水,我的高中毕业证就折在那次学业会考了。

      平时仗着专业课还不错,就没怎么好好管学考的事,一上理科的课就翘课,不是去画室画画了,就是偷偷叫上毛子,江杨和汉堡翻墙去打电游了,每次理科科目的老师看着后排齐刷刷的空座,就恨不得把粉笔全塞我们嘴里。

      后来报应来了,江杨和毛子理科都还不错,我理科基本废物,一碰到物理基本没辙,密密麻麻的字,单独拎出来每个字都认识,组合到一起就懵。

      物理考试开始的时候,顶这啤酒肚的监考老师来回徘徊,厚厚的镜片下的眼睛,就像海上的灯塔一样,照亮每一个企图作弊的人。

      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多小时,急的汗都快流眼睛里了,坐在同一个考场里的汉堡隔了三排桌子,汉堡回头望了我给了的眼神,表示他也没办法助我,他也自身难保。

      最后一排的春水在考试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答完了卷子,准备交卷,经过我我的课桌的时候,给了我个眼神,随后一个小纸球抛上我桌面。

      拿到纸条后,激动的差点被监考老师发现。

      学考结束后,周天出狱,我都会叫上春水去镇子上那家粉店,一起嗦粉,每次我都会要最豪华的码子给春水。

      高三开学,我背上画板,提着行李去了长沙,临行前去了一趟我们经常去的那家店子和毛子,春水,江杨吃了一顿饭,就当勉励我艺考。

      集训的日子很疲倦,春水和江杨变着法的给我寄东西,不带重样的,街上的荷叶粑粑,打谷场上晒干的红薯干,家里买的小零食,每个月的快递包裹里也会附带有这个月的辅导资料,讲义上有春水细细画好的重点,各色的荧光笔勾勒在上面。

      每个画不进画的晚上,都会和跑天台打电话和他们闲聊,集训的八个月里,有空出门就会买一些长沙的特产,酱板鸭,密封包装的臭豆腐,寄回高中学校。

      艺考结束后,我回到学校开始投入紧张的文化课复习,春水和毛子不定时的帮我补习文化课。

      后来到了四月份的清明,镇上的温度渐渐升高,山坡上也杂草丛生,那年的清明异常的热,雨水与清明无关。

      学校后坡上很多坟头,荒草里掩盖很多坟头,有些旧坟没有人拜祭,消失在荒草里,分不清那个是是坟还是土坡,刚入土的新坟裸露在荒草之外,红色的新土在颓败的黄绿色里格格不入。

      那年清明还是春水家和往年一样,他妈带着他俩上山祭拜他爸。

      那天在清明没有回家,住在学校的学生们,纷纷趴在阳台上,后山坡的火烧的和那天的火烧云一样通红 ,那个清明像一场猛烈的山火席卷我的记忆。

      后来那场火被晚上迟到的雨扑灭,消防员在灰烬中找到被树干压着烧黑了身体的春水。

      大学的时候我去过几次春水的家里,春水还是顶这那头像茅草一样枯黄的头发,在他爸边上笑着,我抽烟,他在上面抽香,照片前的红台灯在他黑白单色的眼中烧成了火。

      他妈在春水走了后的那两年里一直自责,江杨也没有在我面前提起春水。

      每年夏天江杨和春水的妹妹都会去山上除草,夏天除了草,几场丰沛的雨水过后,地上还是会长出新芽,来年春天茅草还是会长满山坡,年复一年,旧坟消失在荒草中,坡上又会多出新坟,只是那场山火连绵不绝,在我和江杨的记忆里永远等着被人扑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