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北京雾霾 路灯下的你 ...
-
路灯下的你扬起年轻的脸,穿过积满灰尘的弄堂,终年不散的雾霾,向我走来,卷起了一地尘埃,我回首望着你,山岗开满鸢尾花,就像火一样,你的脸颊在火焰中烧成记忆里仓促的飞鸟。
我对老顾的记忆,就是印象里纵横考场的画霸,似乎没有他拿不到的合格证。
大部分人相聚的时候总要喝酒,我也不理外,虽然对酒精略微过敏,以前在画室的时候每次举杯的时候,老顾总是要一巴掌打掉我的酒杯。
"小屁孩喝啥酒,自己酒精过敏,找死啊"
大概是很久没见,他也忘了我不太能喝酒这茬事,拿着单子让我随便点了酒,他就一个人坐在对面的沙发,搅动酒杯里的酒,看着周围噪杂的人群。
透过金黄色的啤酒,暖黄色的灯光打在老顾脸上,年轻男人的倒影出现在杯中,以前凌乱的胡茬也被剪的干净。
透过黄色朦胧的光晕,灰尘飘荡在狭窄空间里,说不清道不明的醉意里,我们相视而望,长久的沉默着。
01
朋友之间的初遇都差不多都是场意外,有的人会陪你携手笑着逃亡,有些人会沉默不言站在你的身后替你抵挡霜雪,老顾是青春里如同神一样的少年。
认识老顾的时候,那会是在北京一个画室里,我第一年复读,他第三年复读,复读的时候,他在画室里边做助教边备考,他说他有预感他今年能上清华美院,我也觉得他能考上,我就拍拍他的肩膀说,
"等你考上了,记得骑着你的小电驴带我在清华园里飙车。"
老顾有一辆小电驴,那会所有人都在忙着备考的时候,他经常做的事情就是,骑着他的小电驴,穿过画室对面的城中村,溜窜到各个网吧里通宵,老师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概已经是对他无奈了。
那会自己一个人出来复读,为了省钱,天天就着商店一两块的榨菜拌着食堂免费供应的白米饭吃,实在穷的接不开锅,就跑老顾那刨钱,一次一百。
"哎哟,我操,你又坑老子钱"
"呐,就一百,刚发的工资也就这点了,记得还啊"
长期下来老顾就成了我最大的债主。
老顾有个女朋友,是画室里的班花,第一年来考试的应届生,班花同学成绩和她的性格一样傲娇,以至于老顾第一次追她的时候,就像一头发情的牛撞到击沉泰坦尼克号的冰山上一样,一次次撞击下,班花同学烦不胜烦,就答应了他,但班花同学有个条件,"考不上清美,咱俩就掰了"
大概是年少懵懂的情感成为了催化剂,以至于老顾最常去的网吧也不去了,天天下班在出租屋里闷着头画画。
班花同学每天晚上下课,抱着板子坐着老顾的小电驴,光明正大的出校门,大概是成绩好的都可以为所欲为吧,每次老师老师都看到我们上课不认真的时候都会恨铁不成钢的拿戒尺敲我们。
"你以为你是他们俩了吗,人家是有人家的资本"
一来二去班花和老顾便成为画室里地下情侣羡慕的对象。
02
莓子喜欢老顾的事情只有我知道
莓子是我的的互助对象,也是我为数不多几个能够兜底的女生,那会画室里经常会安排一个画的稍好的学生带一个画的稍差的学生,美名曰"互帮互助"
莓子是山西一个小县城出来的,爸妈借了很多亲戚的钱把她送到北京来学画画,因为莓子文化成绩很差,爸妈很想要她考上本科,可惜每次莓子的画总是透露出一股"我恨美术"的气质。
每次帮莓子改画的时候我都悲愤欲绝
"我觉得我在承受满清十大酷刑"
莓子拿把刀做了个划脖子的动作。
"再说一句,你他妈就死定了"
继续悲愤的转过头面对她的画,好男不跟女斗。
莓子是班里的管卫生的,联考之前,老顾不再担任班里的助教职位,顺便也编进了我们班,莓子对老顾天天晚上不搞卫生的事情睁只眼闭只眼,每天晚上下课自己拿拖把帮老顾的卫生搞了。
莓子每次点名的时候,喜欢故意把老顾的名字念错。
老顾单名"禾",顾禾,顾禾,每次一到到莓子口里故意变成的顾hu,顾ke。
"你他妈为什么老是念错我名字"
"我故意的,我们山西人普通话不标准,咋了"
"我山西人,我还不知道?"
瞪一眼老顾,自顾自的就去卫间拿扫帚,拖把搞卫生。
03
老顾的速写画的很好,人物的特征一抓就像,老师每天都会那老顾的画作为范例骂同样是复读生的我们
老顾很喜欢给班花同学画速写,关于班花同学的速写堆成厚厚一叠,老顾洋洋得意的说,我要画520张她,到时高考结束的时候打包送给他,这属于我们爱情的纪念。
"你是不是言情小说看多了,吐了"
班里上课的时候,模特都是我们自己,一个晚上的速写模特,轮流做,大概一晚上要画十来张,老顾细心的把自己速写作业两类,班花同学一份,我们就是另外一份。
关于老顾画我们的那一份,每天放在一边,老是会莫名其妙消失一两张,是谁拿走的,我们最后也不得而知。
04
莓子喜欢老顾的事情,只有我知道。
联考来临的前一个月,画不进画的一个晚上,我托老顾从校外捎两瓶酒给我,我和莓子,我俩偷偷的翻上画室的天台,莓子在我面前熟练的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点着,北京的夜色里,空气中飘着北方独有的霾,几瓶酒下去酒精开始上头,莓子开始哭了起来,因为考试压力,因为爸妈的压力,情绪开始崩溃。
莓子顶着一双哭的通红,红的就像她的名字一样。
"我真的不喜欢画画,每次拿起笔我就恶心到想吐"
"如果不是因为他,死也不想碰这些东西"
莓子酒后的胡话里,我才知道,莓子来北京不是因为家里的要求,莓子和老顾高中是一个学校,莓子高一的时候就喜欢那会高三的顾禾,喜欢了三年,老顾喜欢画画,后来莓子也学了画画,知道老顾在北京复读,也跑来北京老顾在的画室。
莓子的暗恋就像水里的倒影,顾禾在哪,莓子就跟到哪。
青春是一座荒原,莓子是荒原里奔跑的猎人,把自己变成铉上的箭矢,坠毁在顾禾这颗顽石上。
05
老顾和班花同学的爱情终究没有逃过班花爸妈的眼睛,班花爸妈来了北京,气势汹汹的堵在校长室,把班花从老顾作为边上拉走,那一晚上顾禾失踪了一宿,第二早上,顾禾没有出现在他的位置上。
后来班花同学在联考前转到其它画室了,老顾依然每天穿过城中村去班花同学在的画室等班花同学。
老顾没有考上,他的成绩作废了,他收了几万块钱帮一个人代考,在考场被监考官抓住,那一年的成绩作废。
班花也没有考上清华美院,她去了南京的一所学校。
老顾和班花彻底掰了后,老顾去把所有关于班花的画一把火烧了。
"去他妈的"老顾望了那一堆灰烬,画纸上班花精致的脸渐渐烧尽,像朵在火焰里燃烧的花朵。
老顾和班花后面就没有消息了。
莓子为了老顾,舍弃了天津的一个学校,去复读了。
老顾最后离开北京的时候,收到了一个铁盒,铁盒里面是老顾15年北京那几个月画的莓子,厚厚一叠,他后来没有继续上学了,依然在那个机构继续教学生,我记得老顾结婚的时候,我大三,他后来在和他们县里一个普通的女孩结婚了,家里介绍的,在微信上和我提了他结婚的事,后来我把欠他的钱,折进一个红包,当做礼金,多加了几百,一共1314块。
那会大一考上西安美院后去了一趟成都,我去了莓子的学校,我和莓子喝了一次酒,莓子趁着酒劲哭着和我说。
"老顾和班花的事情是我捅给她爸妈的"
"他知道我喜欢他"
15年北京街头的夜晚,空气里漂满了灰色的霾,灰色的空气里,矮小的女生用力的拉扯男生的袖子,泪水打湿女孩子的脸,男生头也不回的走了。
17年成都的街头,路灯打亮莓子湿漉漉的脸
五月的成都街头像回到15年北京的夜晚,女孩看着男孩远去的背影,雾霾中扬起年轻的脸颊,那个时候我们都是北京冬夜空气里飘荡的霾粒,没有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