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陨世界》玉滴盘红泪

2、第2章 登船

　　“三天前，有人拍下了这一段视频，经过我们的慎重判断，这就是六十年一遇的望江古船，据说船上有很多珍宝，所以这一次的任务目标，就是船上的东西。拿回任何一件，明月楼都会拿出市价一成来送给各位。”老者熟练地拿出几张协议：“自然，上船之后，是死是活，都看天命。”
　　这都是明月楼的规矩，宫一木的太阳穴一跳，他的手已经抖了，签下这张生死契，去了便不知道生死了。
　　他居然有些恐惧，在这副行将就木的身躯之中，他还可坚韧地活着，一旦上了望江古船，事情很可能脱出他所能掌控的范畴，他已经八十岁了，土已经埋到嗓子眼儿了，此刻，他的孙女儿正跃跃欲试。
　　望江古船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根据天师流传下来的记载，古船在一千多年前就出现过了，那个时代的古物流传下来，随便拿出一件来，就可说是价值千金，到时候，就算是私下瞒下一件来，那又如何。
　　这门行当越来越不好干了，他的落魄谁都能看得出来……
　　“老先生既然犹豫，那就我先来吧。”张初一的手按住了协议，直接写上了秀丽小字。
　　宫一木感觉耳根一涨，自己的气魄居然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比了下去，他探出枯瘦的手，画了红押，一押画罢，宫春华走过来，安抚似的拍了拍自家爷爷的手。
　　云来去和沈凤城本来就是明月楼找来的，两个人自然不会犹豫。
　　“今晚我会在明月楼上点亮十二盏天师灯，只要灯笼不熄灭，诸位就能看到回家的路。”主家老者或许是因为对财宝志在必得，笑得十分灿烂。
　　这天师灯乃是用各家历代各家天师火化之时的人油制成，只要没有大邪祟影响，便可照亮道途，经久不灭，从古至今，都可当作指路之用。
　　夜幕垂落，明月楼上天师灯已经点起，江畔公园有不少夜跑的人，前两天有人在这儿失踪了，因此大多数人都是结伴而行。
　　宫春华斜瞥了一眼身旁的张初一，白裙子，小书包，甜甜的笑容，怎么看都像是个大学生，也多多少少有些碍眼。
　　谁不知道，廖老头儿三年前就死了，又没听说他有什么厉害徒弟，这一行的手艺，那都是一次次生死之间攒起来的，她就算是这行当里年纪最轻的，也跟着爷爷经历了好几次不小的事儿。
　　张初一能和自己站在一起，是凭什么？花拳绣腿，可算不得真本事，何况，这可是望江古船，六十年一遇，怎么这么巧就让张初一碰上了。
　　“起雾了。”张初一伸出手，淡薄的雾气丝丝袅袅，环绕着众人，可是往远处看去，一切却清晰无比，渐渐升起的雾气，像是将他们和外界隔绝了一样。
　　“你们看那里！”云来去眼睛尖，他顺手一指，望江上居然有几条小船，虽说公园里头也提供夜间游江的游船，可是晚上游览的人一向是寥寥无几，怎么今天这么多人。
　　江水的湍流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爪子，拉扯着游船，往漩涡之中，缓缓滑去，而湍流之中，升腾起一片雾气，隐隐约约能够看到雾气之中，有繁华灯火。
　　望江古船就这么出现了，比预计的子时要早上一个时辰。
　　“咱们怎么过去，总不会要游过去吧。”宫春华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
　　“宫大美人，要是害怕的话，哥哥的肩膀可以给你靠。”云来去眨了眨眼睛，明明是老江湖了，他居然长了一张娃娃脸，说着轻浮的话，脸上看到的是纯真。
　　张初一往岸边一跳：“这儿还有一条鸭子游船呢。”
　　果然，已经被黑气染透的江畔，还停着一条挺滑稽的鸭子游船，一起一伏，好像是在邀请他们上船似的。
　　没有人动，张初一回眸看了身后的沈凤城一眼，打从执行任务开始，这人就没说过几句话，他仿佛对这件事，没有任何想法和判断一样。
　　后者很敏锐地察觉了张初一的眼神，他陡然间露出了带着些许轻佻的笑容：“你们别担心，受伤了我给你们治，死了我给你们收尸。”
　　“你胡说什么！”宫春华看着成熟，可这气性，却幼稚极了：“你不知道，干这事儿，不能乌鸦嘴么？”
　　“说个事实罢了。”沈凤城一迈长腿，就下了江畔甲板，跳到了船上。
　　连个随队医生的胆子，都比其他人要大，张初一略歪了歪脑袋，也跟着下去了，只是她可没沈凤城那么高，下去的动作，未免有些笨拙。
　　“这船还绑在桩子上呢，怎么开啊。”宫春华似乎被黑气压迫得，真变成了一个六神无主的小姑娘。
　　于是众人就看到，张初一从书包里拿出了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五块十块的都有，她小心翼翼地将纸币塞入了一旁的进钞口，又指了指一旁的牌子。
　　“电子链条，投币即可解开使用，每半小时三十元。”
　　张初一露出甜笑：“沈医生，云先生，等我们回去之后，这钱……明月楼报销吧？”
　　沈凤城一时哑然，回神之后才点头道：“报销，回去签个单子就可以了。”
　　随着电子屏幕认证完成，链条一下子松脱了，还没等几个人踩上操控鸭子游船的脚踏板，游船就以极快的速度往江水中心滑过去。
　　张初一往船下一看，澄澈的江水之中，却有一只黑色大手，在慢慢地蜷缩成拳头，攫取了江中水，为其所用，将他们直接拉入漩涡中。
　　雾气穿过她的发梢，就算是彼此之间，相隔不足半米，也看不清其他人的脸了。
　　忽而，她听得沈凤城低沉的声音：“你签生死契的时候胆子不是很大么？刚才为什么不敢上船？”
　　“我胆子一点都不大，”张初一的声音娇娇软软的：“总要有人帮我探探路，才敢上。”
　　话说出口，就像是隔着一层真空玻璃，怎么也扩散不出去了。
　　可众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之前那几条船上的人，张大了嘴巴，他们极度惊恐地拨着船舷，不停地嘶吼着，但这些船，似乎都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真空玻璃罩，根本无法从中脱离。
　　他们的面容逐渐扭曲，眼球也渐渐突出，变成一条条失水的鱼。
　　“咚”得一声，鸭子游船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直接往旁边仰倒，从中间裂开一条狭长的缝隙，黑色的雾气伴随着水一起涌入。
　　张初一只觉得腹部有东西上涌起来，她是晕船的，现在的身形又很难稳住，却不知何时，沈凤城居然来到了她的身后，看似无意地扶了她的胳膊一下。
　　总算是稳住了，一阵晃眼的灯光打了下来，只听上头似乎有人在大声叫喊着，她循着声音往上一看，眼前居然是一艘巨大的邮轮，刚才便是这艘邮轮的龙骨侧翼，将他们渺小的鸭子游船从中割开。
　　高大的舷梯从上面放了下来，鸭子游船里的水，却已经没到了脚踝。
　　宫一木浑浊的眼睛，在此刻终于绽放出了些许光彩，他深深看了自家孙女一眼，庄重地迈出步子，登上了舷梯，似乎是无尽的繁华光明晃乱了他的眼睛，又或许是他自认多年的夙愿就在眼前。
　　有人愿意探路，张初一自然乐得自在，她悠哉跟在后面，廖老头儿说过，甭管别人多不惜命，自己这条命才是最要紧的。
　　沈凤城身上似乎是松枝上的雪水味，这味道不远不近地在她周围逡巡着，倒让人感觉有些许安心。
　　安心是安心，可还是得步步为营，小心谨慎得好，毕竟，沈凤城可是说过，如果他们死了，他只是负责收尸罢了。
　　悠扬的小提琴声从甲板上传过来，张初一的眼皮子一跳，阴风过耳，她回头看去，上了舷梯的可不仅有自己这一行人，刚才其他游船上的人，也缓步走了上来。
　　他们不是刚刚就已经缺氧而死了么？
　　可是她很快就看到，自己的躯体在望江江面上上上下下漂浮着，瞪大了眼睛，充满着死亡的不甘。
　　不仅是自己，宫家爷孙的躯体，也被鸭子游船的残骸压在下面，宫一木的手像是枯枝一样，向上指着，明光之下，他的躯体就连死，都对这艘邮轮充满着期盼。
　　只有死人，才能上这条邮轮。
　　这艘一甲子才出现一回的船，不过才刚刚展现獠牙，就已经让他们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没有了躯体的羁绊，张初一感觉自己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她却不得不继续往前走，甲板上站着一个穿着米黄色外套的女孩，正阴冷地看着她。
　　失踪已久的陈美琳，果然还在这艘船上，而她的躯体，想来就淹没在茫茫江水之中，目前还没有被找到。
　　“爷爷，望江古船不都是一千多年前的玩意儿了么？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宫春华说话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空灵。
　　可这也是宫一木头回登上古船，这个形态的他，脸色看起来更为阴沉可怖。
　　云来去倒是很能适应这种环境，他走上船的模样颇为冷静自持，可若是从背后看，就会发现，他的魂魄一直在抖动，不过是表面平静罢了。
　　最让张初一惊奇的是沈凤城，他不急不徐地走着，仿佛对眼前的一切司空见惯，平静得就像是一口深井，扔再多石子都惊扰不起任何涟漪。
　　是个狠角色啊，能为这些人收尸的，若没有两把刷子，那又怎么能成？
　　刚一走上甲板，张初一就感觉脑后一寒，她听到一个又尖又细，凄凄怨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求求你，救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