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黄墙青瓦，赤绳纠结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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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的台阶，一级一级的没有尽头，他跪在台阶中央，双手向前平摊开，额头磕在凹凸不平的大石板上，再抬头时，他看见了边上矮墙上的一片金光，一朵工艺精美的莲花，正已一种极其舒展的姿态张扬在高处，一个他需要仰头才能看到的高度。
然后金光被遮住了，一个粗糙破烂的衣角，已经被洗得泛白，可以看得出横横纵纵棉线，但是依然比他身上的衣服好。
七岁的孩子收了目光，在人群中向上跨了一步又磕了一头。
后面一个着急的妇女挤在人群中冲他瞥了一眼，很嫌弃他挡路，一只被裹得小到极点的脚摇摇晃晃地半抬在空中，似要跨过去，看在寺庙的门口收住了脚，一句话卡在口中通过眼睛表现出来。后面没忍住的人直接骂出口。
他瘦弱的身体在人群中难以保持平衡，艰难地向上爬去，一步一磕头，在台阶的正中央，在寺庙的山脚下。
人群走得快，但不时地停顿，他跪在一片肮脏的鞋中，还有一只鞋直踩在他的手上，成块的污泥掉在他的衣服上，接着那只脚抬起来，蹭过他的脸，迎面一股恶臭。
他跪着，是惊骇海浪中一块没有依靠的小小石块，海中的糜烂腥臭将他包围。
而那块小石块在来之前精心地将自己收拾干净，抹去身上的味道。
他看见了莲花，看见了无数贪婪而强行克制的眼神，看见了半抬起的半裸的手臂，他看见了冬天里盛开的夏莲。
他被人群拽出台阶，他看到一个低矮的黄墙房子。
还有一只白净的手上挂着一串松松垮垮的佛珠，正红色的，有些旧了。他抬头看见了一个黄衣的和尚。
那和尚双手合十，冲他微微屈身，浅浅一笑。
“去庙里……拜一拜吧，替我许个愿……咳咳……”瘦弱的女子斜卧在床上，血红的被褥给她的脸上添了几丝红润，病气便少了许多。“就愿阿空能过得好，快快乐乐的……咳……”
男孩趴在床沿，小小的脸上没有多少肉，全然不见七岁小儿的天真，一双黯淡眼睛便显得大了，在明艳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去吧……阿空，”女子扬起嘴角，“我等你。”
司空点了点头，转身便跑了出去。
“阿空，跑慢点啊！”
老妇的声音传上楼，进了房中。
女子缓缓起身，坐到床沿边，从床底取出一个精致的妆盒，一只手轻轻地拂过盒盖上刻的盛放的莲花，笑的明艳动人。
司空愣了愣，缓缓扯出一个笑容，其实就是学着那个和尚的样子，咧开嘴角。
那个和尚不过十多岁的样子，面容白净的很，笑起来的样子柔和而美好。他看着对方傻傻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司空的头，歪头询问。
“我……我来许个愿，是……娘让我来的。”
孩子的声音还很稚嫩，却被情绪生生压得低沉，诺诺的。
说完，他抬头看着和尚。
他黯淡的眼中有了光芒，即使似乎是金色的莲花，黄色的矮墙印入眼中，依旧耀眼。
是一种希望吧。
他看见和尚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左手招了招，红色的佛珠在冬日平淡的阳光下似火，更盛于火。
司空跟着对方进入了那个略显破旧的寺庙。
冬日的万物总是萧瑟，寺庙则总是明亮，和尚身上的黄袍单薄而宽大，冷风斜斜吹过，土黄的衣摆在空中飞舞。
他快步走进庙里，取出纸笔，还有红色的纱，在粗糙的纸上写下：你的愿望是什么，我帮你写。
十多岁的少年一笔一画写得认真，掺了水的墨深深浅浅地布在纸上，光线透过，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司空看得呆住，却无法认全所有的字。
“我……希望阿空能过得好，快快乐乐的……”司空将那句话复述了一遍。
你叫阿空？
和尚写到，转头对上司空那双漆黑的眼睛，那里面有他。
“我叫司空。”
孩子辩解道，不明白为什么要开口。
司空见惯。
司空看见和尚又笑了一下，撕下一条红纱，落笔。
司空接过写好的纱，绑到边上的树上。
那棵树不高，甚至可以说是低矮，但纸条却铺展得很大，好似专门为了人们将愿望系上去。上面的愿望不多，这里只是一个快被荒废的小庙，人都去新修建的大殿，没人会过来。
有些红条退了色，墨色也晕开了，尾部丝线似断还连，在空中飘浮，一直伸展到远方的天边，中间位置一直紧紧地缠绕着树枝，任风吹，任雨打。
“我叫司空。”司空又重复了一遍，“你叫什么？”
对方分明一愣，拿着毛笔的手半抬在空中，最终没有落下。
那是一个低沉而嘶哑的声音，好像被人生生割破了发声的地方。
一个濒死的声音。
“我……叫玄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黄墙青瓦，赤绳纠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