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始亦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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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青龙年必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年份。
幽冥阴司沐言献祭幽冥渊。
而后，天界神官——秋官就疯了。
自此，当年风头鼎盛的花萼楼楼主神官——秋官，变成了如今人人口中的“疯神”。
001章开始亦结束
东荒京都·花萼楼。
楼主秋官悠悠醒来，逃出鬼门关了。
他颈项上有一圈瘀红的绳痕，勒得斑斓花纹，久久不褪。虽捡回一命，多日也说不出一句话。一开口，便是：“这些影儿是什么？有十几个……来人啊，还不速速将这些东西弄走？”
一旁的鬼侍从，个个面面相觑。
“我们不就是鬼么？”新到的鬼佣无畏地低声说道。
“嘘……”老鬼佣看不过，一个眼神瞪了过来。
按照平时，一句无心地话，就能让众鬼侍从吃不了兜着走了。
然而此刻秋官却一言不发。
只是盯着天花板发呆，似已丢了三魂。
众鬼似捡回了一命，个个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夜，注定是提心吊胆的。
这不，秋官半夜一回又一回的惊醒，毛骨悚然。
全是那个人的身影。
十七岁时第一次在花萼楼见到时那惊为天人的容颜。
十八岁时把酒言欢的畅快模样。
十九岁时第一次为了一个妖闹别扭时的样子。
二十岁时被困在桃芷宫时被折磨的狼狈样，眼神里却依然透着一股坚毅。
二十一岁时……被那鬼主青祸引为钥匙打开幽冥渊鬼门时的那惨烈模样。
还有在消弭前，与他说的最后一番话。
“一切都是天意。”
“呀——呀——呀——”
“呜呜——死得好惨啊！想不到这锥那么疼……”
哭声十分凄切、痛楚，夹着呻吟。
秋官大喊：“沐言！别走。来人快把所有的灯都点起来——”
“楼主，灯早已全点了。”
情绪激动的秋官虽在一室光明之中，他的内心仍是阴黑、冰寒——毕竟，他这一生最好的朋友，死在他的手里！？
为了救自己，他用了花萼楼的秘器——离心锥。朝着沐言的心口处，用尽了全身之力插了进去。
此刻回过神来的秋官，催动神力，将离心锥祭出，对准了自己的心口处。
离心锥一出，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从不曾有过遗漏。
急迫之际，鬼侍从夜良衣，硬着头皮一把抢过了离心锥。离心锥在夜良衣的手中滚烫无比，早已折了他的一双鬼手。
见着夜良衣如此，秋官这才缓过神来，连连吐出紫色瘀血数升，才慢慢回过一口气，发出几个没人听懂的单音。
“为什么！”
秋官活过来了，但却似乎已成了行尸走肉，外界传闻，当年风光无限的花萼楼楼主，自打从幽冥界回来以后，不久，就疯了。
青龙年十月十日的夜晚，鬼蜮被秋官闹了个翻天。
这是鬼蜮无法预料的。
秋官本是九尾天狐，幸得天帝赏识，遂领了在人界镇守花萼楼的任务。当时他才刚修得九尾，是青丘最年轻的天狐，而后又与有荣焉地领了天帝的任务入主花萼楼，登上了天阶，得了这天界至宝离心锥，飘飘然不可一世。
相传这花萼楼可是畅通人、鬼、神三界唯一的通道。
要去往哪里，均要得到花萼楼的批准方才可以通行。
这里可谓是三界的焦点。
一时间，三界的鬼神，无不艳羡。
但是从遇上戴西窗的那一刻开始，这天局就已展开。
无论是他秋官也好，还是那死去的沐言。
都逃不开。
花萼楼的后半部是楼主休息的暖阁，上下两房，各有楼梯相通，九间共二十七张床，任意躺卧肆意。
自打秋官大闹了鬼蜮之后，就不在踏出这暖阁一步，日日把酒饮醉，也不再理这花萼楼的一切事务。
夜良衣此刻正压低嗓子向一旁伺候的鬼仆问道：“香玉，楼主今又喝醉了？”
“谁说不是呢！这已经第一百天了。天天如此。”名唤香玉的鬼仆走上前来，手里捧着的正是解酒的东西：天目山上的绿茶。
“听说了吗？楼主今又到鬼蜮去闹了，还闹到了天帝处！”
不远处一个鬼仆正在嚼着舌根。
“嗯，不过说真的，我还没见过那么好的人，就这样白白死去了……”
一个鬼仆叹息道。
“还有，传言说沐言阴司是楼主所杀……”
“啪！”一个巴掌打了下去，透着夜里烛火的光亮，看到了一个女鬼仆正愤然地教训着背地里嚼舌头的鬼仆，“没用的东西，谁允许你们在此嚼舌根的！”
“香玉，将她们交给六十八司的人，就说她们心愿已了，该去轮回了！”夜良衣瞪了一眼眼前这两名鬼仆。
“是的，夜总管。”香玉领了命，就已携了那两鬼仆消失了。
夜良衣看着远去的香玉，低声地叹了一口气。
当年他被人设计害死，被阴司沐言勾了魂，正要前往幽冥轮回，因着心中不忿，他始终不愿轮回。面对阴司沐言，他一言不发，心事缠绕，始终不肯点头走入轮回道。
沐言见此种种，遂将他领进了这花萼楼。
沐言将他带到了秋官的面前，说要给他一份差事，顶好的差事。
但是自始至终，沐言从没问过他不愿轮回的原因。
也是为此，夜良衣异常感念沐言。
他点头应了这花萼楼总管的差事。
却不想，应承下来，到如今已是五个年头。
而他如今面对的却是沐言身死幽冥，独留这秋官也日日将自己关闭了起来。
做鬼了五年，见过诸多事，像沐言如此美好的人，夜良衣却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却不愿相信任何的传言。
所以他依然选择留在花萼楼，就算是六十八司想招揽他去继任阴司之职，他也是一口回绝。
他还是想坚守在此。
毕竟沐言临行前曾对他说过一番临终遗言：“我这一走，回来已不知是何时，我这一辈子朋友不多，幸得秋官一人。而我能托付的人更少，我希望你能一直陪着他，一直，无论别人怎么说，都要相信他。”
曾经他夜良衣是一个坚守承诺的人，所以做了鬼，他依然如此。
……………………
“良衣，现今已到了哪一年了？”秋官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看到在一旁服侍的夜良衣问道。
“回楼主，又到了青龙年了。”夜良衣没有停下正要上前为秋官擦拭的动作，回答道。
看着慢慢恢复的秋官，夜良衣伺候在旁，心里渐渐欣慰起来。
喝了一个轮回的酒，在青龙年十月初十的这一天，秋官第一次叫他前来净脸。
“时间真慢……”秋官倏然地轻轻念叨道，“又是这该死的青龙年！”
“楼主，天帝差人送来天帖，今年又到了陈述职守的时候了。”夜良衣缓缓地说道。
“上一次是谁替我去的？”秋官起了身，走到了穿衣镜前，拿起了那玄色的长衣。
原本秋官最喜着朱紫色的衣服，而如今他却更喜欢这玄色之衣。但是无论如何，这玄黑色的衣物却也掩不了他眼如丹凤，眉似卧蚕，滴溜溜两耳悬珠，明皎皎双睛点漆的容颜。
“回楼主，上一次是你亲自去的，还……”夜良衣欲言又止。
“还什么……”秋官抬眼看了一眼夜良衣，“什么时候，你也在我这还打起了哑谜。”
“你忘了，那一次你大闹了一场，好些让天帝动怒了！险些将你这花萼楼楼主换了。”夜良衣连忙躬下身子说道。
“外头没少说我的……话吧？”秋官本想说“坏”字的，但却又觉得自个儿说，也不太像话，就省掉了。
随即他示意夜良衣起身。
“外面也不过说你‘疯了’罢了……”然而夜良衣没有起身，只是稍稍抬起了眼瞟了一眼秋官，“他们都叫你‘疯神’——秋官。”
“疯神？”秋官玩味着这么两个字，“不错，自打他走了，我确实应该疯的。”
“还有，孟婆那有消息了。”夜良衣起身抚平秋官的衣角，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是他口里的消息似乎让他也跟着动然了，此刻他的眼神里似乎也有了异动。
“快说！”秋官似乎也等不及了。
“孟婆说，沐言已走轮回道。”夜良衣的声音不大，但是字字入耳，“请神官忘记过往，别再犯傻了。”
“难道在他们眼里，我真的是犯傻吗？”秋官听完，吁叹了一声，“如果能忘，我又何曾想如此。”
“楼主……”夜良衣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劝说别人，毕竟就连他自己，到了今日依然忘不了。
“如果可以，我宁愿毁了整个鬼蜮来给沐言陪葬！”秋官嘴角上扬，呲了一句，但是很快他似乎想起点什么，赶忙问道：“他轮回何处？”
“无可奉告！——这是孟婆的原话。”夜良衣说道。
“好个孟婆，下次见到，定要拿她是问！”秋官皱了皱眉，有些恼了。
“楼主，你说他还记得我们吗？”夜良衣站在秋官身后，看着身影形销骨立的秋官，问道。
“我希望他不要记得。”秋官沉默良久，声音微颤地说道。
还没等夜良衣说点什么，秋官突然大声地吼道，“记得做什么！记得我曾经杀了他！记得那个人曾背叛他！记得……”
“记得——那被万鬼噬心之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始亦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