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家里蹲

71、第七十一章

　　玄岚皇帝令元川威坐于大殿之上，右手托着下巴，轻轻地捋着胡须，深深地藏在眼窝深处的眼睛放着阴冷的光，打量着立于殿下的肖晨秋。

　　“你想领兵去围剿寒珏殿？”好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一般的询问口气。

　　“是。晨秋虽不才，但还望皇上能将此重任交与晨秋，让晨秋攻剿一众妖人反贼。”肖晨秋谦恭的说。

　　“郡主的剿贼之心实在让朕甚感欣慰，不知虢阳王对于郡主这一打算作何想？”他说话时脸上渐渐露出微笑。

　　“父王只是担心晨秋能力不足，怕有负圣望，辱没家门。”

　　“即是说，虢阳王不同意是吗？”

　　肖晨秋没有答话。

　　“日前，令兄不负朕之望，终于查出了寒珏殿所在地的蛛丝马迹，剿灭寒珏殿一事已是势在必行，至于这剿贼大将的人选，朕已经交由虢阳王负责。自是因为虢阳王没有答应你，才会来找朕的吧。”玄岚皇帝可能是个暴躁易怒的人，但不管怎么说，他绝不愚蠢。

　　“皇上圣明。”

　　“只是，朕不明白郡主为什么想担这差事？郡主应该明白寒珏殿的厉害，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是会随时送命的。”

　　“晨秋明白。只不过，晨秋想在迎娶公主之前，能做出一些成绩给天下人及满朝文武大臣看看，让所有人都知道公主所嫁的并不是个庸才，也算是晨秋送给公主和皇上的礼物。请皇上成全。”虽然非自己本意，但是说着这些话，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刺痛。

　　令元川看着肖晨秋，陷入沉思，考虑着其中的利害关系。其实肖晨秋的能力是大家都已经有目共睹的，她并不需要证明什么，虽然不知道她此次主动请缨是为何，但既然虢阳王不肯答应，应该是出于她自己个人的理由，不用担心是有什么企图。况且自己其实也有意让太子参与此次剿贼，磨练一下太子，也好让他有所建树，在朝中建立威信。当年，自己没能将沈家人赶尽杀绝，现在让自己的儿子来剿灭沈家余孽也很不错。只是另一方面又担心太子的安全，所以迟迟没有作出决定。现在想来，肖晨秋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她的能力是毋庸质疑的，让太子跟着她，自己也放心得多。

　　“郡主一片赤诚之心，朕怎能不成全。郡主年纪轻轻便英武过人，意气风发之姿实在让人惊叹，如果太子也能如此，朕于愿足矣。此次剿贼，朕会让太子与你一同出征，希望郡主能替朕好好调教太子。”他的眼角堆起层层皱纹，眼里充满笑意。一副老谋深算的摸样。

　　得知太子也会跟随一同出征，肖晨秋怔忪一瞬间，回道：“晨秋领命，谢皇上成全。”

　　“朕还有一事想交给郡主去办。”

　　“皇上尽管吩咐。”

　　“不要留下任何活口，我要跟沈家有关的人全死，还有将沈家余孽的头带回来见我。”怒火几乎让他窒息，他竭力控制自己，可是眼神泄露了他的情绪。

　　肖晨秋十分震惊，不由得忘了规矩，抬起头来，直直望向玄岚皇帝。在那一刻，肖晨秋知道自己看到的不是‘人’，是‘鬼’。

　　察觉到肖晨秋看着自己的眼神，玄岚皇帝才猛然回神发觉自己的失态。

　　沉默半晌，玄岚皇帝方才又开口，“我早就不把你当做外人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我不会怪罪于你。”

　　犹疑一阵过后，肖晨秋才决定开口问道，“皇上为什么如此恨沈家的人？”这种如同已经刻印到灵魂深处的憎恨，到底从何而来。

　　“我知道世人对于朕当年将沈家灭门一事一直受到世人的非议，朝中也颇有微词，都在说我残忍、心狠手辣，是吗？”

　　肖晨秋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残忍？心狠手辣？哈哈····即使让我变成恶鬼我也不会原谅沈家，我永远都不会原谅沈傲清那个女人。”玄岚皇帝说，“从小我无论做什么事都比我二弟出色，明明我才是嫡长子，可是就因为他母亲姓沈，是权倾朝野的沈相国的女儿，所以她母亲就能当皇后，他就能成为太子。我母亲也是贵为朱武国的公主，可是却因为那个沈家的女人整日只能独守空房，而父亲将所有的关注都给了那个女人和二弟。母妃每次在父皇难得临幸于她的时候，都会半夜悄悄起床将自己精心装扮一番，这样当父皇醒来的时候，她看起来就还是那么漂亮，可是父皇从来没有注意到过。都是因为沈家，他们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皇位、父亲。”

　　咆哮的声音很快消失在沉静的空间里。

　　陷入遥远的回忆中的玄岚皇帝，不对，此时的他不再是玄岚皇帝，而是令元川——玄岚大皇子令元川。此时肖晨秋突然发现他的头发已经花白，开始变得稀疏。

　　令元川又开始突然说起来，“那是我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随前晖景女皇来玄岚的锦媛时，就再也无法自拔，心底有个声音告诉我，她就是我生命中的那个女人，我永远都不会再像爱她那样爱上别的女人了。于是我请求父亲向晖景女皇提出和亲，当知道女皇答应了和亲的那一刻，我以为自己得到了全世界，我认为上天终究对我不薄，让锦媛来到我身边。我要把全天下最好的给她，我要让她母仪天下、受万人景仰，只有她才是最适合成为皇后的人，我要让我们的孩子君临天下。我苦心经营十几年，步步为营，终于建立了跟自己的势力，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是的，曾经，一切都是那么简单。令元川所需要的就是计划、耐心和毅力，他拥有这些能力。多少年来，这些信念和能力一直辅佐着他，让他一步步靠近自己的目标。本来是该这样的。

　　“可是却让我发现锦媛竟暗中一直与沈傲清有来往，我派人调查才知道她们的关系并不简单，我愤怒的去质问锦媛，她却告诉我，她爱的是沈傲清，她说她对我只有情没有爱，你知道吗她竟对我说对不起。你能明白我当时是怎样的心情吗？一个你爱到自己生命的女人，她跟你在一起十几年，最后却告诉你她从没爱过你，我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说叫我怎么能不恨？所以我恨沈家，恨沈傲清，我要他们付出代价，他们毁了我的一生。哈哈····终于我让他们付出了代价，哈哈····”令元川痴狂的笑着，眼泪都笑出来了，可是却也掩饰不了他眼中的那绝望的痛，“我派人杀尽沈家的人，连跟沈家有关系的人也不放过，可是沈傲清却逃脱了，我怎么可能会放过她？我派出所有人手搜寻她的下落，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让我找到了她，虽然最后又被她逃了，可是她也受了重伤，不久便收到了她伤重不治的消息。哈哈···我终于报仇了。”

　　令元川眼神阴狠，有些歇斯底里的咆哮着说完，接着大笑起来，笑声短促、刺耳，笑声有点捉摸不定。

　　“难道皇后会就这样让你伤害沈傲清？”肖晨秋试探着问道，不觉悲从中来。

　　令元川弧度凝在嘴角，瞬间眼神尖利，接着又黯淡下去，声音如同死亡一样阴郁，“她怎么可能会答应？我知道她会阻止我，所以我软禁了她，直到所有的事情结束。”

　　“那···后来皇后又怎么了？”令元川的脸色仍旧可怖，但已经冷静下来。

　　他平静的回答道，没有再歇斯底里，暴跳如雷，“她早在被我软禁时就猜到了会发生什么，之后她并没有我想象中那样情绪激动和失控，反而是异样的平静，平静到你甚至感受不到她生命的波动。她顺从的当了我的皇后，可她的眼里却再也没有起过波澜，从她身上甚至连恨都感受不到，也再没有看过我一眼，不，应该说是再也没有看过任何人。从沈傲清死的那一刻起，锦媛的心也死了。接下来的日子，她深居后宫，只派人来请求我让我把御花园的后山赐给了她，我答应了她。后来她在那里修了一座灵祠，我知道那是祭奠沈傲清的，但我没有阻止她，如果那样能让她好过一点的话，我会忍。灵祠建成后，她每天都去那里，服侍她的宫女向我汇报说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我是不是很可笑？我连一个死人都斗不过，沈家的人连死了都要折磨我。一年后，锦媛去世了，丢下了我，她到死都没有再看过我一眼。我知道她不恨我，因为她总是那么温柔善良，可是她也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令元川闭上眼睛，眉头紧蹙，周围的空气变得凝重起来。挥之不去的悲伤通过他的背影从那么远的距离传了过来，恒久不息。他最初的选择是正确的，而最后的结果却是错误的。

　　傍晚的夕阳斜射进大殿，夕阳把令元川映成一个黑色的巨大剪影。最终没有人能逃脱遗憾。即使是皇帝。时间的长河永远不曾停息，不会因为悲伤、遗憾和爱而稍作停歇。它不停的奔流着，将所有人带向任何人都从未想到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