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寻》小康同学

2、第 二章 回京

　　光元五年，春，微雨。
　　一列人马冒着雨，行走在官道上，整列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走在最前面人手里，高举着旗，上面有一个大大的顾字。
　　过了举旗的军旗手后，便是仅和军旗手相同的骑兵。

　　再往后，便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步兵了。
　　在步兵中间，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走进马车，才看见它的奢华。
　　整个马车用了顶级金丝楠木制成，马车四角处，安了大小相同的四个銮铃，随着马车往前走，发出锵锵声。

　　马车里也是极其奢华。
　　马车再往内，先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驼马毛所制的外衬，再往里，是由一层层厚厚的棉花所覆盖的马车四周。
　　映入眼帘的，便是由好几张熊皮制得的马车内衬。

　　就连拉马车的马，还是用的不得一见的汗血宝马。
　　车内空间也是特别宽阔，让人躺下都不成问题，同时，小到一个痰盂，大到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奢华无比。

　　有一侍女跪坐在妇人身旁，轻轻的为她按摩头上的穴位。
　　妇人本来闭着眼睛，似乎是在假寐。不知忽然想起来什么，忽得睁开眼睛，端坐起来，势要掀开马车窗前的帘子。
　　“公主不可！”

　　身旁的侍女先那妇人一步，用身子挡住了车窗，因为着急，整个人的上半身，呈现一个大字，紧紧贴在车壁上，看起来，有一种视死如归之感。
　　妇人看见侍女挡在前面，刚要恼怒，看见她摆的模样，“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看见自家公主笑了出来，整个人不像刚才那般沉闷的模样，侍女也放心下来，摸了摸自己后脑勺，傻笑几声。

　　“寻春，好你个小妮子，敢来打趣我了。”妇人原本要掀开帘子的手一转，轻轻的捏了捏寻春的脸颊。
　　“这么软的脸颊，不知道以后便宜了哪家的儿郎。”

　　妇人的话一说完，马车里的人都笑了出来。
　　那名叫寻春的侍女听见自家公主说的话，脸色突然红了，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公主别打趣奴了，奴可是发了誓，要一辈子伺候公主。”

　　“我还能拘着你，让你一辈子不嫁人不成？我只盼着你们几个能找到喜欢的儿郎，到时候不管那男的同不同意，本公主都抢来给你们当夫君。”

　　“公主！”寻春一下子羞红了脸，车厢里其他的侍女听闻，低着头，用帕子遮住，笑出了声。
　　忽得，一侍女怀里抱着的婴儿哭出了声，侍女轻轻拍打，许久不见怀里的婴孩停止哭泣。
　　“苦夏，把囡囡抱给我吧。”

　　妇人从苦夏手里接过婴孩，解开里衣，前几日，她刚刚生下她的囡囡，所有人都没想到，她竟会早产。
　　她生产的急，身边没有奶娘，他们也来不及找身世清白的奶娘，这一路上，她的囡囡喝的都是她的奶。

　　原本哭泣的婴孩，找到食物后，安安静静地吃着，两个眼角还有未落下的眼泪。

　　她嘴里轻轻哼唱歌谣，“杨柳儿活，抽陀螺；杨柳儿青，放空钟；杨柳儿死，踢毽子；杨柳发芽，打拔儿……”①

　　怀里的婴孩渐渐进入梦乡。
　　这是她唯一一个自己亲手哺育的孩子啊。

　　妇人将怀中吃饱入睡的孩子交给苦夏，整理好里衣，这段日子，为了方便喂养囡囡，她未着褻衣，她只穿了里衣和对襟，每次喂养过后，她胸前，很快出现一片洇渍。

　　马车外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子骑马走在马车旁，脸上有着掩盖不住的笑意，他的脸上有一道从左眉角贯穿了整张左脸，直到隐入脖间不见的疤痕。

　　这道疤，不仅没有让他看起来丑陋，还平添了一份肃杀的气息，活活像一个阎王。
　　刚开始，是敌军称呼他为活阎王，不知道从何时起，宸国百姓也开始称呼他为阎王。
　　平常人家的孩子哭闹不止时，一句“再哭，一会顾阎王就来了。”家中孩子用是会立刻停止哭泣。

　　听见马车里传出婴儿的哭声，他猛得收起了满脸的笑意，焦急得往马车里望去，无奈马车被封的严严实实，丝毫看不见里边的样子。
　　“夫人，囡囡她怎么了，你让我进去看看她可好？”

　　前一秒还端坐在马上的男人，后一秒扒在马车窗前，幻想着马车上有哪个地方有个小缝，能让他看看他的囡囡。
　　“安生的在外边当你的马夫，不然，我让你一辈子进不了我的房门。”

　　马车外的男人听见车内妇人说的话，原本还趴在马车上的男人，立刻端坐于马上，收起了平时的玩笑。
　　笑话！他堂堂将军，怎么能因小失大，如今进京复命才是头等大事，儿女情长岂能拘泥于一时，嗯，对，他就是因为这些，肯定不是因为刚才夫人说的不让他进房门。

　　顾将军自顾自地说着，自顾自地骗着。
　　刚才因着啼哭声而方寸大乱的男人，守边疆守了五年的顾将军，顾崇州。而坐在马车里的妇人，就是他的夫人，先帝最宠爱的女儿，均禾长公主，沈楠瑾。

　　均禾长公主原本是宫中一个嫔生下来的孩子，生产时难产，均禾长公主刚生下来，生身母亲就去世了，皇后看她可怜，便抱在自己身边，一直到她出嫁。

　　刚刚出生的孩子，就是他们的嫡长女，更是嫡幼女。
　　她的女儿，本不是现在生产。至少也要等他们入了京，只是谁能想到，她受了惊，竟然提前一个月，生下的她的囡囡。

　　那场生产，来的太突然，太紧急。她甚至都没有机会去等来稳婆为她接生。
　　她刚刚发动时，他们正好走到荒无人烟的地方，找不到村庄，找不到稳婆，他只能带着她，骑着快马，往前走去。

　　还好，在疾驰了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看见了一片小的不能再小的村庄。
　　只是，那个小村庄里，没有稳婆，家中女子生产时，或是去镇上，或是从旁边村子里找来经验丰富的稳婆。
　　更多的，还是没有稳婆自己接生。

　　还好，他们借住的人家里，前几日，家中媳妇刚刚生产完，家中婆婆，并几位邻居，便当了均禾长公主的稳婆。
　　乡野村妇，仅凭着自己生过孩子，便来当了那稳婆。

　　是以这次的生产，比均禾长公主前几次的生产，凶险的多。
　　生了一天一夜，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有生下来，还是随行的太医使了最凶险的法子，孩子才生了下来。

　　只是，她伤了根本，再也不会有孕了。
　　对于顾崇州来说，根本无伤大雅，他们已有三个子嗣了，况且，他自小军中长大，本就对子嗣一事看的开，他更不会纳妾。

　　先帝在世时，就对武将颇为忌惮，大多数武将被安上了各种罪名夺去了兵权，下了大狱，他们顾家，因着尚了公主，又凭着谨小慎微才活到今日。
　　到了如今的皇帝，比他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将他派去守着边疆，可携妻儿，却又找了借口，将他三个儿子堂而皇之的留在京城，临走前还下旨，命他无昭不得回京。

　　外人皆道一声，这位皇帝舅舅舍不得侄儿去边疆受苦，真乃贤君。内里，却是将他留在京中的儿子作为质子。
　　子嗣再多，又有何用，不过是让如今高坐龙椅的人，手里多了一份胁迫他的砝码。

　　因为均禾长公主早产，整个队伍就慢了下来。原本要走一月的路程，也为了照顾均禾，硬生生走了两个多月。

　　原本身心都在儿子身上的均禾，整颗心都给了女儿，俨然已经忘记了远在京城将军府里，还有自己三个亲生儿子。

　　…………………

　　光元五年六月，走了半年的顾将军，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日子的黄昏，只带着几个侍卫，低调回了将军府。
　　在所有人都还未反应过来之前。

　　门房里的秦大爷打开将军府大门时，看见眼前站着的人，感觉自己是在做梦，用他粗糙的手，使劲揉了揉他浑浊的眼睛。
　　使劲揉过眼睛后，看见面前的人依旧站在自己眼前，猛得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嘴里说着“将军回来了，老奴给将军请安了。”
　　颤颤巍巍地扶着门，跪在了顾崇州面前。

　　“不必多礼，将军府里，没那么多规矩。”说着，对身旁侍卫使了眼神，侍卫见状，立刻扶起跪在地上的秦大爷。

作者有话说

　　①：《明代小儿戏剧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