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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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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筱熟知资料室进门前要登记和人脸扫描的规矩,先一步完成机器指示要求后,在另一边一台未联网的老式机上查找鸩杭有关的系统储备信息。
玄母等在门口,对着登记机器一顿操作,然后拔下了端口处她私带的U盘。这瞬间,范筱在台式机上搜索无果,已经转到排排的陈列架子周围,按照原始的字母索引细细估量着目标物的位置。
片源起头该是「鸩杭」的某某世界。范筱在zhen字区域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就是没有鸩杭的哪怕一个世界的片源。这里是公司明文规定的所有历史资料的存放之地,若非涉及到集团隐秘,照理说不会平白消失啊。
“你好了吗?”玄母远远地叫道。
“再等等……不对,你知道是怎么回事?”范筱放下了搭在就近一个文件夹上的手,两眉间的皱痕加深。玄母气定神闲的姿态,难道是在我之前探过底了?亦或是,她转移了鸩杭的东西?
“什么?”玄母透明的指甲油有一股好闻的花香味,手指一翻将掉下的几撮头发重新别在耳朵后边,抬眼就见范筱这个冤家快步而来。
“你撤走了鸩杭的资料?”玄母自知范筱不会轻易接受横加的罪名,更难以老实受着罪名后范筱深以为掣肘的复杂提议,便藏起了证据的源头,逼范筱退无可退。
“不。鸩杭的资料,从来不在这里。若是有一天你能搞懂公司为何严禁抄袭的渊源,你也才只能够到鸩杭的一点边边而已……”玄母的话半道截断,范筱注意力很快被事关切身利益的后半段言语给吸引去了,“现在,我手头上有你刚才输入旧机的鸩杭关键字搜索,和累计到目前为止少说几百条的访客记录。加上那本用心雕琢的抄袭对比本子,我这里可有太多值得说道的理儿了!”
“关键字我才输入,发生在事后的操作什么时候也可以成为事情发生前的佐证材料了?我的访客记录,都是我入职以来为了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进行学习留下的,有合情合理的动机。你的本子更是拙劣,既然鸩杭的东西都不见了,你的本子谁又知道是不是杜撰的呢?我都可以合理怀疑鸩杭这个人的真实性到底如何,究竟是不是你给我下套的幌子?”
“我前不久心血来潮改变了系统日期。刚才忽然记起,这种事情不能马虎,我得立刻改回来啊。可是两个机子已经把你的查找记录和来访登记,配上顶顶合适的几个礼拜前的时间,贴心地塞进了我的存储卡当中呢。”U盘在她左手掌心一晃,玄母自信地用左手盖着它,上下摩擦右手手臂几下后像变戏法似的将U盘凭空消失。
“至于本子,我拿得出手,就不劳你费心管不管用了。公司比起更在乎一个不知名的小打工仔,还是会顺势用杀鸡儆猴的方式警戒每个职工抄袭的下场呢?对了,你的好朋友善妖,似乎也搞出了些麻烦事儿。她被传送室的监控拍到,携带个人物品进入舱内,世界经历了一半,怀里的手机竟然响了,严重违反制度。葛覃,十二点,我在传送室等你哦,不来,我可是要生气的……”
玄母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假睫毛投下的两扇阴影遮住了她精心抹好的大地色眼妆痕迹。她的思绪分成了两份,一部分要拼命诱使范筱入必死的陷阱,一小空间又为不大相干的人即将陨落而些许些许的自责。很快她笑开,正面直退了两步,在高跟鞋叩击两声地面后转身离去,充满狩猎者难得的笃定。
不构成抄袭,要在玄母的围堵下自证清白,她们之间信息差巨大带来的无可估量的时间精力成本,会活活耗死范筱。即刻被逐出公司后,接踵而来的巨额债务,范筱自欺不头疼也是一时的。
另一个方向。不去纠正抄袭的部分,首先来肢解可能的后果加以化解,步骤算起来似乎就简单多了。只要在虚构世界里抢过另一个对手的风头,花费七天时间。最不济输了,按照玄母所说,自己还有两个月时间赚将给耽美组调解用的赔付款,分摊下来之后八个世界流值平均22。
范筱出了资料室,在走廊尽头是蓬蓬裙的女孩子低头等她。
“你在干什么?找蚂蚁吗?”范筱笑道。
“一会儿……你会去传送室吗?”善妖迟疑,跟上了范筱往办公大楼去的身影,甩来甩去的短直发在某些个瞬间和范筱的如同复制粘贴了般,晾在空中搅动个别人的心弦。
玄母刚才的话中内容已经够丰富了,范筱还没有耳背到连善妖此行有什么意图也不了然。可是善妖直让人生出一种喜爱的娇俏妹妹感觉,即使范筱对接下来要经历的事情感到些微抵触,却还是面对善妖释放了最友好的善意。
“会的。你放心。”范筱的放心之意何指,不明说,两人也心知肚明。
“你接下来就去吗?我陪你!”推开的楼层玻璃门照出了半张善妖心满意足的微笑,匆匆一瞥入了范筱的眼。
“我几分钟后就去。你放心。”范筱隔着一把几厘米的薄门,视线对着另一头的善妖,嘴角还勾着,可是笑意不达眼底了。她们姑且算是朋友,几月前初识时有陌生人之间的尴尬,旧了才慢慢聊上那么几句。范筱只是她同事中的某一个,是她社交圈里一群人中的某甲某乙某丙丁。
无伤大雅的说笑、点到为止的交往,成年人嘻嘻哈哈互相插科打诨,两人却远不到熟络的程度。利益面前,最香的还是自己怀里清算的条条目目。所以。所以善妖防备着、想亲眼送她进众人皆知的不舒服的赌局中,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善妖被陡然照到身上的阳光吓了一跳,委屈地巴着水灵灵的眼珠子,好像就要一把勾出范筱一同赶快回办公楼,在那里的屋檐下避避骄阳。
对方沉默的催促让范筱表面的温和彻底凝固了,直到范筱一字一句耐着性子重复:“你去吧。十二点前我就在11楼的传送室里。你要观摩我入舱的实时动态,到时可以莅临指导下,以免我哪个姿势不合你的意,又要堵我十来分钟。”
善妖被话里不留情面的讽刺击中了,悻悻回去:“葛覃,你别多想。我哪会是监视你的意思。我就是怕你耽搁了,玄母不知哪里又使坏给你下套呢……”
她们的友情不值得善妖问一句,范筱刚结束上个世界三天就开始新剧情对身体的损耗。不值得善妖哪怕走过场地肯定一下,她善妖坚信范筱没有抄袭。不值得二十六岁的范筱因为孤立无援而焦躁难安。
范筱在技术部问了一遍关于鸩杭的资讯,以她一个平平无奇的基层小喽喽,得到的都是些敷衍的公式化的答案。赶工繁忙期中的中年男人最后被缠得有些恼怒了,直言资料室几乎涵盖所有历史历经世界的剪辑,除非是事关……
他没有被蒙着说下完整一句话,一个小姑娘不堪其扰刚才偷打的电话呼来了保安,几人合力文明地将范筱哄出了公司,美其名曰让这位小姐冷静冷静。主角的升级打怪总要在关键的时刻被卡点。范筱自我安慰道。
现实是甄氏集团的鄙视链,明确的一条就是技术宅的各位看不上大概凭脸上的实操体验者们,两个部门八竿子打不着,特别是在言情组耽美组一向职员流动性奇高,尊不尊重也无所谓,反正长不了。范筱部门他们对外的标签就是到手薪酬可观,大家外围的不晓得内情,拿实操者们的草包内涵调侃还来不及,怎么会好心互助呢。
门卫大爷做了个手势,围观的人团团散去。范筱心中苦闷。大爷房里的钟指向十一点整,乖巧地立在床面上方的墙壁上,劝范筱束手就范。
“怎么了,孩子?怎么进去一早上,像换了个人出来啊?”大爷让出了他的塑料椅子给范筱,转身要往抽屉下面的纸箱里找个饮品给这个受气的小女孩。
“事事不顺心。被冤枉没法伸,畏首畏尾,咽不下这口气。可是人也找不到,乱七八糟的东西把我套牢了。有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活得好挫败啊。”范筱双手捧着一瓶矿泉水,紧抿嘴唇。
“大爷我在这儿也算久了,公司进进出出谁啊谁我都心里有个数。你要找什么人,说来听听,我兴许有个印象?”门卫大爷自斟自饮凉白开,津津有味。
“鸩杭。您知道吗?他什么时候服务过这儿的?”
“你问他做什么?”大爷兜出了小房间,在公司门口的刻字前停下。好久远的故事,如果计较起来,都要有十来年了呢。一场因失误埋下的命运伏笔,贯穿了自己的人生不止,还要拉扯进多少人的青春才落幕。
“洗冤啊!算了,您不知道也没事……”范筱撕着水瓶上的标签玩,怎么也理不清就今天短短几个小时的工夫,前路怎么忽变得模糊难测起来。
“他?他是不能被载进公共区域共享的集团最高机密。小覃,跟这个人有关的事,在这个公司,就意味着无法解决。若有人拿这个陷害你,你就认栽吧。”门卫大爷的古旧小褂子被风轻轻卷着衣角,好像是迈过好多年的长河,一个清俊学生在他身旁恭敬唤着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