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三峡底（3） “所以他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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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对“三峡”这个词并不陌生，《三峡》这篇课文后面明明白白的标注着“熟读且背诵”，现在的场景与郦道元描述一般无二，两岸连山不仅略无阙处，而且重岩叠嶂，隐天蔽日。
太阳要下山了，山脊开始在夕阳的刻痕中隐匿，带着鱼腥味儿的空气在鼻腔内乱窜，不远处弥散的水雾将山脊衬托得更像是沉睡的怪兽。
长江水道并不笔直，上面零零散散的飘着几艘旅游船，天色渐暗，旅游船点亮了五颜六色的灯带，小灯泡闪闪亮亮，格外显眼。旅游船上退休的大爷在导游的撺掇下自信开麦，长江水面上悠悠回荡着“千年等一回”的声音，伴随着隐约的叫好声，船只逐渐缩小，变成一小块闪烁的光斑，消失在这片水面上。
摩尼亚赫号的行进速度并不快，他们只需要在指定时间内到达即可。作为一艘平平无奇的拖船，它没有这些花里胡哨的装饰，看起来有些破旧。
不过新上任的船长曼斯·龙德施泰德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这艘船简直美极了！
这艘在役，但被执行部不知用什么手段弄来改造的军舰，连船身的破损都是独特的做旧，边上那几个丑丑的大字——“长江7号”更是带了点中国特有的神秘色彩，据说这是大副软磨硬泡来的名字，7是他的幸运数字。
“很好的数字，”李元在上船前夸赞大副的品味，“想来你对中国电影很有研究，或许你会喜欢绿色大头天线玩偶。”
摩尼亚赫号携带的大量武器让它稳稳的走在压水线上，风把旗子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只满载的骄傲破烂孔雀。
叶胜与酒德亚纪已经换好了潜水服，正在塞尔玛的帮助下佩戴好辅助设备，新式强信号设备能够实时监控到他们的体温与心跳，一旦情况有变，船舱里的显示器会第一时间出声预警，李元得到的任务之一就是与塞尔玛一起监控显示器。
他负责心跳，塞尔玛负责整体状态监控。看起来着实无聊，需要一动不动的盯紧屏幕，但李元清楚的知道，一旦情况有变，塞尔玛将全权接管他的现有职能，李元立刻执行他的神秘任务二。
酒德亚纪小心翼翼地把头盔之间的链接线整理好，这根青灰色的线非常重要，是她与叶胜之间的“电话线”，一旦线路断开，他们只有依靠彼此之间的默契行动，她不能保证自己与叶胜的默契度是否到达100%，只好对这根连接线加以保护，以求心安。
执行部没有采用高端的无线技术，毕竟这极有可能是龙的主场，谁知道水下藏着哪位龙子龙孙？万一这位掌握的言灵是“无线电失灵”，那可以直接打个Good Game出来，本书立刻宣布完结。
——这不是一个单纯依靠科学就能横行无忌的世界。
——科学的尽头是龙族。
——而龙族的尽头是江南。
李元锤着略有酸胀的腿，内心暗骂小龙人们是真的不做人，长途飞行后根本不需要休息，机场下来上大巴，大巴下来上了船，身体素质是个顶个的强。
叶胜跟酒德亚纪经过多次出差，已经熟练掌握了秒睡秒起技能，上车睡觉下车精神百倍，叶胜头发根根直立，想来精神状态极好，“叶胜看起来能与野猪徒手搏斗，想来不需要我们再支援了。”李元对着路明非小声吐槽。
摩尼亚赫号上，一帮人在沉默中完成分组，一队留在船上，二队把恺撒跟楚子航连人带行李箱一起拉走，所有人仿佛安装上了加速器，效率优先，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不法传销组织。
李元觉得昂热老头是懂点心理学的，远程喊了几句口号，所有人就燃了起来，个个精神焕发。
至于旅途的疲惫？不存在的，为屠龙事业奋斗终身才是硬道理，那边塞尔玛的眼睛亮得都能反射水光了。
李元扫一眼边上的路明非，这位扛把子显然不在口号动员的范围内，正臊眉拉眼儿的窝在备用机器上玩扫雷，99个雷扫了一大半，显然是精通此道。
沉浸扫雷世界的路明非端着喝一口热可可，蜷在椅子上，时不时眯着眼睛点来点去，浑身上下散发着舒适的气息，手边就差一个卡拉OK的话筒，这样能与唱“千年等一回”的大爷打个配合，倾情合唱一首《长江之歌》。
滚滚春潮千里长江，歌唱诺顿歌唱康斯但丁，歌唱年轻的勇士即将下水，把这孤独的世界搅个天翻地覆日月无光。
“点这儿，”罕见地，李元有些坏心眼。
他扯平作战服裤子上的褶皱，努力控制长筒作战靴落在地上的声音，绕到路明非的背后，出其不意伸手一点。备用机器没有联网，因为键盘坏了被撇到一边，一切操作都只有依靠鼠标。
路明非遵照师兄指示，伴随清脆的点击声“咔哒”作响，一个惊天大雷立刻在屏幕上炸开，留下了一个令人悲伤的页面。
“师兄？！”路明非大为震撼。这是什么坏心眼的恶作剧！先知就是被你拿来看扫雷游戏里面哪里有雷的么！
“开个玩笑，”李元提起保温杯，用杯盖撇了两下茶叶，“趁着行动还没开始，不出来走走么？也许我们会再遇见一次酒德亚纪，她人很好的，也许会帮你精进一下你的第二外语。”
路明非大窘，刚上船的时候他厚着脸皮跟酒德亚纪说“wo ha yao”，显然这是一个歪发音，不然酒德亚纪也不会捂嘴笑，好在这位瘦小的学姐是个厚道人，只是微微纠正了一下就停止了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但对路明非而言，此情此景依然难为情。
他们没有看见叶胜与酒德亚纪，船舱外一个人都没有，塞尔玛也不见了，曼斯端坐在自己船长室里抽着雪茄，烟雾时不时飘出来一点。
只剩下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年轻人孤独的靠在船舷上。
“师兄，我们会很快回去么？”路明非隐约有些不安，这好像是梦里的场景，好像很多年前他也来到过水边，对着一个人许下过一些承诺，他答应过一些不可言说的东西，是“我会再来看你”还是“我们终将重逢”……记不清了。
模糊的记忆像洇了水的纸，钢笔在纸上留下的痕迹都被晕开，像面卷一样糊成一团。
路明非前十八年基本都窝在了南方小城，并没什么出门的机会，他好奇地探着头看了一眼船外，超高功率的探照灯也无法照亮所有水面，黑色依然是环境的主基调，水面像一张深渊水怪张开的嘴，什么都能吞下，吞噬爱、吞噬时间、甚至吞噬死亡。
水上与水下就是两个世界。
“回哪儿去？操作室还是？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也许明天我们就可以回到宿舍床上喝冰镇可乐，顺便提醒你下，古德里安那门课的月度作业记得交，实在写不完可以借鉴我的，毕竟是我来批改，稍微放放水没有问题。”
“万一不顺利…我是说万一，叶胜他们需要一些协助，那么作为备用组，我们也要下水。”李元神色凝重。
“应该不会吧师兄！学姐他们看起来很是能打，想来一定会旗开得胜圆满归来。我们的配合次数比规定的还差一次呐！”路明非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这不重要。”李元压低声音。“灵活行动。”
话音刚落，大颗的雨开始滴下，江上狂风渐起，是暴风雨的前兆。
如果剧情没有偏离，那么今夜，叶胜与酒德亚纪都会因为康斯坦丁的骨殖瓶命丧于此。
李元还记得上船的时候，叶胜坐在地上无聊的抠脚，这是他们第27次水下协同作业，必然会像往常一样迅速回来，休息上十天半个月，再继续下一次任务，而酒德亚纪对着李元摆手道歉，说真是不好意思，喊你出来跑外勤，我们都知道你不愿意出门，最大的兴趣爱好是跟楚子航恺撒打麻将，是在抱歉了。
李元：芬格尔这厮肯定又在守夜人讨论区造我的谣！
江边数十公里外，不知名草场里。一架直升机矗立其中。
根据格陵兰岛“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优秀的学生自然也要打散到行动的各个角落”经验总结，二队的恺撒与楚子航在此安静等待，沉默是今晚的长江。
他们只会遇到三个选项——进攻、救援或者无事发生。
妖刀村雨安静的卧在楚子航的膝盖上，狄克推多则被恺撒挂在腰间。
“我有直升机驾驶执照。”恺撒大大咧咧，“等下你只需要系好安全带，你的安全我来保证。”
楚子航没有做声。
放风结束的李元与路明非回到船舱，塞尔玛已经回来了，甩着小辫子示意路明非离开备用机器，来跟他们近一点。路明非没有被布置什么任务，只好礼貌拒绝并迅速蹿回自己的座位上，安静的做一个摇晃的摆设。
深夜，江面上的船只数量愈发减少，纷纷靠岸避风去了，只有重仓的摩尼亚赫号无视长江航道海事局的信号，孤零零地矗立在天地间，任凭风浪拍打。
不愧是曼斯心爱的、“能抗住十二级暴风雨”的小拖船。
“水温19.5℃，风力5级，具备水下作业条件，具备行动条件。请批准。”塞尔玛汇报。
“叶胜，酒德亚纪。开始执行。”伴随着曼斯的声纹确认，2009年10月的一个深夜里，“夔门行动”正式开始。
信号接入，李元戴上了耳机，强有力的心跳声彼此重叠，近乎同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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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下五十米。
几乎没有能见度，射灯照亮的青灰色光带内都是小颗粒漂浮物。水的流速不易察觉，酒德亚纪的耳朵里能听见的只有叶胜的呼吸声。
“这里看起来并不像是白帝城。”酒德亚纪环顾四周，“没有任何城的感觉。”
“这里都被水淹了多久了？以前是山地，因为修三峡水库的原因，水漫了上来，日积月累，山石都磨平了。”叶胜虚虚走了两步。
“听过白娘子水漫金山的故事么？也就是现在新闻太灵通了，不然这就是三峡大坝水漫白帝城，过个几百年，这儿也会有什么白帝仙女与三峡水神的爱情故事。
不过李元说，爱情可能并不现实，也许这里是一对兄弟，彼此扶持最后却不得善终，哥哥出了车祸把弟弟忘了，弟弟找哥哥跨越了半个地球版图，最后两人双双殒命在异国他乡。李元还给这个故事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黑色生死恋》。”
“见了鬼的《黑色生死恋》！他真的完全没有浪漫细胞！”亚纪寻找合适的停靠点，准备开启声呐扫描，“所以他找不到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三峡底（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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