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难当》玄宇

1、第 1 章

　　1
　　人人都想当大侠。
　　可这年头，当大侠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个字，难，太难了。
　　想成为官方批准，百姓认可的大侠，要经历一个漫长的过程。首先你得认真研读必修书目，《三年侠客，五年轻功》，此乃每一个大侠的标配。
　　然后便是逐级通过小侠，中侠，大侠资格考试，不能跳级，才可以拿到大侠注册证书。
　　更别提那些繁琐的面试，实践考察了。所以，江湖上当小侠很多，真正成为大侠的却少之又少。
　　而吴瑕却不是逐级考上来的。
　　他是一个传奇，年纪轻轻，便从小侠跳级成为大侠。
　　若是有人问起，他是怎么成为大侠的，吴瑕只是笑笑说。
　　“曾经，我也只是普通侠。”
　　2
　　我叫吴瑕，我的梦想是成为大侠。
　　拿到小侠资格证书之后，我一蹦三尺高，自己多年来快意江湖，行侠仗义的志向迈出了历史性的一步。
　　我先从皮皮侠管理处领到了自己的配剑。
　　每一把配剑，都是由侠客管理局精心铸造的，剑柄刻着侠客的个人编号。
　　官方铸造的剑，虽然外表上中规中矩，但是功能各有特色。有的剑，经过九九八十一重火焰锤炼，韧性和硬度都极强，穿上肉串炭烤，当火钳都是极好的。
　　根据《侠客管理法》规定，通过考验的侠客，可以凭着侠客资格证书，随机领取不同段位的配剑，俗称盲盒。
　　有的侠客印堂发黑，从大侠盒里摸出来的配剑却是小侠段位的。而我，第一次就摸到了绝世好剑！
　　“好贱好贱！”
　　一旁摸到小侠剑的黑脸大侠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承让，承让。”
　　黑脸侠客有些不平，不忿道:“兄台，何出此言？”
　　“哦，我说这把剑叫承让。”
　　3
　　不管小侠大侠，能恰到饭就是好侠。
　　作为初出江湖的小侠，我背着承让剑，在街上逛着。有什么路见不平，恶吏横行，便拔刀相助，哪里有苦难，哪里就有我吴瑕。
　　我的大侠梦，源于十年前。
　　那年，村里遭受了百年一遇的大旱，哀鸿遍野。昔日里五谷丰登的稻香村，如今大片的土壤分崩瓦解，庄稼歪歪扭扭地嵌在了地里。
　　可老天仿佛觉得这还不够，一群土匪恰好路过稻香村。
　　土匪头子来势汹汹，正准备烧杀抢掠时，“天下第一剑客”如神明般降临，他一个凌波微步，再一手天外飞仙，杀得土匪哭爹喊娘，片甲不留。
　　这一套华丽的技能特效，给我的视觉造成极大震撼。
　　剑客好心，布施给村民粮食后，又从地窖里抱出吓得浑身颤抖的我。
　　他说:“孩子，我看你骨骼惊奇，简直百年一见的练武奇才啊。”
　　“恩公，我没钱买书。”
　　“......小子，我是要你去当大侠！”
　　大侠什么的，我只在话本上看过，却从来没有想过能当大侠。
　　邻居小胖对我说:“你当大侠有点悬，卖大虾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爹妈世代种田为生，阿姐开了个茶铺。偶尔见到进京的秀才，到我们茶铺歇脚，村里人也会羡慕道:“你看，这些都是读圣贤书的大人物，以后要当状元的哩！”
　　像那年如此严重的饥荒，再没发生过。但那个人的话，好像打开地窖时的亮光一样，让我看见了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可是，我在街上逛了这么长时间，也没得到用武之地。
　　在我心灰意冷之际，只见前方的商铺上，挂了个牌子。
　　“招收有职业道德与家国情怀的勇士，工薪日结。要求:会轻功，积极乐观，有侠客证书者优先。”
　　4
　　我会轻功，乐观活泼，而且有小侠证书，更重要的是，我有一颗爱国的赤子之心。
　　于是，我进到商铺。
　　掌柜的一看到我的配剑，眼睛里满是光:“大侠快请，我可算把你盼来了。”
　　“我不是大侠，我只是运气好而已。虽然我想成为大侠，但本质上是一个诚实的小侠。”
　　那人眼里的失望转瞬即逝，随即道:“哎，大侠，话不能这么说，剑都是有灵性的。说明你有大侠的潜质，迟早成为大侠。”
　　不愧是都城人，行业语言说的都如此熟练！
　　他亲切地拉着我的胳膊:“这份工作，前提是保密，工资日结这只是基础，还附送五险一金哦。”
　　“哦？什么工作？”
　　掌柜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皇家特派员！”
　　“哇！”
　　“大侠，你看，皇家二字，气度不凡，一看这工作就有排面，吃的是皇粮。特，又代表了这门行业的特别。别人求着我，我都不给他机会！”掌柜拉着我，夸下海口，口若悬河，但这掩盖不了整条街没人的事实。
　　“所以，皇家特派员，到底是干什么的？”
　　“就是，给未央宫送快递！”
　　5
　　午夜三刻，凉风习习，正是宫城防卫最松懈的时候。
　　我身着一袭黑衣，背着个长条形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布袋，有点沉。我以为里面是剑，但却比剑更大，更长，而且沉很多。
　　巡防营的人过了一批又一批，我瞅准换防交接的时机，一跃而上宫墙头，又趁着巡防兵松懈，跳到了一棵大树上。
　　趁着月色，我展开掌柜塞给我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记着的，相必就是未央宫。
　　我签了保密协定，包裹上面只留了地址，所以我不知道这个是给谁的。
　　我合上地图，靠着自己苦心修习的轻功，也是我为数不多会的武功。未央宫并不是很远，但避免被发现，我只能在宫廷里穿行。
　　最终，我来到了一座寝宫，上面用篆书写着未央宫。
　　这便是目的地了，我翻墙而入。
　　一落地，便有一个壮硕人影袭来，一掌将我按到了地上，背上的包裹掉了出来，里面的东西啪叽拍我脑袋上了。
　　“哎呦，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不对啊？我喊什么，我才是侠。
　　我挣扎着起来，看到包裹里掉出来的是个铁锹。正想放回去时，不远处一个穿着尊贵的人走来。
　　“阿风，先放开他，这人应该是朕叫来的那个，查查他令牌。”
　　“可原本来的兄弟我见过。”
　　那人开始在我腰间搜寻着，我才看清了他的长相。浓眉大眼，双眉横飞入鬓，面目嫉恶如仇，一股习武之气，我甚至还有点眼熟？
　　“大侠是你！乔大侠我终于找到你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
　　“乔风，这是怎么回事？”
　　“大侠，你掉的是这个金铁锹，还是银铁锹，还是这个平平无奇的铁锹？”
　　乔风盯着我几秒:“小伙子，怎么是你？”
　　6
　　乔风说，他每救一个小孩，他都对他们说过，你适合当大侠。
　　不是信口胡说，也不是拿别人开涮，这是他师门留下的规矩。
　　他说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有人当真，也没想到最后我真的当了侠客。
　　乔风本是御前带刀侍卫，而边上这位穿着尊贵华丽的人，顾名思义就是当朝的皇帝——盛尚。
　　“所以，皇帝陛下，您为什么要从宫外快递铁锹呢？”
　　盛尚看着我，叹了口气，旁边的乔风给他披上了外套，示意我进去说。
　　“年轻人，如果你了解时事，就应该知道，现在的朝廷是个什么风景。”
　　我无知地摇了摇头，陛下，我读的书少，这和铁锹看起来没什么关系。
　　盛尚见我满脸木讷，耐心地解释道:“虽然，在名义上，朝廷的大权是朕的。但实际上，摄政王盛释却揽着相当大的权力。”
　　“如果这样也就算了，朕不是那种贪恋权力的皇帝。最可恨的是，这位王竟然出卖国家，以权谋私！”说到这里，盛尚额头青筋暴起，袖子一扫，桌上杯具并里乓啷碎了一地。
　　“他根本不配面对列祖列宗！不配掌控大承的权力！”
　　听到这里，乔风也是伤感万千:“小瑕，你还记得吗当年我奉陛下之命去你们村子巡查，就是因为那个州是摄政王的地界，朝廷给的赈灾款，被他私吞大半，剩下的一星半点......”
　　他哽咽了一声:“也被巴结他的官吏层层剥削，到百姓手里的也就。”
　　我说不出话来，滴到面前地上的是什么？是泪水还是灯油？
　　烛火摇曳中，我想起了爹娘和阿姐，想起了邻居家的小胖和他家养的大黄。
　　爹娘说他们不饿，把饼塞给我和阿姐吃。大黄是通人性的，好像意识到什么，小胖再怎么喂也不吃一口，后来干脆跑了。
　　我当时天真地以为这是天灾，大家熬熬都可以熬过的。而现在却有人告诉我，那些饿死的阿婶阿伯，都是他们的私欲造成的。他们原本可以吃上皇城分派的粮食的，他们原本不用死的。
　　我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我，吴瑕，将誓死效忠国家。”
　　7
　　说是要誓死效忠，其实我根本没有誓死的机会。
　　最终也不知道，为什么皇上要叫快递。
　　而我目前的任务，还是从宫外送杆铁锹过来，偶尔再送回去，或者帮乔风挖挖洞。
　　盛尚真是我见过最勤俭节约的皇帝了，他的寝宫和我想象中的皇宫一点都不一样，没有什么金玉珠宝，只是树木繁盛了些。
　　我问乔风，他们的计划是什么。
　　乔风说，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我也见到过其他的侠客，都是盛尚招徕的，里面的最低段位就是大侠。
　　起初，他们看到我的时候，都惊讶于我的高端配剑，以为一定是最强大侠，但最终都显露出失望的表情。
　　“兄弟，你为什么在这儿？你不是小侠吗”大侠甲看着我的资格证。
　　“对啊对啊，皇帝陛下都是只收大侠的，而且我以前都没有见过你。”大侠乙附和道。
　　“你是哪个道上的兄弟？”大侠丙问。
　　我对这些大侠们一一抱拳:“我虽然是小侠，但是和大家一样，都为了国家......”
　　“是为了国家和百姓，但是这位小侠，名单上也没有小侠的名字。你是不是没有参与这次行动”大侠甲对我表示怀疑。
　　“我......我可是一直在参与陛下的行动。”那些铁锹，可都是我带来的，没有铁锹，他们哪里来的地洞存放兵器。
　　几位大侠面面相觑，其中一位正准备开口，这时乔风走了过来。
　　“大家都散了吧，记住我们明天的计划。”
　　几位大侠都散了去，待他们走了之后，我叫住了乔风。
　　“乔大侠，我有点事想问你，我们的计划难道不是往宫里挖陷阱活捉摄政王吗”
　　乔风脑门划过几道黑线:“其实我们没想过活捉他。”
　　“那你们是想......”
　　乔风捂住了我的嘴，给我比了个嘘的手势:“你不要问，这样给你说吧。我们原本在镖局安排了个侠客，管往宫里送东西的，但是他发生了意外。”
　　所以掌柜的就开始招募大侠？
　　“原本这个计划是要求保密的，但我没想到，他们换的人是你。”
　　“唉，如果不是你，陛下也许……”乔风脸上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如果不是我？陛下应该在我第一次送铁锹时就让我滚吧？”我想的没错，如果不是我和乔风有旧交，没人会相信我。
　　乔风没有接话。
　　“我知道了，我会履行我应该尽到的职责的。”我淡然地说。
　　“唉，小吴，你以后会理解的。这计划必须万无一失，我叫的兄弟也都签了生死状。”
　　“而且摄政王曾经拿过武功考核优秀证书，你去了也打不过……”
　　我已经听不清乔风说什么了，我一个卑微小侠，会的也就是基础轻功。轻功再好，无非是逃跑时麻利点，其他的绝世武功，凭小侠证书是不能借阅的。我没有对抗的能力，却不自量力地想参与行动，怪不得大家都认为我麻烦。
　　面对摄政王的长枪短箭，我只能凭血肉之躯为之一搏。
　　江湖路远，我却只能当一个小小的过客。
　　8
　　梅雨时节，鱼米飘香。
　　“呜呜呜，你们别打我，别打我。”我蜷缩在草甸边，稻草穗粘了我一身。
　　“就你这个小身板？哈哈哈，还想当大侠？小虾米还差不多。”
　　“吴瑕当大侠，虾米笑掉牙。”
　　几个村里的孩子王围着我，将《轻功基础》扔到我脸上……
　　曾经，我因为想要当大侠被人欺负，被父母说教。
　　“小瑕啊，当大侠有什么好的？挣得钱又少，又危险……”
　　大侠资格证太难考了，当大侠固然让人羡慕，但江湖上行侠仗义的，并不是都是大侠，我也这样安慰自己。
　　可真正到了想行侠仗义时，别人却告诉你，你只是个小侠，你没有资格去干大事。
　　尽管我万般想去参与，但是陛下的行动不会受到我的影响。
　　决战之时，就在明日午时三刻。
　　摄政王和他的亲信将会在那时经过午门，乔风和大侠们将会提前拿出了藏在皇城地洞里面的刀剑，蓄势待发。
　　“吴瑕，朕问你，你是不是也想去”行动前，盛尚突然这样问我。
　　微风吹着他飘逸的长发，风过林子，沙沙作响，吹着落叶在地上盘旋。
　　我没有接话。
　　“朕能看出来你的决心，但是这次行动实在太危险了。”盛尚摇了摇扇子，扇柄的机关匣子里藏着毒箭，以备不时之需。
　　“朕是皇帝，朕的每一个行动都要经过打算。”
　　“陛下，微臣可以明白。”
　　“你不要觉得你觉得明白，朕要朕觉得你明白……”
　　其实我和盛尚都是一样的，无非是被世俗禁锢在条条框框里面无法选择。但同时，我也很庆幸是盛尚做了皇帝，而不是摄政王，不然怎么匡扶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
　　决战时间渐渐逼近。
　　是夜，我与往常一样，用最熟练的轻功，最矫健的身法，行走在宫城的墙头。背上的包裹里，除了两杆沉甸甸的铁锹，还背着一个平凡的凿子。
　　漆黑的夜里，依稀能见着几个人影。我一跃而起，避过巡防营的人，准备跳到房顶，却因为体重原因，落上了宫内一棵树上。
　　咔嚓——
　　接着，我听到什么断裂的声音，清脆响亮，我随之下沉。
　　“有刺客——抓刺客——”
　　巡防营，火光，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瑟瑟发抖地拽着残存的树枝，重新找了个结实的树干坐了回去。
　　如果我现在丢弃背上的累赘，溜之大吉，以我专精的轻功，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消失在这黑暗中，可是我会吗
　　我虽然只会轻功，但我会因为这些磨难出卖侠友吗
　　我冷笑一声，掏出了包裹里的东西，一手拿着一杆铁锹，准备以一己之身，迎击团团围过来的巡防军。
　　绝对不能让他们看出我们的绝密计划。
　　巡防营的士兵面面相觑，可能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兵器。
　　“让开！本尊便是新晋的大侠，你们这些人打不过我的，嘿，我打——”
　　一刻钟后，地牢。
　　我蹲坐在茅草垫子上。
　　盛尚的行动应该到了关键时期，此刻每一位大侠都分身乏术，想要他们来救我是不可能的了。
　　面前的小木桌，一只白蜡烛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像是生命如浮萍般沉浮的我。
　　吱呀一声，地牢门开了，有狱卒说话的声音。脚步声靠近，我垂着头，入眼便是一双绣蟒纹长靴，我猛然抬头，男人眉角上有一颗痣。
　　是盛释！之前在画卷上见过的。
　　“还不快来参见摄政王？”
　　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万一这个摄政王一言不合，要问什么有关争权的问题，我怎么可能答得上来？我只是一只小侠客。
　　“刺客行刺的暗器呢？”
　　狱卒恭恭敬敬地捧上两杆铁锹。
　　“这是什么？”摄政王皱眉。
　　“这……这是什么？”狱卒答不上来，恶狠狠地看向我，“摄政王问你话呢！”
　　看不出来吗！这是把铁锹啊！铁锹懂不懂？就是那种长长的，可以挖土豆的。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虽然我已经做好为了正义献身的准备，但我没想到，当侠客还要面临起名废大难。
　　“一锹九九九？”我尝试回答。
　　摄政王皱眉。
　　“开局一把锹？”
　　摄政王皱起的眉可以夹死蟑螂了，他示意狱卒打开门。
　　他该不会想让我就地正法吧？
　　狱卒掏出钥匙。
　　我很想回答这就是把铁锹，但是机智如我，如果答案这么的简单，摄政王必然会恼羞成怒。
　　看着狱卒一步步走来，甚至提起了我的衣领，我挣扎着推开他，冲着摄政王大喊——
　　“真·双刃锹。”
　　狱卒停下来了，我靠着墙，喘着粗气。
　　“那这个呢？”摄政王掏出了凿子，挥舞了两下。
　　“暗器？”
　　“不不不，它是，它……”快想啊吴瑕，你快随便想个名字。
　　“这是……凿壁偷光的凿。”
　　摄政王和狱卒对视一眼，然后把凿子扔到我脚边。
　　“他应该是个低能儿。”
　　“是是是，把自己家农具偷出来玩了呗。”狱卒附和道。
　　我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算了，待本王大事干成后再处置他。”摄政王转身向狱外走，“那批火药什么时候到？”
　　“明日午时三刻。”
　　明日午时三刻？那不就是乔风他们行动的时间？火药？摄政王这是要干什么？
　　“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这台词分明是篡位前鼓舞人心的，电视剧都这样演的。摄政王不满足现有权势，企图杀害皇上。再说京城房屋多木制，火药一点，定会十里浓烟，火势连绵。
　　要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乔风，我挣扎着站起身。
　　咔嚓，狱卒把我的牢门加上了锁。
　　9
　　大侠们都次第往午门出发了，乔风也走了。
　　我还在牢里。
　　只有盛尚站在院落里，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有声。
　　乔风他们应该已经行动了。
　　没人会救我。
　　远处刀剑相逢，呐喊嘶鸣，都与我毫无关系。皇城脚下的人们此刻不会知道，这短短的一个时辰将发生了什么。
　　但是摄政王私运了火药……
　　若是他想用火药来对抗江湖人士，必然会烧到皇城，到时京城起火，定会生灵涂炭。
　　我拎起凿子，拿上了双刃锹，对着墙壁狠狠砸去。
　　八十，八十。
　　我站在树上，望着宫城的方向，头上还残留着稻草。
　　火药走私这么大的事，不到万不得已之时，纵然是摄政王也不敢轻举妄动。
　　突然，朱红的城门打开，有一人从城里飞奔出来。
　　乔风他们成功了吗
　　我跳下树，人影渐渐与我逼近。
　　不对！他不是我们的人！
　　是摄政王的人，他狗急跳墙，只能动用火药来对抗大侠们了。
　　功夫再高，也怕火烧。千万不能让他去通风报信，否则我们就功亏一篑了。
　　“大侠留步，你这是要去哪？”
　　“臭小子滚开，别耽误我的事！”
　　能突破城内重重阻隔的，想必不是等闲之辈，他人的嘴角还粘着血，一柄长剑指着我。
　　正午的日头落到我们身上，没有想象中的悲壮，只有灼灼两颗心焦躁着。
　　他不愿与我多费时，提着剑向我袭来，我一个闪身，躲过了。只要我能拖延一段时间，摄政王来不及动用火药，城中便可大局已定。
　　但我明显不是他的对手，但我跑得快。
　　我被这汹涌的攻势击地毫无招架之力，只得连连后退，慢慢地已经退到了护城河边，周围甚至还有看热闹的百姓。
　　“别挣扎了，你打不过我的。”
　　我冷笑:“我也没想过和你打。”
　　他纵身一跃，跳到了一个阁楼，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裹。
　　空气中微微散发着硫磺的味道。
　　我盯着他，几次想抢夺，却被他的掌风袭击到，喉头一阵血腥。
　　我一抹嘴角的血:“乔大侠！你们怎么来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我趁机夺走了包裹，他也不甘示弱，点燃了一根火折子。
　　我翻身跳出阁楼，他穷追不舍，将火折子向我扔来——
　　“摄政王不要火药了吗”
　　“管他呢，杀一个够本。”
　　我闪身，却走位接火星。完了，我没了，我扯住他的袖子，对他笑了笑。
　　“朋友，王炸。”
　　我背跃进河，溅起水花一片，以傲视群雄的体重，把他也带了下去。
　　那人拼命挣扎着，岸上人大喊救命，但我的意识渐渐模糊，身子慢慢下沉。
　　这招数够损的，但我别无选择，我知道，反正我也成不了大侠。
　　10
　　我睁开眼，看见的就是乔风嘟着殷红的嘴唇，嘴上面是茂密杂乱的胡渣。
　　我垂死病中惊坐起，在乔风准备给我人工呼吸前。
　　这是皇宫，御医站在一旁，盛尚坐在梨木椅子上喝茶。
　　“你昏迷了一整天。”
　　一场浩浩荡荡的皇权斗争，最终以江湖势力的介入而落幕。
　　乔风又说:“陛下说了，每个人都会重重有赏。”
　　“我不知道。”
　　“不知道？”盛尚开口。
　　我一直想要建功立业，行侠仗义，可真正到了这时，又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我当时只想着从牢里逃出来，然后阻止摄政王用火药，我不想让家乡的痛苦记忆，在京城百姓身上重现。
　　虽然每个人都给我说，你是小侠。但是真正合格的大侠，不是一个大侠名号和称呼可以衡量的。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大侠。
　　“朕知道了。”盛尚看着我，摇了摇扇子，若有所思道，“乔爱卿听命。”
　　“臣在。”
　　“朕要给吴瑕重重有赏！”
　　我养好伤后，便准备出发去下一个城。临走时，乔风来给我送行。
　　“摄政王留下如此残局，陛下这些时都是日理万机，不过你放心。”乔风拉住我，硬是要塞给我个包裹，上面用丝绸带子绑着蝴蝶结。
　　“这是陛下挑选的赏赐。”
　　“陛下说，这是你日日需要的，做侠必不可少的。”
　　“还是你梦寐以求，将来可以伴你一生的。”
　　“它稀有，尊贵，又是很多人向往的东西。”
　　我眼泪汪汪，这个沉甸甸的分量，怕不是一打金叶子？还是陛下最懂我，知道我行走江湖，少不了盘缠，银子太沉，交子不方便。只有金叶子，高贵，优雅，深得江湖人士的心。
　　“乔大侠，替我谢过陛下。”陛下甚至还贴心想到，如果是乔风送的，我定会因为侠客情深接受的。
　　“小瑕，路上保重。”我甚至觉得，乔风的眼里饱含不舍，但江湖还是要走的。
　　跋涉过漫漫长路后，我来到了一家城外的客栈。
　　“小二，给我安排个最好的，就那个，天字一号房。”
　　“好的，客官，这边请。”
　　我上了楼，关好门，满心欢喜地打开了包裹，里面是一个镀金雕花木盒。我打开木盒，取出来里面的东西——
　　是一本大侠资格证。
　　还是精装版。
　　一万个草泥马飞奔过，代表我的心。
　　我哭笑不得，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个资格证了，是小侠大侠又何妨？
　　楼下穿来了刀剑相逢的声音，和老板小二们的呼救声，我提起我的承让剑，飞身一跃下楼。
　　只要心中有侠义，哪里都是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