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光明磊落的人 怎么可能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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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当十的角度只能看到楚非的侧脸，她的头抵着玻璃窗，呼出的气雾蒙蒙了一小块玻璃，将楚非身后的“簇拥”们虚化。
楚非确实长得好，高一的时候就有曾被前来告白的女同学堵在厕所的传闻，据说教导主任亲自前往，将楚非从厕所“接了出来”，才结束这场枯燥高中生涯中津津乐道的传闻，传闻将女生的大声告白和楚非的目不斜视进行了绘声绘色的描绘，楚非被套上高中女生最高的幻想标签：高冷男神
传闻如此。
事实是，楚非并未被堵在厕所，他从容走出来，挂着亲切的笑容，
梅当十后来根据“目击者”陈暮然的描述总结道：不会有人永远磊落光明
他挂着就像一张面具黏在脸上一样的笑容，
亲切的对女生说：“同学，谢谢你的礼物，我很高兴。但是你还是快点回去吧，不然你们班主任是要骂你的。”
甚至挂上了为女生考虑的一丝忧心，女生飞红了脸，没有等教导主任前来处理这一闹剧，就乖乖回了班级。
此时楚非正低着头根据对面三班班长的统计进行记录，鼻梁高直流畅，他专注的记录着，抿着嘴，唇线锋利。
梅当十的鼻梁也很高，但有不明显的驼峰，中和了那双桃花眼的媚态。
楚非的高眉骨下笼着一双鹿一样的眼睛，眼睛嵌的很深，瞳色漆黑。
鹿或者别的什么，
像犊羊一样的眼睛。
梅当十猛然想起那晚的月亮下楚非也是用这样一双眼睛望着她，
望到她心下悚然，落荒而逃。
羞耻感又从手臂一点一点爬上来，梅当十移开目光，右手不自觉地抓开了左臂的伤疤。
她上周用圆规划的。
渗出的疼痛感让她清醒，她定了定神，将目光投向讲台。
一个半小时了，班主任还在滔滔不绝的向同学灌输着班规和班训，陈暮然发来微信：
“我都放学半小时了，你们文科班班主任在搞什么，我路过你们班看到他让你们一起朗读什么班训，整的跟邪教似的。姐在对面“城铁”等你啊”
“我要吃烤布蕾。请我。”梅当十回道。
“okkk”
她一直在走神。
“今天就这样吧，同学们先回去，好好休息迎接新的一学期。”班里随即响起窸窸窣窣收东西的声音。
梅当十从抽屉里抽出《阿赫玛托娃诗集》装进帆布包，将袖口卷了两道，掩住刚刚渗出来的血渍。
手机亮了
她在课桌里打开，是陈暮然发来的一张烤布蕾的照片。
她笑了一下，心底生出隐秘的心情，或许是她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她为有陈暮然在身边而感到幸运。
她少有觉得幸运的时刻。
她将帆布包放在腿上，摆上乖学生的姿态，双肘叠放在课桌上，等待着老师说放学。
烤布蕾真的很诱人。
“老师，麻烦找一下你们班的文娱委员和班长支书，讨论一下节目的事儿。”
梅当十的眼睛还想着烤布蕾，耳朵先认出了楚非
班主任怎会不知道楚非这样年级有名的高大全人物，新晋的学生会主席，考试常年级部前三，保送名额的热门人选。
堆上一副对好学生慈爱的表情，将王思远叫出去的时候甚至带上了几分“姨母笑”，
“这就是我们班的文娱委员，也是团支书。”
楚非仍旧是亲切的微笑着，听王思远说着她将参与这次晚会的压轴舞蹈节目，点点头，嘱咐王思远在同学跟前做好宣传
副主席李冉差了一句嘴：“梅当十好像也是7班的吧，那大非你不用担心了，有那俩姐妹花呢。”
姐妹花自然说的是梅当十和陈暮然，
没人不记得她们在全校才艺大赛拿了一等奖的舞蹈《青蛇》，也没人会忘记她们两在《追寻》这种红专舞蹈里生生跳出了凄绝与长情。
王思远的嘴角难以控制地撇下来，她有点黑，此时脸色更是阴沉。
楚非仍然笑着，好像没听见李冉的话，对王思远说道：
那7班的舞蹈节目就你先负责一下，辛苦了王同学。
王思远的眼睛一下被点亮了，她的眼睛很小，但如果注意看的话，
那眼睛里此刻有星辰坠入，楚非就是那星辰。
他记下负责人的名字，转身从走廊下楼，身后李冉叫道：
“大非你咋了，这边近啊。”
他看到梅当十的时候，她正在挽袖口。
楚非的视力很好，那不留神的血迹渍在她白色麻布衬衣的袖口，湮开了一小块。麻布袖口搭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她歪着头仔细的卷着，睫毛敛着眼睛，眼角的一颗痣衬得她皮肤白的透光。
楚非的水笔停在笔记本上好大一会，微妙的痛楚一秒攫住了他的大脑，
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想好无数次，他想他这次一定要运用，哪怕一次他学生会主席的特权，直接从7班把梅当十叫出来
这样的心绪随着短短几分钟路程，理智又巧妙的被他设计为：
叫一下7班的文娱委员
他笃定他一定是文娱委员除了她怎么可能还有别人
他甚至趁人不注意的在玻璃反光处检查了自己的仪容仪表。
失策了。
另有其人
等他再望向梅当十的时候，对方已经面无表情的将目光不知扔向何处，但雪白的脖颈动了动，
梅当十不想，也不允许情绪再次被唤醒，她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就感到烦闷，
还好文娱委员不是我，管他妈的是谁呢。
还好只是几分钟，他就离开了
楚非走错了方向。
路过梅当十的座位，对方正在低头系着帆布包上的配饰，她不知为何猛地一抬头
梅当十看到楚非向7班后门的走廊走过来，
小鹿的眼睛，犊羊的眼睛。
在她脸上反复停留。
随即离去，身后跟着骂骂咧咧的李冉
梅当十起身，拎起包走出班级
她现在比谁都需要立刻吃上陈暮然点好的烤布蕾。
走出班级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她穿过马路，径直走进“城铁”
“姐妹你可来了，你那份儿烤布蕾我已经给你吃了，又给你要了一份，正做着呢。”
陈暮然狡黠的笑着，发觉梅当十脸色不好
“怎么了”
梅当十紧绷的神经松垮下来，她理了理脸上的碎头发，
理了理思绪
“没事，你找我干啥，我急着回家呢。烤布蕾也没吃上。”梅当十恢复了一丝漫不经心，陈暮然注意到梅当十情绪的转变，以为是分班后遗症
她路过7班的时候，等了梅当十一会，听了十分钟王胜成功学式洗脑发言，头痛欲裂，先走了。
所以自然而然以为梅当十为分班的事情感到不愉快
她知道好友讨厌怎样的人。
“这不马上好了哈，吃上了吃上了”陈暮然从吧台接过烤布蕾递给梅当十。
“你还没说找我啥事，不会还是下午开会的事儿吧。”
陈暮然嘿嘿笑着：“你好歹是个副团长，你总不能一次会都不去吧，你就不怕马老师撕了我？”
梅当十想起这位中年教导主任一样的团委老师，脑海中就全然有了陈暮然每次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场景，也知道陈暮然没有虚夸。
她猛吃了两口烤布蕾，默不作声，
陈暮然经过之前那次，自觉避开了楚非这个敏感词，一再强调自己不能再这么被骂了，太可怜了云云。
梅当十看了一眼时间，快五点了，她必须马上回家。
“行吧，这个礼拜的奶茶你包了。”
“你这人还真理直气壮！”陈暮然瞪了梅当十一眼，自然也知道她这种人绝不可能欠人这么大奶茶情。
“我得先走了。”
“姐妹叙旧这就结束了？聊聊嘛！”
“真的有事，开会几点来着，六点半？开完会再叙！”梅当十拎起包拍了拍陈暮然的脑袋。
走出店门，她刚刚就已经嘀嘀打车叫好了车
：“到家圣花园。师傅麻烦快一点。”
她晕车严重，索性闭上眼睛。
但愿不要但愿不要但愿不要，今天是周一。
H城真的很小，出租车十分钟不到就开到了小区门口，梅当十窜下车，
飞奔上楼。
站在家门口克制地大声喘气，门上的对联写着：
春日祥和幸福年，彩灯高照平安门，
方正扁圆的隶书，是梅当十的爸爸梅毅写的。
梅当十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的插进钥匙，旋开防盗门
门又没有锁。
又没有锁，为什么不能长点记性，为什么不能长点记性。
梅当十咬牙切齿，攥紧了帆布包上的小熊配饰。
她鞋都没有换，直接冲进爸爸的房间，
她的父母已经分床半年了。
床头柜是干净的，很好，抽屉里也没有冈本001，
她的父母从前一直用的都是国产品牌，这种绝对刺激的体验不是她那书香门第的妈妈追求的。
她像一只小警犬一样在房间搜寻着，旋即走进妈妈的房间，
口红都是对的，香水也没有像上次一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多出一瓶
一瓶骄傲的站在妈妈一排骄矜的迪奥小姐中，洋洋得意示威一般的费洛蒙。
梅当十瘫坐在妈妈柔软的，被太阳晒过很多次的被子里，
一滴眼泪也没有。
她来不及。
梅当十匆匆走进卫生间，想洗个澡，她淋了雨，内衣贴在衬衫上，粘腻的很。她衣服脱到一半，伸手打开洗衣机，想把衬衣丢进去。
一件蕾丝的，黑色丁字裤
躺在洗衣机滚筒的底端，卡在被隔开的进水口处。
有完没完
到底有完没完。
她听到了开门声，妈妈每周六到周一的义务支教，一般都这个时候回来。
梅当十听见母亲几乎像电影中同一个场景不同的演员试镜一样，
按照梅当十进家门以来的逡巡顺序，用了足足二十分钟，将各个房间审视了一遍，将包甩在了沙发上。
向厕所走来
梅当十当即不在屏住呼吸，她大声阻止母亲进入浴室：
“妈妈，我在洗澡呢，没听见你回来了。”
她听见母亲脚步声停在磨砂玻璃门外，仿佛自己前二十分钟的行为异常全被女儿看在眼里，林雪生出一种歉疚和窘迫。
“好的哦宝宝，回来也不说一声，怎么现在洗澡。”
“我晚上要开会，下午报到的时候淋湿了。”梅当十迅速用眉刀将那条女士内裤弄碎，打开莲蓬头，将水开到最大，掩盖厕所的冲水声。
随即以最快的速度洗完澡吹干头发，已经六点，她快要迟到了。梅当十随便套上一件松垮的长袖，穿上昨天丢下来还没来得及扔进洗衣机的牛仔裤，窜出浴室
心虚似的，关上了浴室的门。
尽管那条内裤现在应该已经被冲进了下水道。
“新班级怎么样？”这仍然是林雪最关心的
“挺好”。
其实不怎么样，梅当十心里闷闷的想。
“那就好，既然选了文科，就该在文综上上点心。你是女孩子，对文字又敏感，选文科妈妈支持你。”
又是这套说辞。
梅当十已经懒得反驳，
“爸爸回来了吗？”林雪突然发问。
梅当十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汗毛倒竖，迅速在记忆里搜寻刚才有没有遗漏什么显而易见的物件，确认应该没有之后又镇定了一下
“嗯周末回来了，他不是家里的群有说要出差吗。”
“嗯。”
林雪正在改作文，头也不抬地应答到。
“我六点半要开会，先走了，我门口买煎饼吃，冰箱里有剩菜，好好吃饭哦，我回来要检查。“
梅当十像哄小朋友一样，用安抚的语气同母亲说。
把光滑白皙的脚塞进干爽的球鞋里的一刻梅当十生理上的舒展，连带着紧皱一团滴着水的心情一起平复下来。
她关上门才发现鞋带没有系上，她之前一直不会系鞋带。
那天之后就会了，再也没忘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光明磊落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