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梵奤

3、第 3 章

　　夜晚医院冷白的灯光将人映衬的有些鬼魅，温良靠坐在走廊一端的长椅上，他头依靠在墙壁上打盹，俊朗的面容很是招人，但此刻他的脸上尽是疲惫与焦虑，闭合着的双眼下一片青黑。
　　手机震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医院里很是突兀，他摸索着关了手机闹钟，双手捂脸有些粗暴的搓了搓，这才睁开了眼睛，温柔爱笑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红血丝，一看就是长期没有休息好。
　　温良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到病房门前，通过门上的玻璃看向了里面插着管子正在昏迷的男人，轻轻浅浅的笑了一下。
　　只要还活着，活着就好……
　　八点，他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接班的时间。
　　“温哥。”下班的小姑娘热情的跟温良打招呼，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正是青春活泼的时候，无时无刻不在笑着。
　　“小橙子，快回家吧，别让父母担心。”温良手脚麻利的换上工作服，登上交接班系统，打出单子进行库存清点，开始了一天的工作流程。
　　八点至十一点是客流高峰，等空闲的时候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他这才坐在收银台的凳子上拿出补助的午夜餐吃了起来。
　　他白天课业繁忙，夜晚则在这里打工好赚钱给父亲治病，空闲的时间也多数在医院里陪护，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一天天的在干什么。
　　上学，赚钱，医院，三点成线，好似一个没有止境的循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他有想过放弃学业或者放弃给父亲治疗，但都没有办法做到。
　　从小到大他都是别人眼中的优秀人物，拥有他人羡慕的优渥家庭，可十八岁之后，他却成了别人眼中的可怜虫，惋惜对象。
　　父亲生意亏损将所有的钱都赔了进去，手中的房产也尽数变卖抵了债，独留下一个考上大学时父亲送给他的一个小公寓作为容身之地，而后父亲经受不起打击自杀了。
　　就在那个他引以为傲的公司大楼楼顶，一跃而下。
　　万幸的是大楼当时正有蜘蛛人在清洁大楼外表，绳子缠上了他的腿，没有坠落。
　　不幸的是，绳子缠上后由于惯性他的脑袋撞上了楼体，医生说他或许这辈子都醒不来了。
　　治疗需要花费大笔的费用，母亲在将自己最后的饰品鞋包变卖交了手术费后跟父亲离了婚，独自走了。
　　他依稀记得以往光鲜亮丽的母亲憔悴至极的面貌，好似一下子老了二十几岁，她说‘儿子，我受不了了，我把我所有的东西都卖了，给你爸治病，我要走了。’
　　当时的她红着眼，哑着声音明显备受折磨的模样。
　　走的那天，她在加护病房拉着父亲的手哭了好长时间，说了无数句对不起，然后就那么走了。
　　他不恨她，也不怨她，他们都是他爱的人，只是她受不了了而已，那些日日讨债的，公司的，法院的等等事宜都是她陪着父亲一力承担处理的，只是最后父亲的纵身一跃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
　　从那时起他便开始了这个无限循环的生活，那年他上大一，而今他已经是研三的学生了，这些年他从一开始的接受不了崩溃到现在已经能笑着面对一切，他自认为是不错的结果。
　　这些年他做过许多工作，几乎赚钱的所有事情只要时间合适他都会去试一试，很多人劝他不如毕业后直接工作挣钱，这样也能轻松些，但他不想，也不愿意放弃，他评估了自己的承受力后，将一天的时间整合划分全部利用起来，就这么过了三年的研究生生活，
　　虽然苦，累了些，但他觉得是值得的，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和栽培。
　　只是闲下来时，他有时也会厌弃，自暴自弃，痛恨这样的生活，就像现在，他食如嚼蜡般的吃着冷掉的工作餐，望着玻璃橱窗外零星走过的人和车辆，心中无限的烦闷苦涩。
　　他也向往轻松的生活，和睦的家庭，能够养活自己的简单工作，甜甜的爱情，像一个普通25岁青年一般，过得有滋有味，但是……
　　他不行呢……
　　这么大他就谈过一次恋爱，从高中一直到大学，彼此都是惺惺相惜的人，他们也甜蜜的拉手走过公园，共饮一杯饮料，甚至在学校阴影中忘情地接吻，但也止步于此，因为他们都知道界限在哪，家庭变故后第一个离开的也是那甜蜜而理智的恋人。
　　她告诉他，她要去国外了，归期不定，让他好好照顾自己，轻飘飘的一句话后就这么走了，一走再无音讯，而他也因为家庭变故无暇悲伤，也感谢这忙碌到没有自我的生活，令他没有功夫去悲伤难过，等回过神来时发现竟然就那么没有了感觉。
　　“唉……”温良叹息了一声，将吃完的餐盒收拾起来，准备整理一下货架，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夜间的人不多，但买什么的都有，必须保持物品齐全才行。
　　就在他弯腰补货时，电动门开了，他起身望向门口。
　　“欢迎光临。”话刚说完，温良就见一个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银发老人走了进来。
　　他隐隐的觉得有些面熟，但却没有想起在哪见过。
　　“温良，我是来找你的。”常青望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很是疲惫，却眼睛清澈的小伙子，心里有些满意的给了个高分。
　　“老先生，您找我？”温良有些疑惑，他想了想父亲的债主们现在也就那么几位，他向来信誉良好每月都有还账，这位应该不是债主，那找他有什么事？
　　“温先生，我想聘请您做接替我的实习管家同时也兼职一下小姐的家庭教师。”常青没有因为他年轻而轻待他，很是有礼的阐述了自己前来的目的。
　　“家庭教师，实习管家？”温良一时间有些懵，他不记得他投过实习管家这个工作啊。
　　“您的导师茂林先生是我的朋友，他向我推荐的您，虽然有些冒昧，但实不相瞒我已经考察您有一个学期之久，我觉得您非常适合这份工作，您不妨考虑一下。”常青很是和善有礼，他将一份劳务合同递给温良。
　　闻言温良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很客气的双手接过，翻看了起来。
　　越看他眼眸内的震惊越多，这份合同于他而言简直就是雪中送炭，不光替他家还清所欠债款，还承担了他父亲的医疗费，并且让他依旧研读自己现在的学业，甚至更高的都可以！
　　“老先生，这……”温良虽然惊喜，但还不至于冲昏头脑，天上哪有掉馅饼的道理，他需要知道他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哦，真是，年纪大了忘性就大，我是常青，你唤我常管事或者随小姐唤一声常爷爷也可。”常青笑了笑，和善的很，哪里有一丝当年战场厮杀浴血奋勇的凶狠模样。
　　“常管事，我想知道我需要付出的代价。”温良自觉他还没有那个资格称呼这位一声爷爷，便很是规矩的唤了一声常管事。
　　“代价，当然是付出所有，献上你的所有忠心，耐心，还有承受力将小姐教好啊，对了，因为替你还债还有承担你父亲的医疗费，所以你的工资会很少，签署的年限也会比一般的劳务长，一般是一年或三年一签，你的则是五年，上面标注有，你可以看看。”常青点了点合同的一项，示意他仔细看。
　　上面清楚的阐述了他签署的年限是五年，每月本应该是两万的酬薪，因为还债等原因扣除后每月只有五千块可拿，上面还备注了包吃包住包四季工作服，并且还加粗了一项，只要令雇主向好处发展并且稳定，那么五年后所有账目一笔勾销，若是没有，那五年后他依旧要还债，只不过以往的债主变更成了这份合约的甲方，也就是这位常管事口中的小姐。
　　这与温良来讲几乎可以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了，既不是施舍也不是陷阱，一切都是全凭自己努力赚取，眼前的老人很周到的顾忌了他的尊严，这令他很是感激。
　　“常管事，为什么会挑中我。”温良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让眼前这个老先生所看重的，他除却学习好一点外，好似什么优点也没有。
　　“茂林的眼光向来很准，他说你是好孩子那便是好孩子，而且你温和坦然，也有百折不屈的精神，内心很强大，也有足够的耐心，这样的你很适合跟着那丫头。”常青笑了起来，看向温良的眼眸多了些真诚和温和。
　　温良知道常管事眼中的那些温和都是给他口中的那个小姐的，他点了点头，随即在合同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为了生活，理想，他也需要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