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归途》西洲稀粥

2、镜花水月2 果然是傅家

　　如今道上传的厉害的秘闻，要数京山脚下的昭平城中发现傅君兮这件事了，经不住这人人的添油加醋，几番传来，一时人心惶惶。本来已经渐渐平息的往事，如今挑弄着要翻起波来。
　　两年前，九大世家瓜分天下，其中便是以傅家的镜花水月为代表，当年傅家翻云覆雨的程度之深，可以说，若是傅家想要一家独大，胜算也要五五分。
　　傅镇海是第三十三代家主，傅家能到今天这个地位，少不了他的推波助澜，但他也并不是什么好人，欺压百姓、强抢民女什么的事也没少干。他年近半百，妻妾成群，儿孙遍地。讽刺的是，如今的傅君兮世人听而变色，可当初在傅家，她只是镜花水月门徒中普通的傅悦，她母亲赵眉也只是个妾而已。十七年前她出生，傅镇海眉开眼笑，赐她名“傅悦”。而傅镇海从小到大也只看过她这一回。
　　没有什么误会、风波，因傅镇海与赵眉不是话本里的佳话，没有那么多曲折的情长，傅镇海只是忘了而已，他的妻妾那么多，赵眉也不会争宠，生了孩子就被人遗忘了，况且她的女儿并不出色。如果她去傅镇海面前大吵大闹，傅镇海也许还得回骂她一句你有什么资格被记着，而且赵眉温柔小意，没读过书，教给她的只有“要听话”“哄你父亲开心”这类的，她这一辈子也不知道争宠为何物。
　　因傅君兮身份特殊，很容易的便进了家徒中一同学艺。她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在险恶的环境中，她一直韬光养晦，直到她及笄那年，一场宴会上混进了刺客，千钧一发之际，傅悦使得一手好剑法，救了傅镇海一命。
　　那是傅镇海第二次见她，他眯了眯眼问她：“你是何人？”
　　傅悦怔了下道：“我娘是昆仑轩的赵氏，掌门，我是你的女儿。”
　　傅镇海没有一丝惭愧或者悔意，他开心的好像刚才那场差点要了他命的刺杀不存在，他大笑道：“我竟有个这么出色的女儿！你叫什么名字？”
　　“傅悦。”
　　“好，‘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这名字好，不如你便小字君兮吧。”
　　傅镇海完全忘了，他当初起名字“悦”只是因为他高兴，而非缘于此时起意的那句诗词，他接着说，“你可真是我们家的‘深海遗珠’啊！”
　　外界之所以将傅君兮看的如狼似虎，不仅仅是因为她一直埋于深海，还因为她是傅镇海亲口承认过的最得意的门徒。
　　从此后，深海遗珠傅君兮便在道上有了名气了。
　　镜花水月坐落在京山山顶，如今故地重游，傅悦仍有些恍惚。家破人亡，她倒是没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反而是那段作为“傅君兮”的快乐日子，才更像是一场梦。
　　苏源顺口一问：“早听说傅家的名气，镜花水月是个什么来头。”
　　傅悦陷入了沉思的笑，半晌告诉他：“这是个很有浪漫气息的来历，相传很多年前，谪仙化作了书生明月生下凡，路遇一美貌女子名叫傅云镜，二人相爱，可叹佳人命短，红颜命薄，无法与明月生长相厮守，傅云镜死前留下一个愿望，希望在京山山顶看见海，于是明月生平山移海，终于做成了一海，澄澈圆如镜面。等傅云镜死后，他为这里起名镜花水月，也暗示这一场如梦般的姻缘，一生落入凡尘，教导他们的子女，并让他们都随母姓，这才有了后来的傅家‘海上国’之称。”
　　“呵呵”苏源低笑，“那我可更得看一看这盛世之境了”
　　傅悦却担心，今日的傅家，怕是不会如他所愿了。
　　随傅悦走了片刻，到了断崖前，苏源不免带了些警惕地望着傅悦。傅悦没理他，随手扔了个石子下去，低头看只见白茫茫一片的幻境，良久，传来石子落入水中的闷响。她冷笑：“真是算准了会把傅家灭门，连入门境也不改一改。”
　　苏源漫不经意：“真是愚蠢。”
　　傅悦沉了一口气：“随我下来。”
　　说罢纵身一跃，苏源见状来不及思考，也跟着下去了。二人落地时，没有意料之中的水，却是踩在一块软腾腾的雾气上，他俩一落地，就发出了巨大的疑似落水的声响，怪不得方才只扔了一块小石头在上面就已听得见回声了。这处幻境做得可谓逼真至极，恍惚真的有轻功水上漂的感觉。
　　他二人在此逗留有一段时间了，也没见有什么人出来拦他。苏源道：“如果是我做傅家的人，安置这幻境时就该让里面的人也听得见声响，再不济也该留几个人看着，留这么大的疏漏，不是引狼入室吗？”
　　傅悦沉默，似不忍想起什么：“是我疏忽了。”
　　二人没多做停留，闪身进了一个山洞，这山洞又黑又小，只能容纳一十岁小儿的高度，二人勉强弯着腰走，傅悦轻车熟路，苏源便有些费劲，傅悦在前感觉到他走的吃力，把手递给了他：“拉着我走吧。”苏源沉吟一下就握上了。
　　苏源捏着她的手指，不觉就想起他初次见她时装成个小乞丐的样子，帽子下隐一张惨白的小脸儿，未等细想，已是出去了，二人便松开了手。
　　这一出去可是别有洞天啊。苏源大惊，因他二人并没有费力地爬山，也没走过什么崎岖小路，但此刻他们已然在京山山顶了。傅家最大的特点是避世，京山不是什么有名的险峰，也没有什么易守难攻的屏障，但傅家神出鬼没，底下这么大一个昭平皇城，无数能人异士，竟连傅家的门都摸不到，可见这入门境置办的巧妙了。苏源不禁叹息，大概也正是这令人自满的巧妙断送了傅家吧。
　　面前是层层叠叠的树林，远处有一奇高的摘星楼插在林中，再看下去是校场，然后便可隐约望见镜花水月那片海了。确实如傅悦所说，澄澈明亮，如一面镜子，海旁边围着建了半圈楼阁，参差坐落，好一美景。
　　他们现在所站的是高处，这样望去可以看见海上国全景，真的像是被削去了山尖硬生生挖出个豁儿来，而那海虽平静，却可看出不是死水，徐徐的风吹过时，有温柔的微波。说是仙境也不为过。
　　而这片仙境本该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