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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封印 茂盛的杂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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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草绕着青藤,攀在路旁横七竖八的灌木上,让少年这一路走的并不顺利。
雨水冲击树干的噼啪声夹杂着谷中隐约可闻的虫鸣,使得这座雾气弥漫的山谷充斥着难以名状的诡异。
一群黑鸦腾地而起,冲破头顶上空厚如毛毡的枝叶。雨水便如瀑布一般,哗啦啦地从那孔洞中倾泄下来,差点把少年头上的斗笠给打翻。
"真晦气!"
少年伸手扫去随雨水落在身上的碎枝烂叶,将斗笠微微扶正,满脸的牢骚。"真没想到这座封土山远看跟土包子似的,爬起来却这么费劲!我还真是小瞧了它。"
山中多树,只隐约觉得天色快要西沉的时候,少年终于爬到了山顶。
他拨开眼前的枝蔓,不远处一根石柱在两尺高的草丛中耸立,柱子上贴满了黄色的符咒,与草尖一起随风飘摇。
少年心中咯噔一下子,不禁咽了咽口水。
带着一丝恐惧与不安,少年缓缓地向石柱靠了过去。
走到近处一看,便更诡异了些。
石柱足有三个成年人双手环抱一般粗细,通体贴满了符咒。从符咒的成色来看可以清楚的辨别出年岁的分层。其中更是不乏一些早已烂成了细条,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作粉末。
石柱仿佛是深深插/入泥土中的,只露了两人高的柱体在外边。
少年伸手揭开符咒想看看石柱的本体,却发现,外层的符咒下面是无数层年岁更久的符咒,越往里边,贴的越牢,仿佛都快要与石柱融为一体。
少年心里越发渗的慌。
“难道……传言是真的?"少年背靠着石柱四下扫了一眼,仿佛此刻,周围的景致比他刚来时更诡异了些。
“呜呼呜呼呜呼呜呼……"
突然一阵哀怨声带着浓浓的哭腔在少年的耳边响起。直把他吓破了胆。
少年这才想起张六郎早前在河边与他说过的话。
山上有一根石柱,通体贴满了符咒,每逢十年之期就会发出阴森恐怖的叫声。
而今年正好是……第七百五十年。
叫声越来越大。
少年的脑袋便开始轰鸣起来。他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抵在石柱上,眼前天旋地转。
突然,仿佛有人影从他眼前晃过,他想看的真切些,却发现自己的脑袋早已迷迷糊糊,不听使唤。
“你这小厮,为何独自上山!快快下山去!”
“哎?既然来了为何不多陪我几日!也算不妄来这一遭。"
"快走!!"
争执声越来越杂,少年的脑袋仿佛快要裂开一般。
“到底是些什么人?!!”少年强忍着疼痛,声嘶力竭。
四下无人回应。
一阵大风吹过,卷着雨水如刀子一般划过少年的脸庞,他坐在地上从恍惚中骤然清醒。
少年伸手抚了抚额头,仿佛刚才是一场梦境一般。他回身望了一眼后背紧靠的石柱,一阵寒意涌上心头。
这石柱有古怪!
少年猛的将身体抽离石柱,与它保持着距离,既而绕着石柱仔细打量起来。
绕至背处,他忽见石柱上有一处符咒稀疏的部位,与整体厚而密的黄符显得格格不入。
那一处,只贴了一张不同于其他的符咒,大小似乎也较之其他符咒更大些,足有三倍余。
符上边沿用朱红画着纹,中间是用篆体写着的八个大字:
“生即是死,死不得生"
朱色鲜艳欲滴,仿佛是用笔蘸着朱红刚刚写上去的一般。
有一阵风吹过,那符咒向上翻起一角。
少年十分清楚的看见,符印下盖着的正是石柱的本体,一张鬼脸浮雕栩栩如生。
他正要仔细看个清楚,风却停了,符印又重新将鬼脸盖住。
少年便走过去,伸手去揭那符印,不料手刚捏住,脚下却猛的一滑。
符印断成两截。
只见那鬼脸原本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眼中红光一闪。
被摔了个狗吃屎的少年,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趴在地上狠狠地啐去嘴里沾上的烂泥,双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他看着自己满身的泥,正要伸手去擦时,才突然发现自己手中的半张鬼符。
“不……不好!!!"
少年心中一惊,也顾不得衣服脏不脏了,扭头就朝那鬼脸处看,只见那剩下的半张符咒在风中摇了摇,然后如落叶一般呱呱坠地。
鬼脸看着少年,少年看着鬼脸。
少年的思维开始打结,如一堆乱麻,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没有人曾经告诉过他,符印落地意味着什么。
雨中突然亮起闪电,"啪"的一声猛击在石柱上。
霎时,石柱的周围亮如烈日下的白昼,甚至要更亮一些,晃的少年根本睁不开眼,他只感觉到地面一阵剧烈的震动。
他再睁开眼时,原本两人高的石柱已经去掉了半截,就像是被一把锋利的斧子拦腰斩断的一般,断裂口光滑平整。
而那断去的半截石柱,此刻正横卧在他的腿边,若是在偏哪怕一根针的距离,恐怕少年此刻就要被压在石柱下面,性命不保。
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少年的额头早已湿透,就向刚从水里钻出来的一样。
眼白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眼睛,很明显,他此刻已经恐惧到了极致。
被斩断的石柱中露出一秉黑到发亮的大剑,而那鬼脸的位置正在剑的折肩处泛着红光。
“难……难道……这就是镇鬼剑??”少年后脊一阵发凉,双腿已经挪不开步子。
还未等他上前去看,那剑忽然化成灰烬,在风中一瞬间消失无影。
大事不妙!
这是少年此刻的第一反应。
石柱是真,符咒是真,叫声是真,就连最不可能出现的镇鬼剑都是真的,那鬼……
快跑。
少年脑袋就跟遭了雷劈似的,拔腿就往山下跑,不料山路泥泞湿滑,一个跟头摔到坡下,滚了好几里地。
原本平静的丰河底,约两丈的河床淤泥下压着的一块八卦盘,此刻开始松动,它左右晃动了一阵之后,随着几缕浊泥的上浮,如瓶盖一般骤然翻起。
一霎红光如水中墨痕,徐徐往水面上浮。
“死老道,没想到吧?我窦不应又回来了!"
红光化作一位公子立在石柱旁,狂风乍作。
枝头摇曳着骤雨,伴随几缕白光,落到窦不应脸上,灼灼的疼。
他伸手一遮,轻叹道:"几百年未见天日,不想此番竟是连这么一点微光也是见不得,得赶紧找一个身体才行,不然怕是连一日也熬不过去。"
他双臂遮着光,一路往山下去,正巧撞见趴在地上挣扎着起身的少年。心中便一喜。
"咦,这真是巧的紧。“
还没等小年轻看见他,窦不应就已施法化入他的体中。
“关了我七百多年,这笔账是时候该算算了!"
少年眉宇一抬,眼中泛起一丝杀气。
“在那里,在那里!"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周遭的声音变得熙熙攘攘起来。
窦不应寻声望去,一个青年正用手指指着自己,一脸的激动。
而他的身后是一大群批着蓑衣的人,个个手里拿着锄头铁锹。
这场景似曾相识。
不,应该说是从未忘记过。
七百多年前,当窦不应第一次来到丰河镇的时候就是被村民这般逼到悬崖边的。
而他第二次来丰河镇复仇的时候,又是被七个道士带着这样装扮的村民再次逼到悬崖边的。
所不同的是,第一次他死了,而第二次他生不如死。
往事如瀑布一般在窦不应的脑海中倾泻而下,如今场景仿若轮回。
此刻,窦不应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笔账该算算了!
“既然各位认出了我,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没错,我就是……”窦不应气蓄丹田,准备爆发,却突然发现法力似乎被禁锢了一般,无论他如何使力,都无法让法力在身体里流通起来。
于是他又开始气聚丹田。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窦不应终于得出来他重生后的第一个重大结论。
他无边的法力被这具凡人的肉/体给封印住了。
怎么办?难道他刚见天日又要重蹈覆辙。
窦不应心中五味杂陈。
“看来这就是我的命了!无所谓了,你们尽管来吧!"窦不应开始破罐子破摔。
“啪!"
人群中一中年男子冲上来就是一巴掌甩在窦不应的脑袋上,道:"小兔崽子!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封土山不许随便上,就是当成耳旁风是吧?"
"小……小兔崽子?“
窦不应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甩的有点晕头转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一巴掌是怎么回事呢,自己的耳朵又被中年男人给揪住了。
中男子揪着窦不应的耳朵就往山下拽,“小兔崽子!回家有你好受的!"
窦不应疼的嗷嗷直叫,却奈何法力尽失,只剩下这副手无缚鸡之力的身体,如何也是拗不过。
“我说你有话就说,能不能撒开我的耳朵?”窦不应挤眉弄眼,两只手不停地扒拉着中年男子健硕的胳膊。
“撒开撒开,才多点大的孩子,别把耳朵给拧坏咯!!”
人群中传来一老者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