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雾》拾伍捌

1、第 1 章 李元歌带

　　李元歌带上门，走下楼去参加毕业聚会。
　　路过小区传达室，李元歌很熟练地撬开被锁死地窗户，把手伸进去使劲晃了晃拍在桌子上熟睡的大爷，把嘴凑到大爷耳边喊道:“大爷醒醒，有我的件儿没？”
　　大爷揉了揉微红的脸颊，从桌子上爬起来，睡眼朦胧地看向小窗外的李元歌，没好气地道：“怎么又是你小子，每次都挑我睡觉的时候扰我。”说罢伸手去够那个刷着白漆印着个“囍”字的老式大铁杯。浑浊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被打开的窗户，愣了一下，旋即怒道：“你小子弄坏我多少窗户了？你就不能敲门吗？每次都得我自个儿掏钱修。”
　　李元歌摸了摸后脑勺，讪笑道：“我这敲门您不也不理我嘛。怎么样，今天有我的件儿吗。美国的。”
　　“老搁人睡觉的当儿敲门，谁愿意理你。”大爷哼哼了两声，俯下身子去扒拉满屋子的快递，“别急，我找找。嘿，这儿有个美国来的。哦，不是你的，我再找找······”
　　“没有。”良久，大爷从快递堆里直起身来说道。
　　李元歌神色黯淡了几分，道：“哦，那行吧。”
　　大爷低头饮了口茶，有些享受地睁了睁眼皮，向李元歌劝道：“你说你这么好的家境，非要出国深造干嘛，留在国内到处去吃喝玩乐不好吗？祖国大地那么多山川美景还不够你玩的？还有那些个小姑娘，现在条件好了，一个个长得那叫一个标致，那叫一个水灵······”
　　李元歌被呛到了，没好气地道：“你这老头就不能传播点好的价值观吗，整天教年轻人如何挥霍光阴。”
　　他李元歌生在市里最富的人家，住在市里最壕的小区，在市里最好的私立高中上学。父母是商界的大巨头。典型的富二代。却没能成为品学兼优的白马王子，高考成绩虽然还没有烂到不堪入目的程度，但也相差无几了。不过一口外语倒是说得极溜，英日俄法四国语言均有所涉猎。爹妈在头疼之后决定送他去国外“镀镀金”，毕竟国内的大学生和出国留学回来的大学生完全就是两码事。于是一家人仗着经济优势向几乎所有的欧美大学提投了申请。不过不幸的是这些邮件要么得到的回信是“十分感谢您对本校的兴趣，但是······”就是石沉大海杳无回音。眼下这所大学是唯一一所还没有拒绝他的学校了，不过现在似乎也有些石沉大海的意思。如果这所大学也将李元歌拒之门外的话，那么面对继承公司的压力他必须选择回校复读。刚参加完毕业聚会就得回去复读，这叫什么事儿啊······每每想到这里，李元歌就有些泄气。
　　大爷撇撇嘴：“这是一个看破红尘认清生活真相后返璞归真的老人传授给你的生活的秘籍！还不好好珍惜。”随即又上下打量了打量李元歌，挑了挑眉，打趣道，“今儿还特意打扮了打扮，不错，跟个人儿似的，不像平时那么邋遢了。怎么，要去约会啊。”
　　“毕业聚会啦。”李元歌摆了摆手，向外走去，“要是来件了您帮我看着点。”
　　“成。”大爷坐回椅子里，戴上老花镜端起了报纸。

　　“到了。”
　　“谢谢啊师傅。”李元歌从出租车上下来，正了正衣领。
　　对面是一座城堡样式的四层建筑，石英的墙身在前面的喷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奢华的城堡被一条弧形的绿草包围着，更添几分诗意。正门两侧各立着具看上去年逾百年的英氏盔甲，沉重悠久的历史气息扑面而来，庄严而冷漠。
　　李元歌径直走向正门，抬手刚打算要开门，一位侍者从一旁闪了出来，礼貌地致歉道：“抱歉先生，我们今天被包场了，暂不接客。”
　　李元歌有些无奈地从兜里取出VIP卡递给他：“我就是包场的那个。”
　　侍者接过卡片，上下翻转看了看，然后又递还给他，微微鞠躬，道：“十分抱歉刚才的冒犯，请随我来。”说罢走上前，替李元歌推开了这扇有些沉重的木门
　　这家酒店的内部也没有让人失望，不是想象中的金碧辉煌的大殿，而是一座破败状的花园。几张零星的桌椅随意的散布；看起来有些生锈的黑漆栅栏将桌子们隔开，上面还点缀着几抹青翠的藤萝。花园的中间被清除一块空地作为舞池。这个青石砖的舞池中央还镶嵌着一块不规则的小池，水面平静得宛如一块光滑的蓝宝石。
　　清幽，雅静。果然人上人都是吃情调的。李元歌看着被精心布置过的场地，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句。
　　“准备一下食物吧，他们应该快来了。我去接客。”
　　森焱森淼兄弟来得最早。这两个人都是体重两百加的胖子，从远处并排走过来的时候颇有视觉冲击力。二人一边用四只被脸上的肉挤得极小的绿豆眼打量着这座唯美的城堡一边啧啧称奇。他们长这么大还从未听说过城郊还有这么一座酒店，有些惊讶李元歌惊然还知道这种好地方。
　　兄弟俩走进酒店后再一次被震撼到了，不一会儿又退出来一脸不敢相信地向站在门口的李元歌问道：“这地方你真的给包场啦？这恐怕得有好几万呐。”
　　“嗐，没那么贵，我是这儿的会员，有优惠的。快进去吧，你们先吃着，里面会有人招待。”李元歌淡定地拍了拍森淼的肥肩抚慰道，“安啦。”
　　森氏兄弟被李元歌的阔绰震住了，后者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瞬间空前的高大。
　　其他同学也陆续到了。他们的反应基本上和森焱森淼差不多，他们也从未听说过这家高级的酒店。前几天他们在群里热烈地讨论毕业聚会是选麦当劳还是赛百味的时候，突然跳出一个家伙说自己知道一个好地方已经包场了还发来了几张唯美的城堡图片，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不会让人失望。大伙愣了一下，想了好久才记起李元歌这个平日里存在感为零的透明人，半信半疑地同意了他。现在看来这个城堡比图片中还要奢华些，心中对李元歌的印象顿时提升了一大个档次，甚至引得小天女苏晓茜微微侧目。
　　苏晓茜是在这个美女如云玉腿如林的学校里都称得上是校花的女神级人物。言之自然没得说，学舞蹈的她绝，尤其是那双笔直的筷子腿，洁白无瑕温软如玉，穿着短裙丝袜马丁鞋，再搭配短上衣在大走过，引得无数男人为之痴迷。
　　能得到校花的侧目让李元歌有些受宠若惊，但是为了效果他得继续挺直腰杆面带微笑地迎接每一位宾客。忙碌之中他用余光扫了一眼远处的李迦航，看到这个压了他三年的家伙阴沉着脸，顿时觉得直挺着的腰也不酸了，神清气爽。
　　李迦航也算是校园风云人物。同是受父母商人气息熏陶的他从跨进校门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广积善缘，几乎全校的男生都成了他的小弟。他在拉帮结派的同时还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各科成绩优异，长得也帅，可以说是全校女生心中理想的白马王子。唯独李元歌不领情。每次他去搭话的时候这家伙总是扭过头去装睡，丝毫不给他面子。心高气傲的他自然也不会再给李元歌好脸色。李元歌没有在学校里官宣过他的家境，平日里行事也低调，所以在李迦航眼中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家的普通孩子。他一个商业巨贾的长子受到的教育和傲气不允许他从金钱上同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攀比。于是他决定从成绩和声望这两个方面下手。然后他成功了，成功得很彻底。高中三年里他的成绩几乎一直是李元歌的两倍；几次阔绰的出手更是让全校男生心服口服地认他做大哥。
　　可就在前些天，正准备着操办毕业聚会的大哥突然收到了一直被自己碾压的对头包下场地的消息，更不可置信的是他查了所有能够访问的网站后竟然没有找到那家酒店的任何消息。直到刚才管家开悍马来送他的时候远远看到了这座城堡，管家说少爷您那位同学可真有钱呐，想要包一天这家酒店至少得六个零，而且这家还不轻易接客，往往几个月才会因为要接待政界商界的几位大人物而开门营业几天，能包下它给一群高中生开毕业聚会，您这位同学的背景不一般呐。李迦航坐在后座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下了车。
　　人到齐了。李元歌走进酒店，招招手示意可以开始上菜了。于是一道道珍馐被穿着黑西装打着小领结的侍者们端了上来，整个大殿变得更加热闹。
　　李元歌率先举起了酒杯，众人也跟着举了起来，刚从特意为他们准备的餐前甜点前离开的森焱森淼兄弟则专注于对付面前的澳洲龙虾。
　　宾主尽欢。
　　李迦航比想象中的要老实，宴会很快便结束了。时光总是短暂的，人们如川水般流出，同他们先前如川水般汇来。
　　淡淡的月光水银一般泼在无人的马路上，两侧因为梧桐树的阻挡有些斑驳。
　　李元歌一改先前自信泰然的样子，双手插在兜里，耷拉着头沿着马路牙子缓缓地挪着，像一只被主人家丢弃在深夜的小狗。
　　他一直都不是那种会霸气侧漏的大丈夫，平时像朵蔫儿了的小花，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沉迷于ACG次元的轻度阿宅。这次装了个大*其实只是为了回击一下那个天天拿着高分来恶心他的李迦航。三年里，每次下发成绩条后李迦航总会有意无意地在坐在最后一排的李元歌的视线前方晃荡他的成绩单。很孩子气，更很有效。于是李元歌被气得别过头去看向窗外不去理他，一副醉心于清风细景的样子，实际上脖子因为长时间保持这个动作已经变得僵硬了。
　　这家酒店叫“Natural Garden”，其实是李氏财团用来接待政商大佬而专门建的顶级酒店，平时基本不会开放使用，所以名声也就不是很大。身为在这里从小玩到大的财团继承人李元歌自然很轻易地借过来作毕业聚会的场地。虽然所有同学都没有听说过这家酒店，但李元歌相信同为经商世家的李迦航家中肯定会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相比李迦航李元歌的脸皮可要厚的多，如果可以通过炫富来达到向李迦航装*的目的他丝毫不会在意什么底线问题。
　　可现在聚会结束了，*也装完了，大家过几天都要化作小鸟飞往世界各地了，只有他李元歌还要再回校复读看看能不能努努力考上个大学。李元歌在深夜的寒风中不禁缩了缩脖子。也许可以用省下的校服费给自己再买两个手办。李元歌苦笑了一声，继续埋头走他的马路牙子。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小区的门口。
　　收发室的大爷把头从小窗里探了出来，拿着个包裹向他挥了挥手，“李元歌，有你的件儿。”
　　“哦。”应该是从大洋对岸寄回来的拒绝信吧。李元歌没精打采地记过快件，不料手上却是一沉，明显包着沉重物品的包裹差点摔到地上。李元歌有些好奇地仔细看了看，皱了皱眉，“寄错了吧，这是从俄罗斯寄来的，我报的那家学校是美国的啊。”
　　“我上哪儿知道去。上边儿净是些外国字儿，要不是还写着你的名儿我早就给扔到角落里去了。”大爷翻了个白眼，端起茶杯眯着眼咂巴了两口，又吨吨吨地尽数灌了下去，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李元歌挑了挑眉，从桌子上拿了把小刀，一边拆着快递一边贫嘴：“大爷你这上午喝茶晚上喝酒的习惯还改么？再这么喝下去很容易猝死的。”
　　“你就不盼我点儿好。”大爷瞪了他一眼，“老夫是值夜班的，白天喝喝茶有助于睡眠。话说你那约会约的怎么样了？小女朋友怎么样？进展到哪一步了？快跟我讲讲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哎，年轻可真好啊······”
　　李元歌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一言不发。
　　“好了好了，毕业聚会毕业聚会。真是，谈个女朋友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还跟我这个七老八十了的老头子置气······”大爷撇撇嘴，又给自己到了一点红酒。
　　李元歌没有理会他。他停下来不是因为嫌大爷烦，而是因为包裹里的东西。
　　包裹里是一个长方形的纸盒，上面写着“美利坚合众国密西西比州837号圣智鲁大学寄，俄罗斯杰罗麦姆大学转寄，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区陆家嘴湾333号李元歌收”。
　　现在这个包裹已经被打开，里面这个家伙银色的外壳正反射着淡淡的月光。
　　是一台崭新的iPhone笔记本电脑。

　　第二天上午，李元歌叼着块三明治从床底把昨晚收到的包裹拖了出来，坐到床上开始研究那台笔记本电脑。
　　这个突如其来的家伙并没能打破李元歌老僧入定般的心，李元歌昨晚把它带回来后就直接扔到了床底——他把平时大大小小的快递盒子都堆在那里，恐怕只有到地震的时候他才会发现这里已经挤不下人了——然后倒头就睡，一直到早上十点多才起来，简单的洗漱之后正打算叫个外卖，这时候才猛然想起自己昨晚带回来了个来历不明的包裹，便只好放弃了花半个小时选早餐的享受随便做了个三明治来到了卧室。
　　李元歌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台电脑。也许是个恶作剧？可谁会去花几万块买台电脑跟一个完全不认识自己的人开玩笑啊？包裹上的外语的确是正宗的俄文，邮编也同样证明着这个地址的真实性。李元歌百思不得其解，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笔记本的翻盖。
　　屏幕瞬间亮了起来，这台电脑竟然是一直开着的！屏幕中央有一个小窗口悬挂着，窗口内是全黑的。李元歌疑惑地看着这块黑色眨巴了眨眼，有点不知所措。
　　突然，一个有些冰冷的女声响了起来，黑色的窗口內也出现了几些黄绿色的线条随着声音的起伏而上下波动。
　　李元歌被吓了一跳。
　　搞什么啊，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特工接任务？
　　“尊敬的李元歌先生，很遗憾地通知您您未被圣智鲁大学录取，但我们杰罗麦姆大学作为圣智鲁大学的联谊校友在得知您的情况之后发现您达到了我校的录取标准。现我谨代表杰罗麦姆大学诚挚地向您发出邀请，加入我们，成为杰罗麦姆大学的一员。如果您加入我们，或将成为我校建校以来最有价值的学员。我们知道您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如果您不选择我校就要回到高中复读。还希望您慎重做出选择。”
　　李元歌听完这段独白之后愣住了。已经被众多大学拒绝的他听到圣智鲁大学的回复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令他不解的是这所俄罗斯大学为何会对他如此了解。而且李元歌非常肯定当初他绝对没有向这所杰什么大学寄过入学申请，而现在这家学校却是主动来找他甚至可以说是在拿着他得回校复读的处境威胁他入学！李元歌顿了一下，打开了因特网，将鼠标移到了搜索框上。
　　“您不必去搜索，网络上不会有任何我校的相关信息。您也无需慌张，我们并没有在您的房间里安装监控装置。这台电脑连接着我的主机，我可以随时看到您在这台电脑上的任何操作。请您相信我们，我们有着俄罗斯政府的官方许可，是绝对正规的学校，可以安心入学。李元歌先生，请问您是否愿意入读我校？”冰冷的女声再度响起，不带情绪的声音瞬间打乱了李元歌所有的节奏。
　　李元歌蔫儿了下来，啃了一口三明治，却有些尝不出什么味道。现在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摆在了李元歌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选择进入这所大学，要么就得回炉重造。这所大学带来的是未知，复读则是再过一次高三的日子。相对于前者而言，后者对李元歌来说所带来的恐惧却更加真实，真实得让他胆战心惊。如果对方真的是俄罗斯的合法大学的话，那倒未必不可一试，反正自己上大学只是为了混个学历好方便继承家业而已。李元歌有些心动了，道：“好吧。”
　　“再问一遍，请保证发音清晰。李元歌先生，请问您是否愿意选择在杰罗麦姆私立大学就读？”
　　“我愿意。”李元歌咽下口中的那口三明治，重复了一遍。
　　说出这句话，李元歌感觉身上轻了许多，有些释放，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即将改变他命运轨迹的窗口。
　　“确认。指纹验证通过。声纹验证通过。脸部验证通过。请将瞳孔靠近摄像头并保持三秒。”
　　李元歌很听话地照做了，整张脸几乎都贴在了屏幕上，屁股不雅地高高撅起，样子有些滑稽。
　　“您只需要把电脑端起来即可，不必如此诙谐。”冰冷的女声淡淡的提醒道。
　　“虹膜影像验证通过。姓名李元歌，性别男，年龄十八岁，出生日期二零零三年八月二十二日。学号一四零五一三一五。个人信息隐藏成功。入学合同即时生效。欢迎，新生李元歌。监听信号屏蔽完成。下面接入您的导师施泰农教授对您进行入学辅导。我是夏娃，很高兴为您服务。”女生飞快地陈述着一道道命令，远方巨大的主机高速运转起来，庞大的数据资料库更新，同时世界上上千万个基站上关于李元歌的信息被全部隐藏，李元歌的名字被烙进了杰罗麦姆大学的名单。这所近乎无所不能的神秘院校将新的学员置于了她的保护之下。李元歌的人生轨迹就此改变。
　　屏幕上的黑色窗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视频聊天方框。画面里是一个年轻的英俊男子，看上去应该是个欧洲人。他挥着手，白皙的脸上正洋溢着浓烈的工作热情。张嘴刚要说句什么的时候，电脑屏幕却是一黑。噪音逐渐消失，散热器停止了工作。
　　李元歌愣了一下，从床上跳下来，拾起地上的包裹袋开口向下使劲抖了抖，却没见有什么东西掉出来，不禁有些抓狂：“这破学校，怎么不会一块寄个充电器过来！”
　　李元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李元歌看向屏幕上的电话号码，完全是一串陌生的数字。
　　李元歌有些好奇地按下了接听键，一个女声传了出来：
　　“李元歌同学，你好。非常抱歉，由于我的疏忽对您造成了困扰。
　　施泰农教授决定改在入学的飞机上对你面对面地单独进行入学辅导。请您记得在两天后下午四点前到机场集合，施泰农教授会亲自接您前往学院。被褥一类的生活用品你可以不必携带，我校会直接提供双人公寓，您只需要带好衣物和私人物品即可。这趟飞机会直接飞往莫斯科，考虑到您是南方人最好还是准备好一件羽绒服。另外圣智鲁大学的拒绝信我给您塞到包裹里的夹层里了，您用小刀划开就能找到。我是夏娃，再见。”
　　李元歌沉默了，有种想要捂脸的冲动。居然还执意特地为新生进行入学辅导，难道是怕学生被校园里的东西吓到么？而且连他的手机号都查得到，好像还有个什么入学合同，这真的是所正规大学吗······
　　施泰农教授看着突然挂掉视频通话也愣住了，问道：“夏娃，什么情况？”
　　“对方的电量不够了，电脑自动进行了关机。”冰冷的女声从面前的电脑里传了出来，解释道，“快递员在装运快递的时候忘记把我寄出的快递带上车了，直到两天后他才发现。”
　　“那我学生的入学辅导怎么办？”施泰农教授抓了抓头，有些无奈地道。
　　“我自作主张安排在了两天后的飞机上。航程应该足够您做完入学辅导。”
　　“那就好。辛苦你了，我再温习一下教程。”施泰农教授站起身来，拿起了电脑旁的一个小册子。
　　“祝您好运。”
　　······
　　两天后。
　　大学新人李元歌抬头看着眼前巨大的电子板，红红绿绿的航班表看得他一阵眼花缭乱。
　　三分钟前他突然意识到杰罗麦姆大学在同他短暂的交流中并没有提及他要乘坐的是哪趟航班。可眼下四点钟起飞的航班就足足有三架，而这三架飞机中一架飞往俄罗斯的也没有。李元歌感觉自己被坑了，犹豫了一会儿，向前台走去。
　　“您好，我想我要乘坐的航班的登机入口，大概是今天下午四点钟出发。”
　　“好的。今天下午四点钟出发的航班一共有三趟。可以出示一下您的机票吗？我可以用这个帮您查找一下关键信息。”漂亮的前台小姐姐面带着微笑问道。
　　“我没有机票······”这句话说出口一向厚脸皮的李元歌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没有机票的话那确实有点麻烦呢。这三趟航班分别是飞往悉尼、东京和重庆。据我所知还有一架飞往俄罗斯的私人专机，考虑到您没有机票的情况您或许可以到那里咨询一下。”前台小姐姐向一条无人的通道指了一下，并没有因为李元歌没有机票而露出不耐的神色，仍旧面带着微笑说道。
　　“谢谢。”李元歌被这位人美心善的前台小姐姐感动到了，“姐姐你可真是个好人。”
　　前台小姐捏掩嘴轻笑了一下，“快去吧，马上就要到四点了，如果你还得补办机票的话可就有点赶了。”
　　李元歌再次向小姐姐道谢，朝着她先前指的那条无人通道走去。
　　看了看前方口无一人的通道，李元歌咬咬牙，不再犹豫，抬脚走了进去。
　　随着一个拐角，李元歌看到了一架巨大的飞机，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登机通道的尽头来回踱着，时不时低头看看手上的劳伦斯手表。
　　男人抬头发现了李元歌的到来，顿时大喜，张开双臂走了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大手用力地拍了拍李元歌肩膀，赞扬的说道：“李元歌！不愧是建校以来最具有培养价值的学生！这么快就注意到了私人飞机这个关键！”
　　“呃······不，其实是一个前台小姐姐告诉我的。”李元歌认出眼前这个男人和电脑上那个一闪而过的男人是同一人，有些尴尬地说道，“您是，施泰农教授？”
　　“正是。”年轻人点了点头，“好了，既然你已经到了，那我们还等什么呢。出发吧！”还没等李元歌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在年轻人有力的大手下被推进了飞机。
　　舱门缓缓关闭，飞机在高速的滑行下升入空中，三只巨大的轮子收入机腹，银色的大鸟载着李元歌和他十八岁的未来，飞向遥远的北国。

　　“好了，不要说话。”施泰农教授在软椅上坐下，抬手制止了对面正要开口的李元歌，“我知道你一定有许多疑惑，这些都会在接下来的入学辅导中得到解答。”
　　“现在就让我来重新介绍一下杰罗麦姆大学吧。”
　　“你知道每个大学都有自己的专攻方向吧？例如哈尔滨工业大学、牛津大学、上海戏剧学院等等，而我们研究的，”这个年轻的欧洲帅哥将双臂支在膝盖上，双手交叉，眼神忽的凌厉起来，对上了李元歌的眼睛，眼瞳已经变为了琉金色，仿佛有岩浆在里面流淌，“是神！”
　　李元歌觉得大脑仿佛被一只重锤狠狠地砸了一记，整个人出现了恍惚，双眼一翻，倒在了软椅上。
　　环境完全变了。周围全是士兵的尸体，破碎的甲胄上溅满了鲜血，胸部不知被什么东西贯穿而过，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窟窿。战火融化了冰雪，浓烟遮蔽天空，尸伏万里，血流成河。山脚成群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如浪潮般向山顶涌来，喊杀声震天。
　　“杀！杀！杀！”
　　“杀！杀！杀！”
　　“杀！杀！杀！”
　　杀！
　　“李元歌？李元歌你还好么？李元歌？”
　　李元歌睁开了眼，却看到了一只即将贴上来的嘴唇。
　　“哇哇哇你走开啊！别过来！”李元歌哇哇大叫，一把推开面前的施泰农教授，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从软椅上蹦下来，双臂环抱，一脸警惕的地这个明显对自己图谋不轨的男人保持安全距离。
　　“别激动别激动，我保证我的性取向很正常。刚才你连呼吸都没有了，我正打算给你做人工呼吸，你就醒了。”施泰农教授连连摆手，有些手足无措的解释道。
　　李元歌沉默了一会儿，想着方才地狱般的光景，轻声问道：“刚才的那些画面······是什么？”
　　“你是说我的眼睛么？不是美瞳哦。”施泰农教授有些答非所问。
　　“那是我的‘潜能’。可以将双眼暂时变为神目通过对视对目标的灵魂造成冲击，使其恍惚甚至灵魂破碎，强度可由我自由掌控。很罕见的技能哦。”施泰农教授自豪地挺了挺胸脯。
　　“刚才我本来是想让你恍惚一下加强一下语言效果的，哪想到你直接晕了过去。”他有些遗憾地挠了挠头，“难道你做噩梦了么？”
　　“那应该是了。”李元歌嘟囔了一声，然后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猛地抬起头来，道：“神目？”
　　施泰农理所当然地道：“对啊，我刚才不是说了我们是研究神的么。”
　　李元歌瞪大了眼睛，“神学院？”
　　“不完全是。确切地说我们研究的是生物基因学，只不过研究的对象是神而已。”
　　“神是虚构出来的······”李元歌有气无力地道，“你们在他们身上研究基因学怕不是对着神话故事从有血缘关系的父子俩身上找不同吧？”
　　“不，神是真实存在的，或者说是真实存在过的。我们认为我们是神明的后裔。”施泰农教授神色认真地说道。
　　“是啊我们炎黄子孙确实是挡出女娲娘娘亲手捏出来的泥孩儿······”李元歌彻底凌乱了，靠在了旁边的座椅上。
　　“不，我们信奉的是西方神话中的神明。”
　　“人类是由猿猴进化来的！”李元歌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这些家伙就是一群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神经病！还是巨有钱的那种神经病！怎么自己一个宅都想明白的问题这些家伙就非得这么中二呢？
　　“并不全是。”施泰农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元歌的眼睛，缓缓地道：“在部分古猿进化为两足行走的人类后，众神之王宙斯在巡视人间的时候发现了这种全新的生命，受到了启发，创造了拥有些许神力的人类。我们将这种人类称之为神族。神族很快便在各个部落凭借自己非凡的力量成为了首领，带领原生人族建立了奴隶制国家。随后便不断地发展、进步，直到今天。”
　　“在长久的发展过程中，神族和原生人族不可避免的发生了交融，可以说现在全世界的人类体内都流淌着蕴藏着神力的血液。但是随着数千年来人口的膨胀，这种血脉变得越来越稀薄，只有神族基因诱导体内基因的变异达到50％以上才能使我们拥有这种悠远的力量。而也因为血脉浓度的稀薄，基因诱变率能达到50％以上的人少之又少，目前这种几率已经低至千万分之一。”
　　“有这千万分之一的运气我为什么就不能多蒙对几道选择题考上个正儿八经的大学。”李元歌有些抓狂地说道。
　　“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这个真相，兀的改变自己的世界观真的很难，我当初也是花了三天时间才接受了这个事实。”施泰农关切地拍了拍李元歌，安慰道。
　　李元歌腾地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径直向舱门走去，边走边道：“对，我不会信，我也永远不会信。打开舱门，我要下去。不要以为我是给我个宅男你们就可以拿二次元的设定来框我！”
　　“飞机在你登上的时候就已经起飞了。现在我们应该是在八千米的高空，从这个高度跳下去的话你会摔得很惨欸。用你们中国的一句话来说就是你已经上了贼船了。还是留下来吧我们学校的生活质量还是蛮高的。”施泰农劝道。
　　李元歌捂脸，“你从哪儿学的中文？”
　　“中国人口最多，基因诱变率达标的也就最多，学院方面为了方便交流，就开设了汉语课程，是所有非中学员的必修课。”施泰农歪头想了想，问道：“我刚才有什么说的不对的地方吗？”
　　“没有你说的很对。”李元歌坐了回去。“好吧，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们这么牛，干吗不去毁灭人类？”
　　施泰农耸耸肩，道：“虽然人类确实是在‘诸神的黄昏’中趁虚而入杀死了所有的神，可我们并不认为杀光所有的人类为父神们复仇从而退回到原始社会有什么好处。毕竟我们也是人类的一员，难道还要把我们自己也一起杀死啊？况且在现在的科技水平面前，‘潜能’已经并不占太大优势了。被锁定住然后扔个核弹过来我们都得完蛋。所以为了避免某天会有个傻子在外面的世界惹事，先辈们成立了这所与世隔绝的大学供我们生活。现面在我们那里的规模已经达到了可观的两百人。”
　　“慢！”李元歌抬手，“现在全球人口七十多亿，千万分之一的概率那就是有七百多个所谓的什么神族后裔。那照你这么说还有五百多号拥有恐怖能力的危险分子在外面逛街？”
　　“不，我们还有两座规模和我们差不多的分校，分别设在罗马和斯巴达。不过危险分子还是有的。他们自以为是新神，决意要毁灭人类以慰先神在天之灵。”
　　“留一百来号危险分子在外面你们的心也是真的大。”李元歌扶额。
　　“这些家伙也深知核武器的恐怖，知道如果做的太暴露首先被毁灭的就是他们自己。所以一般来说就只是搞一些爆炸或者恶性事件恶化国家之间的关系引发战争从而使人类自相残杀以达到目的。学员自然不想让这些家伙得逞，每次对方有所行动的时候都会派行动部去阻止，实在阻止不了就只得给对方擦屁股。以前还好些，可前几年这些家伙竟然有了组织，行动越来越莫测，学院有时候都无法及时地进行干预。”施泰农叹了口气。
　　李元歌不太喜欢这种凝重的气氛，换了个话题：“你先前提到的‘潜能’，是什么？”
　　施泰农解释道：“说得简单点就是我们这一类人的特殊能力。目前已知的‘潜能’一共有89种。神化度，也就是基因诱变率，越高，‘潜能’一般来说就越强。一般来说一个人只有一种‘潜能’。”
　　“那我的神化度时多少？不会是特别低的那种吧？”李元歌满怀希冀地问道。他没有发觉自己已经渐渐接受了世界上真的有神这个观念。
　　“不，”施泰农把手搭在李元歌的肩膀上，目光炯炯，声音慷慨激昂起来，“你的神化度无限接近于百分之百！”
　　“芜湖！”李元歌两眼放光，“等下，没有什么百分之二百之类的说法吧？”
　　施泰农摇了摇头，“没有。神化度达到百分之百的话就是真正的神了，但如果真的达到这种程度的话我们的凡躯就会因为承受不了体内的狂暴因子而爆掉。”
　　李元歌顿时感觉成为神族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他兴冲冲地向施泰农问道：“那我的‘潜能’是什么？”
　　“这就是你成为最有价值学员的原因。”施泰农叹了口气，“你没有被观测到‘潜能’。如果我们能够研究出原因的话那么我们对神的了解就可能会更进一步。毕竟你是有史以来最接近神的人。”
　　“What？”李元歌傻掉了，有着最高的神化度却没有任何特殊的能力，这是个什么操蛋的设定？
　　李元歌眼中兴奋的光芒消失了，黯淡地垂下了头。“所以你们把我带去其实是让我当小白鼠的对么？”
　　施泰农有些怜悯的拍了拍李元歌，安慰道：“放心，他们不会把你绑到手术台上做各种丧心病狂的手术的，只需要你提供几滴血液供研究部那些家伙研究就好。你还是可以正常的过大学生活的。相信我，我们大学的生活质量真的很不错。俄罗斯除了雪多，就是肉多！”
　　飞机落地。
　　李元歌的人生也随之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