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寒江雪》風雪夜歸人

2、宋孤舟 “怎的真

　　“怎的真找来了说书先生，不是说三茶堂的先生从不外借吗？”
　　东山夫人招来了秀兰，附耳问道。
　　秀兰憋屈极了，摇摇头。
　　戴着面具的女子只是说了要随宋公子走，三茶堂里的下人面面相觑，又望向二楼的一个方向，最终向秀兰他们点了点头。
　　别说秀兰吃惊，连宋公子和他身后瑟瑟发抖的小萤都满脸难以置信。
　　他们一行人来之前，就从未认为能带走三茶堂的说书先生。
　　-缘梦圆
　　此处是东山府内专为夫人建造的戏园，新搬来了许多花草，其中不少是异国使者送上门的奇异珍稀物种。佣人搬来桌椅，夫人坐在正中，花草围绕，蝴蝶飞舞，好不自在。
　　秀兰摇头，东山夫人气极，斥责令秀兰把所有茶盏换上新的；细细思来还是气不过，瞥了眼台上戴着面具的说书先生，讥笑一声，身子微微后仰，翘起腿，昂首道：
　　“说书先生，怎么是位女子？”
　　台上坐着的人打着折扇，道：“在三茶堂说书自是凭实力，大老板不持偏见和落后的观念。”
　　东山夫人宋蝶梦出身贫寒，最听不得说她或拐着弯骂她陈腐、落伍，仿佛在提醒她飞上了枝头该是麻雀还是当不成高贵美丽的凤凰。
　　“你——！”夫人攥紧了帕子，“不知好歹的东西，你可知这不是你能妄为的地方？”
　　“夫人想茬了，民女只是在解释因何做说书先生罢了。”
　　说罢见秀兰从小路走来，端上两盏新茶，见说书先生惹了夫人，趁机道：“放肆！认清你的身份，夫人教训你还胆敢还嘴？”
　　面具下的寒江雪听得差些憋不住气笑出声来。
　　“罢了，秀兰。说书先生怕是哪来的村妇，不懂规矩我也便不计较。”东山夫人摆手示意秀兰下去，又道：“等会儿先生不如说点江湖趣事，我总觉那些打打杀杀的有趣得紧呢！”
　　“等会儿？”
　　“先生别是急着回去吧？我这东山府的钱可不是那么好赚呐。这些桌椅都是为我识得的皇宫里的姐妹准备的，虽说先生从乡野里来，但面对皇室贵女，还得多点礼数才是，别把一桩差事给做得丢了自己的性命。”
　　“请问夫人的侄子呢？”
　　“女儿家聚会有他什么事？”
　　“宋公子年纪也不小了，总得有机会认识贵女吧。”
　　东山夫人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又给蹭了上来，她道：“你教我做事？区区下人，劝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了！”
　　台上女子丝毫不被东山夫人的怒气沾染，慢悠悠道：“夫人好大的脾气。只不过是宋公子请我来的，我说书不见他人，觉得甚是可惜罢了。”
　　“呵，你是看上我那废物侄子了？”东山夫人像听了什么乐子，起身走向寒江雪，居高临下道：“我那侄子确实有两分姿色，毕竟再怎么嫌弃他和我都是一家人。你不仅无礼，还眼拙，若不是我看在你出自三茶堂的份上你如今你早尸沉海底。能请到三茶堂的先生足矣给我在那些贵女面前长不少面子，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东山夫人眯起了双眼，狡黠抬起一只手，“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一巴掌落下。
　　清响的一声，说书先生被打得侧过了头，面具在地上碎成好几块。寒江雪的面庞在东山夫人看不见的方位显露出来，她咧出个微笑，她看见了藏在缘梦圆花草丛里的宋公子。
　　宋公子见她模样，吓得呆愣原地，唇齿微张。
　　“转过来，贱民。”东山夫人高傲开口。
　　宋公子闻声反应过来，急忙站起：“姑姑，别——”
　　“宋孤舟？你怎么在……”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停止。
　　只见寒江雪笑嘻嘻地转脸看向东山夫人，好像方才被打了巴掌的人并不是她。
　　这瞬间，东山夫人心下快要骤停——如果说有谁的面容能被世上所有人记住，那便是那位恶事干尽，修习魔道的魔头…魔女寒江雪。
　　“你…你你你！”东山夫人弹出去般后退几步，被拌倒在地狠狠摔了一跤：“你是骗我的吧？！”
　　本在暗处的宋孤舟立马赶到东山夫人身边，护在前头，咬紧了牙面对寒江雪。寒江雪见他控制不住发抖的四肢，只觉这人傻，起身不急不缓地逼近了他们二位，道：“这是本尊与东山夫人之间的事，稍后才能轮到宋公子呢。”
　　东山夫人连滚带爬想离开这里，刚爬了两步不料被空气墙阻挡，惶恐拍打那不见形的墙，嘶喊道：“快放我走，放我走！来人啊，来人，我是东山府的大夫人，快来人救我——”
　　“…聒噪。”寒江雪挑眉看着这一切，表情沉了下来，见宋孤舟没有放弃挡着她的意思，冷笑道，“东山夫人，别喊了，外边不会有人听见。本尊还要谢你不杀之恩，别急着走啊。”
　　东山夫人惊恐地回望她，回想起方才自己所做的一切，只觉今日恐怕是她的死期，说：“你…你别过来……孤舟，你能保护我的吧？！”
　　寒江雪顿时觉得难顶，没料到这东山夫人不惊吓到了极点，这一时半会儿怕是无法冷静下来与她做交易。她把目光转移到宋孤舟身上，宋孤舟冷汗连连。
　　“宋孤舟，今年年几何？”
　　“十…十六。”
　　东山夫人这会儿还在喊叫，烦得寒江雪施了法咒令她昏睡过去。宋孤舟听见背后姑姑倒地，连忙扶起，又回首似一头孤胆稚狼，狠狠瞪着寒江雪问道：“你干了什么？！”
　　“你姑姑只是昏睡，明日就能醒来，你不必担心。”寒江雪冷眼看着，仍然面无表情，“她如此待你，你倒是懂得感恩。”
　　宋孤舟知晓姑姑只是昏睡后，放下了一半的心，却依旧瞪着寒江雪，道：“魔教教主不会是专门前来打抱不平的吧？”
　　很好，怒气冲过了恐惧，寒江雪很满意。
　　“也不是没有可能。”她道，“你姑姑真是白长了那么多年纪，心性完全没有你三分之一成熟。呵，你在三茶堂注意到我的脚步，也听到了我与明一的耳语罢？可惜这一身本领，想必你姑姑也没有给你找什么夫子，你这双坏鞋自己补得还真是丑陋。”
　　“…你想说什么？”
　　“别急。穿着坏鞋练武，你和鞋子总得有一个受伤……我现在问你，给你一个穿着好鞋拜师习武的机会，你要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