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望京平》湘姒雪

2、被迫流浪 一个故事的

　　第一章被迫流浪
　　20世纪，护国战争结束后，大小军阀连年混战，人民苦不堪言。各军阀为壮大自己的实力，不断强行征兵，使中华民国越来越混乱。

　　“快，快进去。”
　　一个穿军绿的官兵向后面的一小队士兵挥了挥手，一脚踹开了一扇破旧小门，这扇木门上已有岁月的痕迹，被腐蚀的斑斑点点。人们都知道，这又是军阀来强行征兵了。

　　木门后的屋子更是残破，几缕麻布垂在房顶上，补着漏洞，地上坑坑洼洼，院子中杂草丛生，尘土飞扬。内屋中坐着林氏一家。听到门被踹倒的响声后，四人不约而同的望向外门。身患残疾的林望璇扶着桌子勉强站了起来，精神失常的林望瑞猛得向那些人跑去，死死地抱住其中一个军官的腿，不停地摇着：
　　“哥哥你是来给我们送粮食的吗？望瑞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林望瑞一边傻傻地说一边还伸出两根手指，“三天呢，不对好像是两天，还是不对…”

　　不等林望瑞说完，军官一把揪起她的领子，将林望瑞整个人拎了起来，狠狠地给了她一记耳光，将林望瑞打倒在地上：
　　“哪来的疯女人，不知死活的东西!”
　　林望珮想冲上去扶起林望瑞，可林仲拦住了她，摇了摇头。军官抬起头看到屋里的林仲，忽得想起了什么，用一副狗仗人势的嘴脸说:
　　“好啊，你个死老头，前几日不还说自己残疾病重，要不是我们长官上街遇着你活蹦乱跳的，不然还不知被你骗到什么时候！来人，抓走！”
　　后面的士兵一脚踹开要爬起来的林望瑞，径直进丁屋子，一把拎起林仲就走了出去。林仲约四十来模样，黝黑的面宠，一副农民模样。而站在他身旁的林望璇倒是眉目如画，唇红齿白，与疯癫的林望瑞十分相似。只可惜林望璇天生残疾，她的右腿无法移动，左腿弱不禁风。而健全的林望珮则是相貌平平,毫不出众。在队伍里的士兵悄声嘀咕:
　　“这老头也太的霉了，两个长得不错的女儿都是废人;唯一一个健全的还长得这么丑，自己还要死了，哎。”
　　军官怒喝:"闭嘴!这老头儿欺骗长官，拒服兵役，立即当街处死，让他们看看，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你们谁要是再废话就和他一起死!”

　　林仲早知有这一天，既然当初做了这样的选择，就不用再抵抗。林仲的眼眶里含满了泪水，对林望珮说:
　　“望珮，照顾好妹妹们。”
　　又对着阴云满布的天空笑了：
　　“欹梦，我来陪你了。”说罢便咬舌自尽，军官一脸不屑:
　　“呵，懦夫,竟然自尽了！把他头砍下来，在集市口挂上七日，让人们长长记性！”
　　眼见父亲的头颅要被砍下，林望璇急着阻拦，却忘了自己的腿不能动，一下子就扑倒在地上。看着父亲人头落地，一直发疯的林望瑞忽地平静下来，不，不是平静，而是死寂，她猛得想起五岁的那天，母亲的尸首被钉在柱子上，母亲身上被便打的血痕还未凝固，一滴一滴的落下来的不仅是亲人的眼泪，还有母亲的血，还伴随着自己的声嘶力竭...
　　从此以后，记忆便断了片，林望瑞疯了，她有时像个三四岁的孩童，有时又变成了饱经苍桑的老人，还有时像那台上的戏子，吱吱呀呀地唱自己的戏。
　　林望瑞的眼中有了仇恨和愤懑，但还好像是回光返照，她又变回了疯癫的样子。林望珮来不及扶起摔在地上的林望璇，冲向林仲的尸体，跪在军官面前，含着泪说：
　　“大人，可不可以留下家父尸身，让我们有寄托哀思的地方。”
　　军官似笑非笑的蹲下来：
　　“留下？”
　　然后一把掐住林望珮的脖子，说：
　　“你说留下就留下？脸面还挺大。来人，现在就砍下老头儿的头！”
　　说罢，一把甩开林望珮，拍了拍手上的灰，说：
　　“本来想拉出去砍的，但是你都这么说了，那便在这儿砍吧。”
　　林望珮眼看着士兵手起刀落，林仲的头颅滚了下来…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愤恨，拔下头上唯一的一支银簪——这是赵欹梦嫁给林仲时的陪嫁，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带着仇恨，插进了军官的胸膛。一瞬间，红得发黑的鲜血喷涌而出，军官随着银簪的拔出而倒下。看着手中还滴血的簪子，林望珮不敢多想，拉起在地上的林望瑞，又跑到内屋搀起了摔倒的林望璇。
　　士兵们都愣住了，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这么有胆量，杀了这个无恶不作，狗仗人势的军官。他们也不敢对林望珮怎么样——毕竟林望珮也算干了一件好事，再者，万一林望珮伤了自己，就得不偿失了。一个忠心一点的人拎走了林仲的头颅，领着那一队士兵悄声走了出去。
　　林望璇泣不成声，林望瑞傻傻地念叨着：
　　“爹爹，没了，爹爹，没了，爹爹…”
　　林望珮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她忽然害怕起来，盯着银簪上的血，她失了神志一般的将带血银簪插到了自己的头上，对妹妹们说：
　　“快去收拾收拾重要的东西，这儿待不得了！”
　　林望瑞歪着头问：
　　“为什么住不得了啊，姐姐，我们好像没有重要的东西哎。”
　　林望珮见二人都不动，也不理睬林望瑞，只去收拾三人的东西。
　　林望璇还没从父亲死的悲痛中走出来，只说：
　　“此地不吉之事太多，不宜久留。”
　　林望瑞还没问完，林望珮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推出林仲为林望璇赊账赊来的轮椅，扶着林望璇坐在上面，对她说：
　　“你若再问，就不带你走了！”
　　林望瑞急了，连忙抢过林望珮手中很大的一个包裹，可怜兮兮的说：
　　“望瑞不问了，不问了，望瑞以后都听话。望瑞帮姐姐拿东西，别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林望珮勉强挤出一点笑容：
　　“好，那望瑞得答应姐姐，以后必须要听话，看好包裹，不能丢东西哦。”
　　林望瑞使劲的点了点头，林望珮摸了摸她的脸庞，便推着林望璇走了出去，林望瑞在后面跟着，紧抱着包裹。林望珮拨开后院的杂草，从那里悄悄的离开了破旧的小院，向更安全繁华的地方流浪，至于哪里安全，没有人知道，只能一直走，一直走，一直流浪着。三人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与灰蒙蒙的阴沉天空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