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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今夕岁除 ...

  •   百余年后
      岁除之夜 西风氏风林城
      夜已深沉,纯白的雪花悠扬的自空中飘落,接连不断的没入灯火明媚的喧闹之中。
      弦歌酒宴,接杯举觞,今夜处处都洋溢着除旧迎新的热闹欢愉。
      半空中,蒙面的巫女,安静的立在飞鸟背上,跟随前方的黑衣男子,穿过万仞峰群的内城,跨过森然的护城河,来到山峦连绵、地势缓和的外城,接着飞入了城东的玉簪岭。一条潺湲的玉簪河,蜿蜒出西风氏最销魂的温柔乡,沿岸鳞次栉比的分布着众多秦楼楚馆,日日乐舞不休,夜夜笙歌达旦。
      玉簪河上时有华美的画舫游过,呼应着两岸浮动的软语温香。飞鸟缓缓停落在一条长街尽头,始终微垂着头的巫女终于有了一丝反应,抬头迟疑的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心中很是诧异:
      她虽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就眼前这条长街的规制来看,分布的皆是普通教坊,来此消遣的也尽是人族巫族,嘈杂拥挤,鱼龙混杂,实难想象即将见到的那位神族贵公子,竟会窝身此处。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街上车水马龙,耳边不停地传来女子娇笑着揽客的邀约声,巫女收回了探寻的视线,微垂眼眸静静地跟着。
      不多时,他们走进了其中一家教坊,甫一踏进,浓郁的脂粉香激得人头皮发麻,还未待风情万种的女掌事过来招呼,一个同样身着黑衣的青年男子不知从哪儿现身,对着巫女身前的男子躬身行礼:
      “白雎大人”
      “你家公子挺会找地方”白雎淡淡的看了眼对面青年,不冷不热的道。
      青年但笑不语,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引着他们朝左侧的廊道走去。绕过几条游廊,又穿过一片花园,经过一座小巧的拱桥,来到了一幢独立的阁楼面前。这小楼建在山壁边缘,下方十数丈便是玉簪河,倒是能将河面和对岸山壁的繁华景象一览无遗。
      漫溢的丝竹之声伴随着阵阵娇笑,齐齐涌入耳际,只是堪堪靠近,已让人染上一层微醺的醉意。
      青年轻缓的推开了屋门,原本还有些朦胧的丝竹之声,骤然变得清晰。在一小段走廊尽头左拐,眼前一下子变得豁然开朗,只见前方偌大的厅堂中央,七八个身着清凉红衣的舞姬,正随着乐声曼妙起舞,两侧的客席上,坐着好些个袒胸露乳的巫族男子,皆是逮着身旁的女子狎戏逗弄。
      男子浪荡不羁的戏谑,女子柔媚入骨的娇嗔,混杂在乐声中,真可谓靡靡之音,让闻者想入非非。
      室内临河的门扉全数大开,玉簪河畔的夜景尽收眼底,偶有飞雪零星的跃入,好在屋内地龙烧的很旺,倒是不觉冷意,反而别有一番风味。
      坐于主位之上的年轻男子,青丝懒散的束于右胸之前,只着了件单薄的黑色长衫,衣襟大大敞开,斜斜的倚靠在坐席之上,就着身旁青衣女子的纤手饮下美酒,唇角凝笑,眼带玩味的欣赏着面前的一切。忽而,他似有所感,朝着他们的方向看来,狭长的凤眼中满是戏谑,扶着桌案缓缓起身。
      这公子哥儿挺会享受的!巫女匆匆一瞥收回视线,青年男子并未带他们靠近,而是直接绕过左侧的隔断,将两人引至一间客室暂候。
      片刻后,有人推门而入,目不斜视的掠过巫女和白雎,走到了上位坐下:
      “大人来的真巧,吾正玩儿的开心呢!”
      低醇的男声夹杂着笑意响起,轻佻魅惑,犹如暗夜的萤火,诱人坠入浓黑的深渊。
      仿佛已经习惯了对方的轻浮,白雎并不接话茬,躬身行礼后,淡淡的道明此番来意:
      “公子见谅,这是族长替您新选的随身女侍,宗族夜宴上不见您的踪影,为了不耽搁公子明日启程,族长这才吩咐属下过来搅扰一趟”
      话落,白雎示意身后的巫女上前行礼,蒙面的女子单膝触地,右手置于左胸之前,头颅微垂,恭敬地开口:
      “奴,参见栖川公子”
      西风栖川,西风氏族长的嫡长孙,她以后的主人。听闻这位公子性情桀骜,目无礼法,是神族出了名的纨绔子弟,除了爱打架,便是爱美人。这不,与家人团圆的岁除之夜,都窝在女儿香中不忍离去。不过此人灵力修为十分强悍,据说这次西境宫学的试炼,他又一次摘得了桂冠。
      清泠的女声缓缓漾开,如初春新融的雪水,唤醒了沉睡的生机。年轻男子挑了挑眉,玩味的盯着被面具遮掩的面庞,似乎有些好奇。
      “好好保护公子,别像前几个那般没用,折了自己倒无所谓,伤了公子可担待不起”
      白雎淡淡的话语打断了两人的思绪,巫女恭敬地点头应是,上座的男子像没听懂这段意有所指的话语,嘴角始终挂着淡薄的笑意。
      事已办妥,白雎也不再逗留,随即行礼告退,始终候在一旁的青年动身相送。
      屋内只剩两人,年轻男子并未让巫女起身,他抬手朝着女子的面门一挥,平淡的开口:
      “抬起头来”
      只见原本遮掩巫女面容的黑色面具,瞬间化作一团灰色的粉尘,不过须臾,便烟消云散,露出了其后干净的一张清颜。
      许是没料到对方这般粗暴直接,巫女愣了愣,随后缓缓抬头,直视着上座的男子。
      不知是否长期戴着面具,精致的鹅蛋脸白的透明,柳眉樱唇,琼鼻凝脂,一双清冷的桃花眼,水波潋滟,好似藏着欲语还休的情意,醉眼惑心。
      短暂的愣怔过后,年轻的公子用拇指抹了抹唇角,意味不明的笑开:
      老头子这次换口味了,不送柳叶眼,倒换桃花眸!
      巫女安静的看着前方之人,心底也在暗自打量:棱角分明的薄唇,高挺的鼻梁,斜飞入鬓的剑眉,本是英挺俊朗的面容,却因那双多情的凤眸,染上了丝丝迷离邪魅,亦正亦邪间,端的是无尽风流。这副皮囊,加上狂傲不羁的性情和超群绝伦的实力,也难怪如此浪荡,仍引得西境无数女子倾心爱慕。
      视线忽然被他左耳的坠饰吸引,一枚不过寸长、形似弯月的兽牙,未经任何雕琢,粗犷古朴,只有岁月,在其乳白的釉质上,留下了浅淡的熏黄。据说这并非普通的饰品,而是西风氏历代相传的灵物之一,名唤风牙,其上任拥有者,正是他早逝的父亲。
      “名字”
      对方再次开口,打断了巫女的思量,刹那的呆愣后,她低垂眼眸,恭敬地回道:
      “请公子赐名”
      从进入密训地开始,他们便斩断了之前的一切,包括曾经的名字,获得一个编号开启日复一日的训练。
      “你的..名字..”刻意拖长的音调,彰显了男子的不耐。
      巫女已经明了对方的意思,可巫侍都需要主人亲自赐名,相当于一个接受认可的形式。
      这栖川公子虽然总是嘴角带笑,但笑意分明不达眼底,第一次见面,她不想惹得以后的主子不快,尽管不知对方如此意欲何为,但只犹疑了片刻,女子便轻声回道:
      “禀公子,奴唤笈罗”
      为了让对方更清楚,巫女还用灵力将名字在空中写出。
      “笈..罗..”男子慢慢的将两字咀嚼于唇齿之间,嘴角的笑意更甚,盯着垂眸跪立的巫女,眼底却倏地闪过嗜血的寒芒,“白蹢”,他猛地挥散了浮于空中的名字,同时对着屋外扬声唤道。
      门扉霎时被人推开,方才出去送人的青年跨步进来,对着上座的男子躬身行礼:
      “公子有何吩咐”
      栖川朝着笈罗的方向抬了抬下颚,邪气十足的笑道:
      “给你了”
      故意把话说的暧昧不明,引人遐想,巫女似乎并未受到影响,仍旧安安静静的跪着,眼皮都没掀一下。
      白蹢瞥了眼淡定的巫女,点头应是,随后看到上座男子抬手揉了揉眉心,思索着道:
      “属下去把外面遣了,明儿要赶早,采女已先回了三楼,公子也快些上去休息”
      岂料栖川一脸认真的阻止:
      “我还要守岁,你把他们散了,得多无聊”
      青年闻言,挑了挑眉:
      “公子哪一年守过”
      说罢不再多言,温笑着躬身行礼,带着笈罗退离了房间。

      内城第二峰群
      栖梧峰,历任西风氏少主的居所,百年前,西风羽坐上少主之位,这座空置数年的神山,亦迎来了新的主人。
      雾气缥缈的室内,身披薄纱的女子缓缓步入乳白色的浴池,当温暖的泉水漫过疲惫的身体,她舒服的喟叹一声,慵懒的倚靠在身后的池壁之上。头顶的纱幔由中央向四周放射,柔和了嵌于穹顶的明珠光芒,让人置身于微醺的昏黄之中。
      岁月未在云茵的脸上留下丝毫痕迹,只是相比当年,清丽的眉眼之间更添了些许成熟妩媚的韵味,恰似人族女子所言的花信之年,如花盛放,极尽美好。
      忽而,有轻盈的脚步响起,贴身侍女杜若端着托盘缓缓靠近,跪坐在玉石地板上,轻柔的帮云茵按摩头部。
      两刻钟之前,邀月峰上的宗族夜宴结束,宗族子弟被族长留下训话,宗妇妻室则搭乘云车先行离开。
      “又在教坊!”沉默半晌,云茵淡淡开口。
      杜若一边仔细的揉按穴位,一边轻声回复:
      “是,不过换了家,找了群三教九流开了小宴”
      闻言,云茵想起方才宴会上,西风代看着那张空位的精彩脸色,不禁嗤笑出声:
      “他倒是愈发张狂了,也不看看今夜是什么日子,竟然当着所有宗室的面,直接放族长鸽子”
      侍女几分不屑地接道:
      “仗着有几分灵力,竟目中无人至此,族长也真是能忍...他也就运气好,当年那般境地,又是心疾又是中毒,居然无意中得了什么上古灵药,若非如此,现在哪还有他什么事儿啊!”
      云茵靠着池壁稍微坐直了些,示意侍女揉按肩部:“他的命,确实挺硬...”
      当年他们暗中给那孩子种下烈甲之毒,本已成功,就等着几年后传回死讯,结果最后等到的,竟是老家伙亲自将其接了回来。回来也就罢了,心疾还莫名其妙的痊愈了,她派人暗中探查,发现烈甲的毒株也被清除干净。
      而且那孩子的灵力不仅没有退化,还远远超出同龄人,甚至强过许多成年侍卫。老家伙心里认定栖川是受了西风氏祖先的护佑,随后便将其送入了族学修习,还派了精选的暗卫从旁保护。一切已成定局,她清楚已失了除掉那孩子的最佳时机,不过她亦明白老家伙的心思,所以并不担心丈夫和自己儿子的地位会受到威胁。
      “夫人,这次试炼,栖川公子又夺了第一,会...会不会影响咱们家公子,要不要趁着祭祖动些手脚,灭灭他的威风”杜若想起一些颇具煽动性的传言,斟酌再三,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云茵的长子西风扬灵与栖川的年岁相差不大,两人同在西境宫学修习,不过扬灵的成绩并不突出,这回的试炼,综合只排在第七。
      “不会,老家伙赐了扬灵‘赤尾’,就已经摆明了态度......”
      ‘赤尾’是西风氏与‘风牙’齐名的灵物,扬灵的综合虽然不高,但火灵单项不错,与她母族的侄儿一道,拿了个并列第一,要知道句瞿氏以擅用火灵,享誉神族,老家伙对此是十分的满意。
      她也无意纠结目前的高低,毕竟笑到最后才是笑的最好,扬灵才百来岁,时间还长,未来有无限的可能,如今只要保持不掉出前十就行。再者,高处不胜寒,太过锋芒毕露,容易成为众矢之的,特别是还未完全成熟的时候,当年的西风翼就是鲜活的例子。
      云茵侧身,端过托盘中的杯盏,润了润嗓:
      “.....咱们的族长心里明镜儿似的,桑妍是他们祖孙间跨不过的鸿沟,栖川越强大,老家伙只会越忌惮。且看着吧,今夜这事儿,不用我们出手,族长自会给那小子教训,或者,都不用族长动手,毕竟这些年,栖川得罪的人可不少......”
      西风代野心不小,这百年间中州动荡,四境局势复杂,栖川就是他为西风氏锻造的利刃,也仅仅只是把披荆斩棘的锋刃。正因如此,云茵很清楚栖川的结局,要么折在过程中,要么折在功成时。
      “岂止是不少,那简直太多了.....”
      杜若正滔滔不绝的讲述着栖川得罪的众多权贵,忽而,轻缓的敲门声响起。收到屋内的回应后,有侍女轻轻推门进入:
      “夫人,方才接到侍卫传话,道七公子归来,少主和公子小姐还要半个时辰才能回来”
      闻言,云茵心思一动:西风淳回来了!
      待屏退侍女后,云茵起身出了浴池,杜若赶紧为其披上干爽的衣袍:
      “淳公子多年未回,为何此刻归来”
      西风家的这位老幺醉心医术,宫学结业后偷偷拜了一位师傅,此后便长年累月的流浪各地,甚少回族。这一时半会儿,云茵还真摸不准他突然回来的原因:
      “先派人打听打听”

      雪,越落越急,隐有漫天之势。
      丑时过半,榻上安眠的笈罗猛地睁眼,起身盘腿而坐。
      不多时,她漆黑的右眼中有荧绿的光点飞出,随着光点的离去,女子的眼帘缓缓阖上。
      稀稀疏疏的光点散于黑夜之中,看似毫无章法的漂浮,实则皆朝着高耸的内城而去。
      两刻钟后,这些小点先后到达了主峰群西北方的抹骨窟。
      夜色的衬托下,山巅巨大的塌坑里,灰白的风漩直冲天际,搅动着上方的云层,游曳的闪电发出呲呲的声响,狂风呼啸着席卷了方圆十里的雪花。
      小光点们歇息了一会儿,似乎在等着同伴到齐。随后它们依次的被风漩卷入,在经过了无数圈的旋转后,终于到达了中心的风眼。
      这里是一片纯白的宁静世界,若非它们只是光点,恐怕早已碎裂成尘。光点们慢慢靠拢,随后凝聚成一只指甲大小的荧绿灵蝶。
      许是见自己成功化形,它兴奋的原地转了几圈,这才乖乖的朝着下方深不见底的纯白飞去。
      还没下行多少,灵蝶就感觉到了明显的阻力,强大的禁制使得灵力开始溃散,让它止步不前,本想再拼命的向下试试,结果刹那间灵体碎裂,又散成了数颗小小的光点。
      卧榻上的笈罗亦感到强大的压制,她眉心紧蹙,嘴角已经有血丝溢出,不敢再作拖延,即刻在心中轻声召唤小光点们返回。
      又过了快半个时辰,小东西们陆陆续续的避过屋外的暗卫,回到了笈罗身边。
      “幸苦了”女子伸出细长的指尖,温笑着一一触碰,随后小光点们乖巧的列好队形,依序飞回了笈罗的右眼。
      女子闭眸,在片刻的调息过后,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下榻去到桌边倒水:
      方才小光点们在风眼中,不过下沉了数丈,就直接被禁制击碎,看来,没有师傅所说的那把钥匙,根本无法沉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今夕岁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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