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情殇》追梦的风

92、番外（阿伊娜） 如题

　　阿爸阿妈都喜欢我的哥哥，我是最小的孩子，却没有人愿意带我玩。这里的人喜欢能歌善舞的孩子，而我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到了嫁人的年纪，依然没有人上门提亲。常有人悄悄议论，长得再漂亮也终归是个哑巴。又过了几年，一个外地人来了我们这里，所有未嫁的女孩子都被召集去见他。漂亮的女孩有很多，但他并不满意，眉头皱得很紧。见到我时，他的眼睛里好像出现了光芒。他反复地看着手中的画纸和我，开心的和阿爸阿妈说要带我走。我一点也不想离开家，可金子对阿爸阿妈来说比我这个没用的女儿有价值多了。
　　奔波了好几个月才终于到达京城，我跟着他住在很偏僻的宅子里。我知道他是大夫，却不知道买我来做什么。有天晚上我困的厉害，早早就睡下，一早起来却发现脸上缠满棉纱。手脚被人固定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过去了很长时间，脸上的棉纱终于被取下，水中的倒影却让我惊恐，甚至打翻水盆。细细摸索着自己的脸，和我很像，但不是我的脸。
　　那个人再次出现，还带来了另一个人。我这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挑中我，只因我和她有相似的眼睛和五官。从此以后，我要忘记自己是谁，作为她的影子而活。
　　她很美，和我的自卑胆怯不同，她大方热情开朗。这样的女子，难怪十四阿哥那么宠爱她。做她很难，我是穷人家的孩子，而她是大官家的千金。哪怕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外人也可以从神态中看出不同。
　　我还没有成为和她一样的人，但时间已经容不得我准备好。穿上华丽的衣服，在下人的请安声中走回房间。特意遣退了下人，认真记着房中每样东西的摆设，细微的差错就有可能丢掉性命。
　　听说她不是我这样的天生失语，而是突然就说不出话，自那以后她就足不出户，不愿与人亲近。我生性好动，可比起自由，我更珍视性命。
　　提心吊胆的度过了两个月后，收到了十三阿哥府上送来的请帖，我本不想去，可我知道十三阿哥对她来说是特别的，拒绝反而更容易引起怀疑。好在她失语的事所有人都知道，我才不用记下每个人的样貌和身份，只要和女人点头微笑，和男人行礼请安就好。
　　落座以后，总感觉有人在看我。宾客并没有很多，但他隐藏的很好，让我完全找不到他。开席之后，女眷们说话都是温温柔柔却又话里有话的，这样的人让我很不喜欢。假装头疼逃了出来，却在陌生的宅院里失去方向。脚步太过匆忙，以至于一头撞进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第一次和异性的身体接触让我羞红了脸。该指责他轻薄我还是为我的冲撞道歉，我一时不知所措。
　　"永儿，好久不见。"
　　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她的小名是永儿。看面前这人也是身份尊贵，但对她的称呼太过亲密。
　　"我听说你的事情，却一直没能去看你，你会怪我吗？"
　　下意识的摇头，至少我作为一个影子，不能坏了她的名声。
　　"你原来常常念我的名字，那是我听过最美的声音。他拥有你，却没有保护好你。"
　　我开始猜测他到底是谁，总觉得他与她之间有故事，也许他们曾是恋人。
　　"永儿，你后悔过吗？哪怕是瞬间，你可后悔过放弃我？"
　　在他黑色的眼中，我看到了痛苦、悔恨和疼爱，这是我梦想过却又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在他的注视下，我无法坚决的否定，甚至不能移开视线。我无数次的渴望过会有一个男人这样的看着我，仿佛我是这世上他唯一的挚爱，当这个人真的出现时，我已经忘记了我在他眼中是她。那一刻我是我自己，对他的情感明白的流露在眼中。也许是迷恋，也许是渴求，总之他吻了我，让我心跳的快要爆炸的温柔怜惜的吻。
　　我长大的地方，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束缚。我只知道，喜欢的人，绝对不能放手。被抛向床铺的时候，我有片刻的清醒，但我的心选择沉沦，其他的都不再重要。那一夜，他不停地吻我，好像要把我曾经没有得到的疼爱全部补偿给我。我痛，却不后悔。这痛对我来说，是快乐的，这个男人给了我所有一切我想要的。
　　一夜缠绵后全身酸疼，睁开眼看到他在床边一脸憔悴，眼中全是后悔。这样的眼神也让我清醒过来，我是她的影子，但对其他人来说，我就是她。她是尊贵的大将军王的妻子，如今却和另外的男人有了肌肤之亲，若传出去，她的名声就彻底毁在了我手里。
　　"若十四弟问起，我会承认这件事，是我这个亲哥对不起他。"
　　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他是大将军王的亲哥，那他岂不是雍亲王？！我的一时意乱情迷，竟然和她丈夫的亲兄弟□□，这么大的罪过，我要怎么和她交代。
　　崩溃的痛哭，愧疚和羞愧让我恨不得现在就死去。我不在乎为自己的错付出代价，可她是无辜的，想象她跌落云端的样子，我简直恨死自己。
　　心里想着所有坏的可能，身边却被他的气息环绕，他结实的臂膀紧紧的搂着我，像是要把我嵌进他的身体。怪他吗？不，如果我坚定的拒绝了，他不会强人所难。
　　"永儿，不会有人知道这一切的。威胁到你的人，都会从这世上消失。"
　　我的心开始平静，不管他说什么我都相信。犹豫许久，还是抱紧了他，心里除了不安和满足外，竟有了一丝嫉妒。他在我耳边呢喃的，全是在说给她听。

　　我对他的感情完全不能控制，她不爱出门这件事已完全被我忘记。我频繁的外出散心，却连一个随从都没有，府中很多人都有所怀疑。可她的身份，轮不到他们来质疑。
　　迫不及待的来到相约的地点，投入他的怀中。无论多少次缠绵相属，我都觉得不够。他的珍惜疼爱就像是沙漠中的雨水，会让人上瘾。忘我于情爱的我，始终没有察觉到他每次拂过我左肩的迟疑。我甚至希望她再也不要回来，或者就这样消失。
　　另一个他，完全是意料之外的相遇。英俊而又带丝邪气的脸上，满是怒火。他说，九弟，好巧。九阿哥却毫不领情，一把将我拉到身后，质问他怎么会和我在一起。若是从前，不识情爱的少女可能会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但现在我很明白，九阿哥也喜欢她。藏在袖中的手握成了拳，为什么喜欢她的人那么多。
　　我开始情不自禁的撩拨九阿哥，他隐忍着喜欢的眼神让我如同中毒一般。我爱的当然是他，可我还是无法停止被人喜欢的渴望。
　　她的孩子要大婚，我不得不收起心扮演一个慈母的角色。可孩子对母亲的感觉太过敏锐，不过几次见面，他的眼中就有了怀疑。比起被责备失职，我更不想被人发现而失去现在的一切。可我没有做过母亲，不知道她竟会回来。见到她的时候，我知道她只是要回本就属于她的东西，可我还是不情愿。我舍不得她的身份，舍不得他。
　　为了隐瞒，我被禁足在一间小小的院子里，一位老阿妈照顾我的生活。短短几日我就心神不宁，天天盼着她再次出现，让我再去做她的影子。直到贝子大婚之后还是没有见到她，我却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我迫不及待想要和他分享这份喜悦，我求阿妈和我换了衣服，溜出去见他。明知不可以到他府上去，我还是去了。他见到我时有片刻惊讶，但很快就是我熟悉的温柔和爱意。我牵过他的手贴近我的腹部，那里是我和他的孩子。他原本温和的面容忽然变的冷酷残忍，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
　　追着他离去的脚步，不安的从背后抱紧他，这样陌生的他让我好害怕。有脚步声向这里走近，我循声望去，一个挺拔俊俏的男人和他的随从。视线相对，他的神情从诧异到暴怒再到悲愤，我慌忙放开抱着他的手，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男人转身就走，回过神来的随从紧跟着跑出去，一边跑一边喊着十四爷。我的心顿时沉入谷底，大将军王，她的丈夫？
　　追着大将军王离开了雍亲王府，却一路逃回了小院子里。如果他质问她，那她就什么都知道了。
　　她来的比我想象中快得多，这是第一次我看到她的眼睛没有天空一样的美，反而是冬日湖水的冰。听到她早就不能生育的消息时，我仿佛被雷击中。原来他的冷漠，是因为发现了我并不是他爱的人。拼命的向她磕头，只想保住我的孩子。但她的心是石头做的，一点仁慈都没有。我被丢在人迹罕至的地方，等着生命终结。
　　睁开眼仿佛置身梦境，直到书卷气的男人告诉我是他从野外救下了我。我活了下来，可我的孩子没有。唯一能将我和他联系起来的孩子，死在了她的手上。也许是上天听到我的恳求，书卷气的男人竟然是他的朋友。他知道我只是个替身，却没有狠心抛弃我，反而是低声安慰，让我不要太难过。难过没有用，我只想要他们付出代价。
　　他的野心和我的怨恨完美的契合，皇上给我的这张脸，最后成了害死他自己的武器。我爱的男人登基为帝，所有曾经敌对的人，都要臣服于他。
　　在秦公子家里日复一日的等着他来接我，又是一个喜欢她的男人，让我厌烦之极。一个姓慕的侍卫，说他可以让我彻底的取代她的位置，无论是世人的眼中，还是他的心里。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么大的能耐，但他开出的条件让我很动心。
　　我按照他的嘱咐，带着写满陌生文字的信笺去了大将军王府上。她的孩子在看过信笺之后完全不曾怀疑我，不管这个侍卫究竟怎么做到的，总之他成功了。听到她的孩子说她被大将军王一箭穿心的时候，我无法控制自己想哭的情绪。我恨她，但是她从始至终都是为了她的丈夫，被爱人亲手杀死这种事情太过残忍。
　　数日后，我被接入宫中，他让我住在后宫的意味再明显不过。历经千辛万苦，我终于等到和他在一起。宫女说他要来我这里时，我费尽心思打扮，希望让他看到最美的我。他眼中的爱恋让我不由自主的沦陷，当他火热的掌心褪去我的衣衫时，突然的巴掌将我狠狠打落床下。含泪看他，为什么要打我？
　　他带着怒火走近，粗鲁的撕裂我的衣衫，露出我白皙光滑的左肩。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头发被狠狠揪住，他将我狠狠摔在院中，刚才的温存就像是做梦一样。恍惚间院外传来嘈杂的人声，大将军王挣脱开侍卫太监的阻拦闯入院中，看见衣衫不整的我时眼中全是心疼。他想要用他的外衣替我遮去一身狼狈，动作却在半空中停滞。他的手拂过我的左肩，好像被火烧到一样大喊着不可能。
　　他森冷的看着我，声音好似结了冰。
　　"朕问你，你到底是谁。"
　　我昂首看他，她已经死了，我还能是谁。
　　"朕问你到底是谁！"
　　"让老奴来回答皇上吧！"
　　人群让出一条路，一个头发花白的太监走了出来。
　　"李公公，告诉朕，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老人平和的抬起眼直视他，却不回答他的话。忽然转过头看着大将军王，颤抖的声音好像快要哭出来。
　　"十四爷，十四福晋被老虎抓伤左肩的时候，你心疼吗？"
　　"永儿是我福晋，伤在她身，痛在我心。"
　　"你说的到，却做不到。"他伸出手，掌心一条精致的项链。"你的那一箭，她痛的很。"
　　时间仿佛停止了，他和他都用发红的眼紧盯着那条项链，刻着陌生文字还穿着一枚扳指的项链。大将军王缓缓走向老人，接过项链时几乎要脚软摔倒。
　　"永儿在哪儿，她在哪儿，她在哪儿？！"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两人对望一眼，同时跑了出去。没有人管我，但我也不会选择逃跑，我一定要等他的回答。
　　我到时，他们两人都好像疯了一般的挖着地上的土，太后和留宿宫中的十三阿哥也被惊动，匆忙的赶来。他们的动作忽然停下，尘土中一支染了血的羽箭。大将军王凄厉的咆哮吓到了所有人，不明所以的太后在听到他一声接一声的唤着永儿的时候突然回过神来，一把扯下我慌乱间披上的外衣。她和十三阿哥的视线同样凝聚在我的左肩。我忽然明白过来，她被老虎抓伤过左肩，那么重的伤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过去只是因为伤痕在衣物遮掩之下，所以没有人发现我是假的。原来，我大笑出声，只有我自己以为我瞒过了所有人。
　　他终于肯看我一眼，却是带着刻骨的怨恨。他夺过大将军王手中的羽箭，将它没入我的胸膛。
　　"朕今生所爱，不过永儿一人。"
　　泪水滑落脸庞，那我算什么，我的爱情在你看来只是个笑话吗？
　　"传朕旨意，将十四爷囚禁于府中，不得再踏入宫中半步！"
　　为了她，你真的如此绝情？我还是输了，可我不甘心，哪怕只有一瞬间，在你心里的人可曾是我而不是她？我不甘心，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