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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冬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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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冬季特别干冷。风吹在皮肤上,像刀子一样割得人生疼。
H市某个繁华街道上,人烟稀少。街角的一间咖啡屋,灯火通明,却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叶蔚然穿着短大衣,微微缩了缩肩。与她迎面走来的人,都微微侧头看她,却只看得见她藏在围巾里白晃晃的小脸,却看不清容貌。
走到街角,叶蔚然停下脚步,推门走进那家咖啡屋。
“老板。”正在打扫卫生的阿健抬眼见是她,连忙招呼她。
叶蔚然冲他点点头。转头看见一旁的陌生面孔,微微一愣。
“老板,这是我跟您说的,我表弟阿辉。”阿健连忙拉过阿辉,向她介绍。
叶蔚然想了想,似乎有这么一回事,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随手解下颈间的围巾,坐在她惯坐的位子上。
阿辉还愣在她颈间微露的锁骨时,阿健已经端了咖啡给她。
叶蔚然轻轻搅动杯里的咖啡,随口问,“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不错,”阿健连忙回答,“每天来的人都不少,还有很多人来看您的画。”
叶蔚然没再说话,只低头喝咖啡。阿辉看着她握在杯子上的手指出神,却忽然碰上叶蔚然抬起的眸。他连忙低下头,却记住那双眸子里一点碎碎的蓝。
“老板,昨天宜安少爷来过。”阿健想起这件事,连忙说。
叶蔚然放下咖啡,抬头看他“他来做什么?”
“说是明天是他的生日,请您务必参加。”
“哦?”叶蔚然抿嘴想了想,“那倒要挑件有意思的礼物。”
陈宜安的宴会已经开始,叶蔚然却还没有来。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她怎么还不来?”坐在轮椅上的陈剑沉声问道。
“谁知道,可能路上塞车了?”陈宜安摇摇杯里的红酒,嘴角涌出一丝浅笑。
“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请她是给她面子!”陈宜安手下的刘强恶狠狠的说。
“行了,你少说两句。”陈剑微微皱眉,、‘宜安,去后面接待一下客人。’
陈宜安点点头,放下酒杯向后面走去。
叶蔚然带着阿辉来到大厅外面。她看一眼里面满满的人群,便推门下车。阿辉连忙抱着礼物跟在后面。
众人寒暄间,便看见叶蔚然一身白衣,面带浅笑,施施然走了进来。
一时间,众人噤声。
叶蔚然环视一周后,并没有看见陈宜安。她慢慢走到陈剑面前,微笑道,“伯伯好,好久不见了。”
陈剑笑道,“是啊,好久不见了。”
“今天的寿星呢?怎么不出来接待客人?”叶蔚然笑问。
“你宜安哥哥去后面招待客人了,一会儿就出来。最近生意还好?”
“还凑合吧,自然不能跟伯伯比。”
“你四位叔叔身体还好?我老了,身体也不好,与他们联系也少了。”
“都挺好的,您放心。”
众人看他俩闲聊家常,心下却各想心事。叶蔚然虽然入行才一年多,但在帮中四位叔伯辈人物的帮助下,已经锋芒出露,再不是一年前唐城葬礼上那个柔弱女生。
两人聊了一阵,陈剑忽然很是伤感的说,“蔚然啊,搬回家住吧。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宜安跟你都是爷爷最喜欢的孩子,搬回来,大家也互相照应着点。”
叶蔚然早就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面上微微一笑,“伯伯说的是。在英国时,爷爷就常念叨宜安哥哥,嘱咐我要跟伯伯一家人亲近。既然伯伯说了,我也不好拒绝。等我把东西收拾好,就搬过来。”
陈剑听了,立马笑开,“好好好,我和你宜安哥哥等着你来。”
叶蔚然又待了一会儿,便要走。陈剑要她多等一会儿,跟陈宜安见见面。叶蔚然笑道,“宜安哥哥招待客人比较重要,反正过几天我就搬过来了,到时候再见不迟。请您把礼物交给他就好。”
陈剑点点头,叶蔚然便向众人告辞。
叶蔚然走出大厅,便叫阿辉去取车,自己则在花园里等他。
某个角落里传出一阵脚步声,接着便窜出一个黑影,朝外面走去。叶蔚然只觉得这背影有些熟悉。叶蔚然还在想,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好久不见了。”
叶蔚然回头,便看见了陈宜安。
“你比去年漂亮多了,那时候干巴巴的像棵豆芽菜。”陈宜安边说边向她走来。叶蔚然本能的向后退,却终究没有躲开他已经伸过来的臂弯。
一年后和他如此近距离的靠近,叶蔚然的耳根悄悄泛红。
“人总是会变得。”叶蔚然淡淡的说。
“这个变化还蛮叫人喜欢。”陈宜安轻笑。
一朵云正巧路过他们上空,遮住了本来明亮的月亮。周围霎时变得暗下来。叶蔚然还没来得及思考,便觉得有一种气息慢慢压了下来。
一种熟悉的感觉瞬间占据了她的大脑。一种既期望又害怕的感觉
叶蔚然睁着略显迷蒙的双眼,看着对面的陈宜安。他依旧英俊挺拔,挺拔,叫她着迷。
陈宜安抚着她纤细的腰肢,渐渐加深这个吻。
一双大而有力的手滑进她的衬衣,覆上她细腻的肌肤。
“我很想念你。”
他的话音刚落,就觉得腰间顶上一个硬物。
那冰冷的感觉,陈宜安再熟悉不过。
“那倒是我的荣幸。”叶蔚然离开他的怀抱,眼神转寒。
陈宜安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看来,你果然变了很多。”
叶蔚然没有说什么,收回顶在他腰间的枪,转身离开。
“怎么,要走?”陈宜安笑着问。
“寿礼我已经留下,自然要走。”
叶蔚然头也没回,大步走开。
云彩已经飘散,泛黄的月光倾泻下来。陈宜安看着她融在月光中渐渐模糊的背影,唇间,是她的芬芳,指尖,是她的细腻。
当时的月亮,如今的月光,是否是一样?
叶蔚然有些茫然的走着,腰间的枪冰冷的贴着她的肌肤。突然射来的车灯光让她反射性的遮住眼睛。
“老板。”阿辉从车上探出头来。
叶蔚然放下手臂,呆立住。阿辉见她脸色苍白,有些担心的问,“老板,怎么了?”
“没事,走吧。”她牵牵嘴角,抬脚上车。
初冬的夜晚格外的冷。叶蔚然坐在车里,车窗大开,身上的被刮得呼呼响,开车的阿辉也冻得直哆嗦。
叶蔚然却像没有知觉一般,一只手撑在车窗上,摸着自己的额头。另一只手放在腿上,握成紧紧的拳。短发被风吹的凌乱,平静的脸时隐时现。
宴会到最后,便只剩下陈剑父子与他们的心腹。
“宜安,你先回去吧,我与你叔叔们还有事要谈。”陈剑我这他的拐杖说。
“那我先上楼了。”
陈宜安与众人告辞,便上了楼。
楼梯左边的第二间卧室,陈宜安推开门。
月光刚好照在床上的素色床单上,泛着一点点绸缎的光泽。窗帘被风吹动,在如水的月光下上下翻飞。
陈宜安在门前站了一会儿,便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
房间靠墙立着一幅未拆包装的画。陈宜安瞄到包装纸上淡淡的一个叶字,微微一愣,便蹲下身来拆那幅画。
是一幅靡非斯特的画像,陈宜安有些呆楞。
陈宜安一直在收藏一位不知名的西班牙画家的画作。那位画家所画的恶魔系列一直是他的最爱,但他一直都找不到其中的靡非斯特,传闻说那幅画已经在二战时期被烧毁。这一直是陈宜安的遗憾。
但是眼前这幅画,又是何来?
陈宜安细细看着这幅画,忽然在右下角发现一个被用力擦去,只剩下淡淡痕迹的安字,和一个日期。
那日期,便是一年前叶蔚然离开的日子。
遇见叶蔚然,似乎是一件命中注定的事。
陈宜安第一次遇见叶蔚然的那年冬天,是他人生中最为寒冷的冬天。
那个冬天,父亲失去了双腿,他一直崇仰的爷爷一瞬间,在他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而这个从未谋面的女孩,突然间闯入自己的生活,悄悄夺走本应属于他的一切。
唐城在陈剑失去双腿一个星期后,悄悄住进了城郊的一间乡间教堂,每日里只是在教堂里拄着被他摸得油亮的龙头拐杖静静坐上一阵,表情肃静。
那日,陈剑带着12岁的陈宜安来到教堂。唐城脸色一直都很阴郁,他带着陈剑到后面说话,只留陈宜安一个人在教堂玩耍。
陈宜安手里拿着一把自己制作的弹弓,看着唐城的背影,慢慢举起了弹弓。
“啪”的一声,石子斜斜的打在一旁高架上的人。
那时教堂的壁画正在重新描绘,此时在上面绘画的,便是只有8岁的叶蔚然。
叶蔚然没有想到会被这样一个石子改变了命运,慌忙中她脚下一软,便从高架上跌落下来。
唐城听到响声,回头一个伸手,便捞到小小的叶蔚然,将她放到地下。
叶蔚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惊慌中缓过神来,脸颊上一片红晕,一双亮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周围从未见过面的人,眼睛里那一点点碎碎的蓝色,有惊慌,也有一种天生的镇定。
唐城被这样一双眼睛镇住。
陈宜安也是。
陈宜安也没想到会误伤了别人,他从小就是天生的神枪手,从来没有失手过。然而就是这次,他误伤了一个拥有碎蓝色眼睛的女孩。
唐城向来都十分严厉的眼光扫过陈宜安之后,便柔声对叶蔚然说,“小姑娘,没事吧?”
叶蔚然此时已经缓过神来,浅浅笑着摇了摇头。
陈剑留意到唐城眼神的细小变化,心下也对叶蔚然多看了几眼。
唐城抬头看看那高高架子上刚刚绘好的油彩,眼神里又闪过异样的色彩。
“这是你画的?”唐城弯下腰,含笑问她。
“嗯。”叶蔚然点点头,“神父说教堂的壁画颜色都掉了,让我帮忙画一下。”
唐城抬手拍拍她的头,便走了出去。
陈剑与陈宜安也随之离去。
陈宜安经过叶蔚然时,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偷偷推了她一下。爷爷还是第一次对除他之外的小孩那么温柔的说话。
叶蔚然踉跄的朝后面退了一步,陈宜安墨黑的眼眸中的敌意,完全映在她心底。
仇恨似乎就在那一刹那埋下。
叶蔚然刚把颜料挤进调色盘,阿辉便慌慌张张闯了进来。
“老板,外面来了个警察。”
叶蔚然有些意外,便起身出去。
“你凭什么怀疑我们老板?你不知道我们老板从国外买回多少画上交给国家?啊?居然说我们作假?”阿健气愤的大吼大叫。
“怎么了?”叶蔚然开口问。
晋晓黎觉得眼前有个白光闪了一下,一个纤细高挑的女子就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没想到这家店的老板会是一个女子,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清丽脱俗的女子。
“不好意思,我怀疑你们进行非法文物交易。请配合警方的检查。”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子掏出自己的警官证,严肃的说。
叶蔚然微微歪了头,淡淡说,“新来的?”
晋晓黎愣了一下,“这与你无关,配合我们的调查就可以了。”
叶蔚然笑了一下,“那,你的搜查令呢?”
晋晓黎又是愣了一下。
“别看太多电影。你这样做不符合程序的。等你把搜查令拿到手,我再来配合你也不迟。”
晋晓黎被她说的哑口无言,脸憋得通红,转身就要走。
“喝杯咖啡吧?外面怪冷的。”叶蔚然叫住他。晋晓黎顿了一下,回头看见一双微微泛蓝的眼眸,那里面宁静如水面,却叫人看不清。他本能的想留下,但还是走了出去。
“老板。”阿健叫住她。
“现在的电影真是害人不浅啊,都把小孩子教坏了。”叶蔚然笑道,嘴角有一点坏笑。
“你去了那家店?”与晋晓黎同一期的戴强听他说了今晚的遭遇,简直觉得这个人笨透了。“上头虽然说怀疑那家店,但也没有确切的证据,你居然就冒冒失失的去了?真有你的!”
“我本来伪装的很好的,只是他们警惕性太高了才被发现的。”晋晓黎有点不甘心,连忙替自己辩解。
“那家店你以后还是少去为好,上面都不敢轻易动呢!”
晋晓黎想起那双眼睛,有点懵住。
“感觉,不太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