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朝 桓桓不相扣》瑄林木染

13、第十三章

　　莫凌杉靠躺在椅上，她合着眸，慢慢思索。她觉到自己睡了好久，似是一直睡在冰窖里。

　　梦里衡志冷着脸不看她，任她怎么解释，他也不回头。她就这么绝望地瘫倒在地上，痛苦不已。

　　她梦到苍羽拉着她的手，叫她母亲。襁褓中的渝衍咯咯笑着，伸出小手。她摸摸苍羽的脸颊，又摸摸渝衍的小脸。

　　一会儿，她又梦到南宫云璟，他威胁她、恐吓她，令她惊慌不已。她猛然推开他，跑得远远的，她不想见到他，她又冷极了。

　　当莫凌杉睁开眼，发现身处石洞内，她动了动指尖，动了腿脚，扭动了脖颈。

　　“夫人才刚苏醒，切莫着急，身子需慢慢恢复。”男子声音温和。

　　她抬眸，男子一身素色衣衫，笑意清隽。

　　莫凌杉声音极为喑哑：“衡志呢？”

　　于靳松身子一震，眸色黯然。

　　苍羽、渝衍二人走上前。

　　莫凌杉沉吟半晌：“你们和衡志长得好像啊。”

　　苍羽泪目：“母后，我是阿羽，他是阿衍。”

　　莫凌杉定定看着二人，美眸中滚落出一连串的泪珠。

　　她声音喑哑：“羽儿、衍儿。”短短几个字，费了她不少力气。

　　在看到于靳松，她轻声道：“师兄。”

　　于靳松声音发颤：“师妹。”

　　莫凌杉眸光柔和，她一字一句道：“衡志呢？”

　　几人一时沉默，汤池里，只听得稀碎水流声。

　　清晨，莫凌杉靠坐在床上。

　　渝衍端着药碗，他将药水送到口边吹了吹，送到莫凌杉口中。

　　姜婵宣、于姝兮站在莫凌杉床边。

　　莫凌杉也想明白了衡志的离去，再看渝衍、苍羽二人风姿卓绝，尤胜过衡志。姜婵宣同于姝兮，一个美若芙蓉，一个清丽卓绝。

　　莫凌杉极为满意，日子也有了盼头。

　　她笑道：“羽儿、衍儿，如今婚否？”

　　姜婵宣、于姝兮俏脸倏然就红了。

　　苍羽温声道：“母后，我二人尚未成婚。”

　　莫凌杉慈爱道：“孩儿大了，婚事不能不急，你们可有心仪之人。”

　　苍羽有些许迟疑，姜婵宣看过来，他眸光一凝：“儿臣幼年时中了寒毒，无药可医，幸得药族出手。阿宣多年相助，儿臣才得以活了下来。直至寻到柏沉桓，解了儿臣所中寒毒。”

　　在听得苍羽身中寒毒，莫凌杉心中一痛，又听到寒毒已解，她心情好了起来，看姜婵宣的眸光更加慈爱：“甚好。”

　　“所以，”苍羽淡道，“儿臣想娶阿宣为皇后。”

　　姜婵宣笑颜如花绽放。

　　柏沉桓匆忙走来，她花了一夜时间，终于炼制出筑息丹。当她掀开玉帘子，恰听到苍羽的话，她脚步一顿。

　　莫凌杉看到柏沉桓，欢喜道：“柏姑娘，快来。”

　　众人看过去，姜婵宣此时面对柏沉桓，一种小女儿宣誓主权时的骄傲。

　　苍羽俊颜噙些笑意。

　　柏沉桓走上前，将玉瓶递给渝衍，笑道：“这丹丸莫夫人需每日服用，可助夫人身体恢复。”

　　渝衍接过玉瓶，眼底带些莫名的笑意：“我知道了。”

　　莫凌杉：“阿桓，你过来。”

　　柏沉桓走上前。

　　莫凌杉握紧柏沉桓的手，笑道：“阿桓啊，要不是你，我不知要在冰棺里待多久，也没想到还能见到两个孩子。”

　　她语气更加温柔：“我曾经有一位朋友，她和你一样，极为善良，她帮了我好多忙，后来那故人离开了人世。”

　　柏沉桓劝慰道：“世事无常，莫夫人还是要珍惜眼前事。”

　　莫凌杉笑意更浓：“我要是有你这么一位公主就好了。”

　　“甚好。”苍羽笑道，“如母后所言，将阿桓封为公主，我同阿衍也多了个妹妹。”

　　柏沉桓不由暗骂：“这混蛋，再来一世，生生换了个人。他在想什么，想他的大业，想药族的势力，还连我一并算上。”

　　渝衍淡道：“柏沉桓平时粗枝大叶的，又如何做得我炎梁公主。”

　　莫凌杉愣怔，柏沉桓抽回手，笑道：“夫人，我平日随性惯了，当不得这公主。”

　　莫凌杉面容严肃了几分：“阿衍，莫要这般说。”

　　渝衍一时沉声不语，于姝兮此时满怀妒意。

　　苍羽笑意温和：“柏沉桓，你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一定应允。”

　　柏沉桓只道：“暂时没有。”

　　苍羽若知某一日，他会义无反顾、死乞白赖地走上追妻之路，他必然做不出任何惹毛柏沉桓的举动。

　　姜婵宣走来，站在苍羽身侧，二人站在一起，极为赏心悦目。

　　莫凌杉心底一软，笑道：“好了，羽儿既许了蝉宣，母亲自然允了这桩婚事，你可要好好待人家。”

　　姜婵宣羞涩道：“夫人，此事还需羽哥哥找家父商谈。”

　　莫凌杉笑得开怀：“自是要去找姜玉缘商谈，再者，你唤我姨母就好。”

　　姜婵宣乖巧点点头。

　　莫凌杉满脸喜色，又掩下心事。

　　世人皆知姜玉缘做事正派，莫凌杉却不已为然，她更喜欢秋梨葵和巫渠喆洒脱不羁的做派，又偏生那般狭义心肠。

　　不过只要苍羽喜欢，莫凌杉自是爱屋及乌，对姜婵宣也会多偏爱几分。

　　柏沉桓心下怅然，找了个借口，掀帘走了出去。

　　柏沉桓躺在草丛里，天上白云一簇一簇的，似老虎、似白兔、似鸡腿。

　　她猛然起身，顺着诱人的香味一路寻过去，就见顾南蹲在火架旁转动烤架上的山鸡，不时撒上些调料，香味更浓。

　　穆斐然靠在树旁，提着一壶酒，悠然饮酒。

　　柏沉桓看着顾南，笑意盈盈；“顾南，你居然在这里烤山鸡，真好。”

　　顾南不作答，只管翻烤山鸡。

　　柏沉桓脸上笑意更甚：“穆斐然，我同你做个交易如何？”

　　穆斐然这才看她：“什么交易？”

　　柏沉桓道：“不如你把顾南借给我，我送你几瓶上好的丹药，如何？”

　　穆斐然手下一抖，酒壶差点没拿稳。

　　他好笑道：“你就这点出息。”

　　柏沉桓不语，眼睛一直盯着烤架上的烧鸡。

　　待顾南将烧鸡从烤架上取下来，她忙不迭接过，说道：“辛苦了。”就解决起手里的美味。

　　顾南又拿起一只烧鸡放在烤架上。

　　穆斐然忽而道：“柏沉桓，我倒是好奇，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柏沉桓笑了：“我还有很多要做的事，眼下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穆斐然喝了几口酒，似是醉了：“柏沉桓，那个冰碴子有什么好，你不妨跟了我。”

　　柏沉桓似笑非笑：“穆斐然，你莫忘了你找我的目的。”

　　穆斐然猛然惊醒般，他恶狠狠盯着她，她吃得满嘴流油，他略是无奈道：“柏沉桓，你就做些想做的事吧，不然以后可没机会了。”

　　柏沉桓脸上笑意不减：“相处这么久，你一直收起你的爪子，我居然都忘了你本来的模样。”

　　她眉眼弯弯，笑意如暖阳般，穆斐然心中一动。

　　待她吃完了烧鸡，笑说道：“谢谢你们的山鸡，真好吃。”

　　她转身离去，穆斐然思绪涌上来，他提起酒壶，再饮上一口，他终究没得选择。

　　柏沉桓顺着小路向前走去，思绪飘飞。

　　此时已是物是人非，她又该如何？

　　听得一阵鞭炮声，远处走来一群人，抬着花轿。

　　喜婆走在花轿旁，脸上掬满笑意。为首男人骑着高头大马，脸上尽是得意。

　　柏沉桓忙走至一旁。

　　“泽哥哥，泽哥哥。”听得一连串痛哭声，人群里涌来一女子。

　　她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妆容也花了，她扑到男子跟前。

　　马匹上的男子忙从马上下来，疑道：“阿楠，你怎么来了。”

　　阿楠哽咽道：“泽哥哥，你不要阿楠了。”

　　于承泽正是十六岁的少年郎，他身子挺拔，面色白净，一身喜服更衬得他风流俊逸。

　　他看看天色，再看看于嫣楠，不由生出些闷气，现场围观之人越来越多。

　　于嫣楠十四岁芳龄，她花朵般的年龄，面容俏丽，只乌黑的大眼睛噙满泪水。

　　于承泽脸色沉了下来：“阿楠，我与葭音婚事已过文书，你切莫胡闹，耽误了良辰。”

　　于嫣楠声音发颤：“泽哥哥，我本以为你对我是真情，哪怕你告诉我说，你受家人胁迫也好。”她不忍落下泪来。

　　柏沉桓暗嘲讽：“世上多的是负心汉，这女子又何必执着。只如今，苍羽要和别人成婚，他还要认自己为妹妹。”

　　柏沉桓心底发潮，一时间挪不动步子。

　　现场越来越热闹。

　　于承泽温声道：“阿楠，我们从小一块长大，我又怎么舍得你受伤害。你且回去，待我同你葭音姐姐说过，再将你收到房中。葭音温柔贤惠，定视你为亲姐妹。”

　　围观众人七嘴八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