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斯特大陆记事》瑞叶

13、王子与公主 公主殿下拜

　　飞莱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托受伤的福，他有了充足的时间，可以回想一下自己短短十六年的人生，虽然他更情愿去面对巴里的魔鬼式训练。
　　来到奥德兰城的三年前，自己的人生似乎跟窗外的天空一样阴沉，如果不是意外获得巴里的忠心，也许自己早就默默死在了王宫的一角，直到尸体的臭气充满了整个王宫时，才被自己的兄弟姐妹想起，有个玩具他们已经好久没有玩弄过了。
　　想到这里飞莱冷笑一声，也许自己应该感谢那些所谓的兄弟姐妹，如果不是多亏他们的“照顾”，自己也许不会这么快就被流放到奥德兰，拥有了这三年的自由，从而结识到卡迪尔，获得一份珍贵的友情。
　　目光落在了窗台上，飞莱皱起了眉头。一个巴掌大小的红色花盆安静地摆在窗台上，小而茂密的翠绿叶子里点缀着星星点点白色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花未开，但一丝淡淡的清香已飘荡在了房间里。这是昨天傍晚利夫满身泥土抱回来的，说是一棵三季香，除了冬季以外，三季皆清香不断，而且花香清淡宜人，能凝神静气，有助于睡眠。卡迪尔过来看到这盆花，夸张地感叹道，春天终于来到了白房子。
　　飞莱闭上呼吸，发现花香味似乎还萦绕在鼻间。飞莱讨厌香气，在王宫里到处都是刺鼻的熏香，遮掩着暗处散发出的阵阵恶臭，让鼻子灵敏的飞莱恶心想吐。飞莱坐起身来，艰难地移动了下身子，想下床把那盆像它主人一样扰人心神的可恶的花扔出窗外，发现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后，飞莱只好放弃，躺下，暗自下定决心，伤好了之后一定要把它扔出窗外。飞莱又咬了咬牙，不光这盆花，还有那个对别人一脸温柔对自己凶巴巴的利夫，以及他那只恶猫，一定要把他们仍得远远的。
　　不经意间触碰到缠在身上的纱布，飞莱缓和了表情，想到，利夫虽然对自己表面凶巴巴的，但照顾自己其实挺小心的。每次换纱布擦药时，看到飞莱身上那狰狞的伤口，利夫那表情，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受伤的人是利夫他自己。
　　飞莱轻轻地呼吸着，忽然觉得这清香其实不是很难闻。
　　察觉到自己想法的飞莱，神色一冷。从小在复杂黑暗王宫里养成的敏锐直觉虽然告诉他利夫没有恶意，但是飞莱再次警告着自己不能对利夫掉以轻心。一个穷学生不会随意地变出一支支昂贵的魔法药剂来，一个普通人不会带着一只疑似是高级魔兽的假黑猫在身边，一个孤儿不会冒出来一个有着血海深仇的未婚妻来。昨天利夫和他那只猫失踪了一下午，晚上回来时那一身熟悉的山林气息告诉飞莱他们去了中央山脉，联想到昨晚卡迪尔给利夫带来的那一套制药器具，飞莱怀疑利夫是一名药剂师，甚至是一名魔药师。可恶的是，卡迪尔那个家伙竟然不对自己说实话，说是为自己的客户保密。
　　如果不是那天战斗中那名救了自己的魔法师所表现出的水平绝对不可能是利夫这个年龄所能拥有的，飞莱甚至要怀疑利夫实际是一名魔法师。魔法师对魔法天赋的要求比魔药师要高的高，一名出色魔药师不一定能成为一名魔法师，一名魔法师是没有空闲时间和精力去学习同样深奥复杂的魔药学的。飞莱摇摇头，为自己有利夫是那个救了自己的魔法师的想法感到可笑。15岁的少年能成功变出个火苗，已经算不错的了，毕竟世界上没有几个像圣塞瓦斯公主那样16岁便可成功不间断释放三个魔法的魔法天才。

　　远远传来常年锁住的铁门开门时“嘎吱嘎吱”的作响声，过了一会，巴里进来向飞莱禀报，兰纳斯王国克瑞格•蒙迪子爵陪同着圣塞瓦斯王国的蒂玛公主以及圣塞瓦斯将军卡罗•塞瓦斯之子亚历山大•塞瓦斯男爵，前来拜访。
　　“让他们在客厅里等一下，你给我把那套比较厚的礼服拿来。”飞莱平静地向巴里吩咐道。
　　“利夫少爷不会同意您下床的，建议您在房间里接待他们或是让他们回去。”巴里驼着背恭敬地建议道。
　　“他是你主人，还是我是？这才几天，他就收买了你？！”飞莱阴沉下来脸，接着一阵咳嗽。
　　巴里不为所动，低头站在那里。
　　“你先把利夫留下的那支生命回复药剂拿过来。”飞莱沉默一下，又补充道：“他们的来意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楼下客厅里，蒂玛公主轻轻抿了一口巴里端上来的苏米，不由地轻轻地蹙起了好看的细长眉毛。
　　“哦，天哪！竟然拿这种劣质苏米来招待尊贵的公主殿下！”擦着明亮头油的克瑞格•蒙迪子爵像看到了一只耗子似的夸张地叫道，然后站起身来鞠了一躬，“我实在是为我国的四王子这种失礼的行为感到羞愧，我代表四王子希望能得到宽容的公主殿下的原谅。”
　　“我拿出我这里最好的苏米来招待客人，我不认为这是一件失礼的行为。”这时，从楼上传来了一个声音缓缓说道，“而且你更没有资格代表我。”
　　蒂玛抬起头来，看到伴随着一阵坚定有力的脚步声，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楼梯上。一身老旧过时了的礼服却显出了少年比例完美的身材，苍白的脸色遮盖不住英俊少年骄傲的神情，打理过的银色短发更显得少年干净利落。蒂玛不由得诧异，这个骄傲得如同一个真正王子的少年真的就是众人口中那个残忍无情背负着“杂种”之名的女奴之子吗？难道据传他身受重伤奄奄一息也是假的吗？
　　“哼，我身为兰纳斯王国的子爵当然有义务替那些让王国蒙羞的人弥补王国的形象和尊严。”已经在奥德兰待了两年，跟飞莱多次打过交道的克瑞格毫不客气地说道。他正是莫亚所说的那种以外交大臣为奋斗目标的贵族子弟，所以他热情地自愿为东大陆的贵宾蒂玛和亚历山大当向导，来此拜访。在他看来尊贵的公主殿下肯屈尊来此拜访一个连平民都不如的落魄王子，纯粹是出于礼节和好奇，好奇看看这个流有兽人血统的王子是不是会长着一条尾巴或一身长毛。不得不承认，在克瑞格见到飞莱真人以前，他也的确这么想象过飞莱，毕竟在兰纳斯王国民间对于这个王子形象的传言更加离谱。
　　蒂玛从始至终没有流露出一丝异色，带着最完美的微笑与走到跟前的飞莱互相行了礼。落座之后，蒂玛首先代表圣塞瓦斯王国向飞莱及兰纳斯国王表示了敬意。蒂玛公主甜美的声音加上恰到好处的语气，让在座每一个人陶醉。克瑞格陶醉之余一阵感叹，不亏是公主殿下，什么时候都做得这么好，是不是自己刚才也应该对飞莱客气一点。不过，让克瑞格诧异的是，刚才行礼时飞莱毫无差错的姿势和现在谈话中不卑不亢的回应都一点没有失了一国王子应有的面子和气势。
　　蒂玛略带担心地看着飞莱的苍白脸色，问道：“飞莱王子，听说您前两天不小心被一伙强盗重伤，您现在的伤势不要紧吧？”
　　克瑞格看着美女的一脸担忧，恨不得受伤的那个人是他自己。刚有这个想法，克瑞格突然感觉到一个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看向冰山似的的亚历山大，克瑞格打了个冷颤，为了不面临断胳膊断腿的命运，他不敢起任何龌龊的念头。
　　“多谢公主的关心。”飞莱坐着弯了弯腰，以示谢意，“出西城门散步时正好遇到两个已经穷途末路的强盗，饱受贫苦之苦的他们拿走了我的钱袋，只是在这中间的争斗过程中我受了点小伤。”
　　“原来如此，可为什么听说您是被商队在城门口捡到的，而且一身的绷带？”蒂玛疑惑地问道，就像个纯粹好奇的女孩子。
　　飞莱露出了个尴尬的表情，“不幸的是最后我被他们打晕了，多亏了过路的好心人发现了我并替我包扎了一下，然后送到西城门口，交给了进城的商队。虽然不知道那名忙碌的好心人是谁，但是我将一辈子感激于心，并向创世神祈祷保佑他好运，虽然过于紧张的他将我包扎成了一个绷带怪人。”说道最后，飞莱把两手一摊，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见到飞莱做了一个如此人性化的动作，蒂玛不由得轻笑出声，克瑞格惊讶得张大了嘴，只有亚历山大仍保持那副冰山脸。
　　“原来飞莱王子是如此有趣的一个人。”蒂玛笑说，“只是，凭飞莱王子的身手，难道真的只有两个强盗就打晕了您吗？”蒂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飞莱冷下了脸色，含着一丝怒气地说道：“公主殿下，是觉得我打不过两个穷凶极恶的强盗很没用吗？”
　　“当然不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跟两个强盗去战斗的。”蒂玛收起笑容赶紧解释，“请您原谅我的用词不当。”
　　蒂玛歉意地笑笑，刚想再试探一下。这时，客厅里的门打开了。众人回头，只见到一个面无表情的黑发少年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