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背信天翁》杏秋里

1、晚来识君 归来

　　凛冽的冈风对着紫灰的崖壁嘶吼，黑色的冲锋衣发出阵阵破空的声音，比排排木桩高出一大截的清俊少年正举着相机，拍摄在空中盘旋鸣叫的特殊鸟类。

　　它们的双翅健美有力，翅间混着牛油果绿的羽毛，尾羽的青色缓缓延展，此外的其他羽毛倒是如新雪般白净，那一双双乌黑的眼睛仿佛一直盯着少年。

　　随着拜水涧的第一波击流袭来，那几只鸟类像似说好了，齐齐扎进湍急的崖水中。

　　少年赶忙抓住木桩向下望去，那崖水沉寂了几分钟后，一道道破水声传来，鸟类们一齐落于水中的岩石上低头，像在追悼与朝拜。

　　呼吸间它们全都消灭不见了，顾顷禾心跳一滞。

　　同时一阵诡异的山风刮来，他身前的木桩全部断裂，天地回旋间，他只能勉强看清眼前扭曲的草木，凭借着本能想去抓住什么东西，但分量不轻的相机一下击中了他的脑袋，便没有了意识。

　　顾顷禾再次醒来的时候，森林中细细的光影已经完完全全打在了他脸上，身体仿佛已经不受他的支配，动也动不了，只好尽力打量四周。

　　一切好像都裹上了名叫梦幻的影子。森林中的草木森绿，林木高到几乎望不见顶，各种鸟兽悠远的叫声超脱物外。

　　身上有些黏腻，一截干枯断裂的木桩贯穿了他的心脏，混沌的思想让他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

　　失血过多让他大脑像糊了一层白浆，眩晕感一阵阵袭来，顾顷禾再也支撑不住，意识陷入了黑暗。

　　日光随时间的推移从铺满青草的大地照到了顾顷禾。他被阵阵腥臭的热气哈醒了，虚着眼便见两米之外几张牙口锋利的大嘴，狼嘴里的唾液顺着獠牙滴落在地，地上的小草绝望的发出呲的一声。

　　只瞧这一眼，他便将双眼紧闭了下来。

　　老天爷呀，这是有多少年没刷牙？简直庞臭。

　　他的呼吸骤然加快，不住的吞咽口水，虽然心脏都在砰砰直跳，却忍不住吐槽。这臭气真的会再次将他熏晕过去。

　　暖色的日光打在他身上却遍体通寒，让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

　　它们狼耳一动，油光瓦亮的灰色狼毛被阳光一照，晃眼间便向他冲了过来。

　　“难道我就要死在这里,我才17岁啊！”顾顷禾因为跳过一级，提前高考完了，打算解放自己，才来到拜水崖，看看高山流水，赞叹祖国山河壮丽，本来是想爬山玩水，却不想是来玩命的。

　　滞涩的空气被打破，顾顷禾双腿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下，麻意让他连身体都支不起来,更别说是狼口逃生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拜水崖作为一个国家5a风景区竟然会有狼。

　　“吼一”栖息在周围树上的鸟儿们被惊得向远处窜去。

　　突然的吼叫被狼匹们听到，是在丛林中极速奔跑的大型动物，大概是因为料到这动物还在远处，所以狼匹们还在踌躇之中。

　　它们蠢蠢欲动想直接将顾顷禾叼走，但那动物跑的十分地快，不过几个呼吸间便清晰地感受到地面的震动。

　　顾顷禾头皮逐渐开始发麻，别人都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而他就不一样了，人还没出狼窝呢却又半只脚踏入了虎穴。

　　“叮-当”铃铛的声音一点儿也不清脆，反而有种历史般的厚重感，像是无边无垠的海面上掀起的一股股巨浪。

　　狼群一听到铃声，便恐惧地向铃声的方向看了一眼，嗖一下向丛林深处逃走了。

　　因为缓了有一会儿，麻意渐渐从发凉的手脚上退去，他想撑着草地坐起来，却牵出了撕心的痛，这才想起自己的心被贯穿，竟然活着，还真是奇迹。

　　白色的庞然大物从旁边的灌木丛里冲了出来，扬起一整个天空的白色蒲公英，毛绒绒的小球被风抱着向四处飞去。

　　顾顷禾被这场景一惊，生理性地闭上眼。

　　白虎背上还坐了一个人，光从这人的背后袭来。暗色的衣衫外罩着黑色的斗篷，衣衫上仅仅交领与腰带有丝线纹绣的图案，混身上下最着眼的是坐下的银白色大虎，比他以前见过的至少要大一倍。

　　“外来的家人，你迷路了吗？”是与她恬静美丽的外表完全不符的音色，声音清淡，但音域却十分地广阔。

　　未则行愣愣地看着她，因为劫后余生，让他开心地想要发笑，却又怕扯到伤口而生生弊住，脸上就只能显出一个十分奇特的表情。

　　“您好，小姐，您知道我怎么才能到这山崖上去吗？”她并未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笑。

　　未则行心里诡异地很，　“这姐姐怕是不太机敏，而且哪有在大夏天穿厚汉服在太阳下骑老虎溜达的人啊。”

　　他见对方不回答他，抿了抿唇，心想这气氛可真是尴尬啊。

　　“哪个，小姐姐，我受了，咳，伤，所以您知道哪里可以打车去医院不？”他指了指胸口，惊骇地发现那捅穿心口的木桩已经不见，而且连疼痛都感受不到，于是试着慢慢撑着坐起来。

　　那只白银色的巨大老虎因为未则行缓慢的动作，有些不耐地来回踱步。

　　坐起身这让他看清这女子细腻皮肤上还有隐隐汗迹，而那闪烁着应是眼角下的银色纹路，纹路有些浅淡，不细看倒看不出形状。

　　女子恬然道“既然您身上有伤，那请让我带您入族，为您查看。”

　　耳边呼啸的风带走了盛夏的燥热，极速奔跑让他维持不住身体的平衡。

　　未则行本来想牵人姑娘的衣衫，但想想有失分寸便只好作罢。突然一个奔跃，他赶忙抓了一下女子的衣服又尴尬地松手，他总感觉这样他迟早会被颠下去。

　　女子觉察到了身后的动静，不小心笑出了声。

　　“姐，姐姐，我能牵着您的衣衫吗？”思考一下后只好唐突问一下这个才认识不到一小时的女子。

　　“当然可以”，霜清这才想起他还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于是介绍道，“我叫霜清，你也可以称我拜水语。”

　　未则行脑子已经开始糊浆，因为他感觉大虎的速度好像更快了。后知后觉都抓紧了霜清的衣服。

　　“族？少数民旅的人吗？我会被他们，厄，你的族人们会介意吗？“未则行压着身子，两边是绿色残影，霜清的墨发一小部分发尾打在他脖子上，生疼生疼的。

　　白虎冲刺一跃，眼前豁然开朗。

　　瓦蓝万蓝的天空中悬着太阳，圆圈状的云朵挤满了大半边天，日光射过空气中的尘埃现出巨大的束束光路。草地上的花草浅浅的，画出一道弧形的分界线。不同于树林子里幽长又空灵的鸣叫，视野开阔的这里有的是清脆又可爱的清啼。

　　白虎作为猫科动物，就驮了两个人，落在地上也是轻轻的，相较于跑出的疾风而言，可以说是十万分的温柔了。

　　霜清的话混着空气中草木的清甜，“我们都是重话的一大家子不用见外，只要您不会对我们族人造成威胁，我们拜水一族自然是欢迎的。”

　　越过漫画般的草地后便进入国风气的墨色竹林，风吹过竹林林梢，轻风掀起一阵哗哗的低语。

　　大虎猛地急刹车，未则行整个人便几近于贴在霜清的身上，他顾不得羞，眼前这家子黑白皮就吸住了他全部注意。“你们这儿！还有熊描！”他呆呆的望着大熊猫叼着小熊猫从前面路过,“这得判多少年啊!”

　　嘴比脑子更快，未则行忍不住摸了摸背包里已然损坏的相机，遗憾没有拍照。同时他对于这情况又让先前的猜测更真实了几分。

　　“熊猫平日里不出来，待在自己窝里。”见它们走得差不多了，揉了揉白虎的圆圆的大脑袋后，霜清就指挥白虎在这仅有的小道上继续行进。

　　“我，原是这样…但，但这不还是国宝，犯法的呀。”未则行的眼睛叽里咕噜地转了一圈，小声嘟囔着。

　　等到出了竹林，未则行才将脑子从震惊的频调回来。

　　这之后没过多久，他见到拜水部落，远远的，就瞧见在崖上见过的特殊鸟类，立与石碑上的鸟类身形肖似白鹤，有的收翅而立，有的振翅欲飞，生动传神。

　　霜清看未则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你想问便问吧。”她一边说话一边引着大虎向族里的医馆走去。“清姐姐，我们现在是什么时候啊？”

　　“上一次疫闹是元佳七十三年，已经过了五年了，所以现在是元佳七十八。”她云淡风轻的一句话让未则已干了没多久的冷汗刷一下又出来了，即使心中有一点点怀疑，但真到了这一刻，心还是紧的厉害。

　　他死咬住下唇，双肩控制不住地颤动，幸好霜清凑巧在说那句话时便已经转过了身子，不至于让她一个陌生人看见不雅的自己。

　　霜清的银纹在开始发亮了，一闪一闪地很好看，却让未则行心更加绞痛，“唉，怎么说，他现在也还是个孩子啊。”她停下来出了神，心底一片茫然。

　　夏满江头，与太阳夺目的是拜水山寨那边奇异的清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