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月云雨》烈火如荼

6、第六回 拨浪鼓

　　“烨王爷。”
　　“韶华。”
　　尴尬坐着的两个人同时开口，相视后轻轻一笑。韶华与琮烨师出同门，在赤阳峰那几年，每天见面，同旭阳一样，唤琮烨哥哥，但那也只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而已，那时的韶华满心满眼都是旭阳，永远追随着旭阳，每天都会见面，却很少与琮烨独处，偶尔停在琮烨身边，也三句之内必有旭阳。随着年龄的增长，人开始慢慢稳重，这种非友谊非爱情非亲情的情分，也变得拘谨了起来。
　　“韶华，你先说。”琮烨自然的笑着对韶华讲到。
　　“还是烨王爷先说吧。”韶华仍有些拘谨的讲到。
　　“韶华，我还像从前一样喊你韶华，你也还像从前一样叫我琮烨哥就好。即便离开赤阳峰，你我同窗的兄妹情谊，也是在的，莫让重逢变得生分了，可好？”琮烨温柔地对韶华讲到。
　　“嗯，好。”韶华点头认可。
　　“记得韶华你最爱热闹，有你的地方总会有欢声笑语，一会儿我们会去大周皇城的夜市，那里最是热闹，好玩的，好看的，好吃的太多，决不输咱们赤阳峰的年会。”
　　“嗯，好。”韶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但也只是闪过，“其实，经过这些年，随然热闹还是爱的，但我年龄大了，人一老，性子也静了不少。”
　　“韶华，我记得你还小我两岁吧，莫不是嫌我老了？”琮烨笑着问道。
　　“怎么会？”韶华一时觉得有些焦急的解释道，“琮烨哥还像从前一样，稳重帅气。”
　　“还和从前一样？”琮烨慢悠悠的继续问。
　　“嗯。”韶华认真地点头。
　　“啊，这样啊。”琮烨略有所思的点点头继续说道，“我觉得，韶华倒是比从前更加漂亮了呢。”
　　“哈，哪有啊？”韶华害羞地低下头，“琮烨哥拿我开玩笑吧。”韶华开心的笑了了起来。
　　“没。”琮烨学着韶华之前焦急认真的表情，“我很认真的。”琮烨将脸微微凑近了韶华。
　　“琮烨哥。”韶华轻声唤道。
　　“看在你喊我哥的份上不逗你了。”琮烨身子向后撤了撤，所幸直接舒服的倚在车厢壁上，“在山上都没听你喊过这么多声。”琮烨小声嘟哝道。
　　“咱们赤阳峰不是有规定，同级生之间不能喊哥喊姐吗？喊也只敢私下里了。”韶华也向后倚在车厢壁上小声嘟哝道。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相视了一会儿，都开心的大笑了起来。
　　“也是，如果小姐能这样幸福的走完余下的路，不管是那个王爷公子，都挺好。”红儿在车厢外听着车厢内的笑声，暗自这么想着，嘴角不自觉的也上扬了起来。
　　“哒哒哒”的马蹄声，在一川的牵引绳下不带情绪的响着。
　　“公子，到了。”一川在外面喊道。
　　\"好。\"琮烨回应了一川一句。
　　马车逐渐停稳。
　　\"韶华，一会儿下了车，你唤我叶公子，我则叫你花公子。\"琮烨盯着韶华笑着讲到。
　　韶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笑着回应\"好。\"
　　帘子被一川拉开。
　　下车的木架被随从放好，琮烨先从车厢中来到马车的车架上，向车厢内一伸手，\"来。\"
　　\"好。\"韶华看着琮烨，迟疑了两秒，便将手递到了琮烨手中。
　　琮烨将韶华从车厢中领了出来，此时的红儿已经在车下台阶旁站着了，\"小姐。\"红儿开心的喊着韶华。
　　韶华看向红儿，停下来下车的动作，蹲下来。\"红公子。\"韶华向红儿绅士的微微点头，\"请叫我花公子吧。\"
　　\"是~是。\"红儿迟疑了一下，满脸笑着重新向韶华伸开手，\"花公子，来吧。\"韶华将双手递给红儿，纵身跃下了马车。
　　\"公子。\"一川恭敬的将手伸过来。
　　韶华和红儿有些兴奋的相互打量着彼此。琮烨会心一笑，将手放在一川手上，从马车上慢慢走了下来。
　　随从收了车架，架着马车离开。
　　马车一离开，夜市的景色就呈现在了韶华的面前。夜市处处泛着温暖的橙黄，充斥着拥挤的谈笑，韶华的身体也情不自禁地跟着温暖了起来。
　　\"好久没逛过大周的夜市了，真是怀念啊。\"韶华伸了伸懒腰，深吸一口气，\"原来真实的大周夜市更有朝气呢！\"
　　\"对啊，你天天追着雨巫跑，又是替他画符，又是帮他采药的，你连北国的夜市也没怎么去逛过了呢。\"红儿小声嘟囔道。
　　\"好了，知道委屈你了，天天让你陪着我忙来忙去，忙东忙西的。\"
　　\"红兒不觉得自己委屈，主要还不是心疼你。那些活，我要能替你做了，也就不埋怨了，天天只能看着你做干着急。\"
　　\"红公子，别想不开心的事情了，咱们开始逛吧。\"韶华拉了拉还在生气的红兒，见红儿没反应，\"琮烨哥还在呢。\"韶华小声提醒道，\"好了，都过去了。\"
　　\"嗯。\"红儿连连点头，眼眶开始泛红，她拉起韶华的双手，\"以后，你一定都要幸福。\"
　　\"嗯。\"韶华直视着红儿迫切的眼睛，笑着温柔的点头答应道。
　　\"那华公子，红儿公子，咱们走吧。\"琮烨温柔的看着下定决心的主仆二人，轻快的邀请到。
　　\"好，那就有劳叶公子了。\"韶华笑着回应。
　　一行人向夜市走去。
　　\"小姐。\"红儿看到漂亮的蝴蝶发簪，兴奋地拿了起来，举着就要往韶华头上试戴。\"快~\"
　　\"红公子。\"红儿花音未落，邵华直接打断并抓住了红儿跃跃欲试的手，高声提醒道，\"红兄真实好眼光，这发簪果真是漂亮啊。\"红儿正在因心虚而吐了吐舌头，韶华直接从红儿手中拿过发簪，\"不如，我买下来，送给令妹如何？\"
　　\"不用，你送给家妹的东西已经很多了。我倒是觉得这发簪，跟令妹更配一些，如果令妹能带上这发簪，一定会更加漂亮。\"
　　\"你。\"韶华指了指红儿，轻轻一笑。
　　\"老板，这个多少钱。\"红儿从韶华手中拿过发簪向老板问道。
　　\"公子好眼光，这发簪可是千里迢迢从西国运来的，那一路可是困难重重，十分的来之不易啊，但公子一眼就选中了它，那他就是和公子有缘。算公子十两银子好了。\"
　　\"那好，这发簪我要了。\"红儿从身上拿出荷包就要付钱。
　　\"算了，红公子，你的心意，我替你向家妹传达到，红兄收入微薄，还是我来吧。\"
　　\"给。\"琮烨已经将一锭银子交给了摊主。
　　\"好嘞，谢谢爷爷，再看着有什么喜欢的，您随时招呼小的。\"老板说完便兴高采烈的去招呼其他顾客了。
　　\"这怎么行？\"韶华看向琮烨，\"叶公子，我跟红儿的事，怎么好让您拿钱呢？\"
　　\"你们远道而来，我应尽地主之谊。若我到了北国，还要劳烦二位呢，看上什么尽管拿就是，一川。\"
　　\"是。\"
　　\"那就谢谢叶公子了。\"
　　\"红公子可还有喜欢的。\"韶华问道。
　　\"没了，红儿摇头。\"虽然发簪是买下来了，还不用自己掏钱，但红儿总觉的有些遗憾。
　　\"那咱们再走走看看。\"琮烨问道。
　　\"好。\"韶华回应。
　　\"华公子请。\"
　　\"叶公子请。\"四人开始继续往前走。
　　红儿心里总觉有些郁闷，\"唉，那簪子是我想要买给小姐的呀。\"红儿闷闷不乐的小声嘟囔出声。
　　\"咱们北国不比大周，这里的物价比咱们那边贵了十倍不止，你一个月的俸禄也就一两银子，你的这份心我全都收下了。\"
　　\"可是~\"
　　\"别可是了。\"韶华丛红儿手中将簪子拿了过来，放进怀里收好。\"那边有好吃的。\"韶华拉起红儿的手向蜜饯摊跑了过去。\"
　　\"哇，这么多好吃的，看着就觉得甜。\"红儿见到好吃的双眼放光，之前开心不开心的，全都抛到了脑后。
　　\"公子可以先尝后买，不甜不要钱。\"老板好爽的讲到。
　　\"谢谢老板。\"
　　\"这是桃脯。\"红儿捡了一块放进嘴里，\"嗯，甜的。\"
　　\"这是杏脯。\"红儿捡了一块放进嘴里，\"嗯，甜的。\"
　　\"这是梨脯。\"红儿又捡了一块放进嘴里，\"嗯，甜的。\"
　　\"这是枣脯。\"红儿再次捡了一块放进嘴里，\"嗯，甜的。\"
　　\"那这是什么？\"红儿仿佛是在检查老板说的话是不是真的，顺着果脯摊一路尝了过来，停在白色的，长片状的蜜饯跟前。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韶华取了一小块，放进了红儿的嘴里。
　　\"嗯~\"红儿尝了尝，\"没尝出什么味道来，也说不上好吃，反正就如老板说的是甜的。\"
　　\"再尝尝这个。\"红儿顺手又拿了边上的米黄色的蜜饯放进嘴里。
　　\"啊。\"红儿挤眉弄眼的，一口把姜片吞下，\"这是姜片啊。甜是甜的，可也有些辣啊。\"
　　\"哈哈。\"韶华被红儿逗的前仰后合。
　　“一川。”
　　“是。”一川走上前，“老板，将这位小公子尝过的蜜饯各来一包。”
　　“好嘞，爷。”老板眉开眼笑的开始装袋子。
　　“不用不用。”红儿急的连连摆手，“我只要前面那些就好了。这个，还有这个，我就不要了。”
　　“公子有所不知，这姜片可是个宝啊，若遇上风寒，用来煎水喝，暖身子正好，还便于携带保存。”
　　“那好，这个我要了。”
　　“还有这个白的，是白萝卜做的，对肠胃有益，还通气。”
　　“好好，这个我也要了。”红儿见老板大有誓要把自己尝过的货全都卖出去的架势，红儿担心自己若要说个不字，老板可能还有长篇大论等着自己，赶紧便也要了。
　　“好嘞，这就给您包。”老板很快把摊上所有的蜜饯都包好，红儿和一川手上拿满了各种各样的好吃的，红儿嫌弃地将姜片丢给了一川，自己拿着果脯边走边吃了起来。
　　“看那边，还有个卖糖炒栗子的。”红兒，指着前面的栗子摊。
　　“一川，听红公子安排。”
　　“是。”红儿向韶华挤了几眼，拉着一川跑向了栗子摊。
　　其实一川和红儿他们也是同门，只是一川素来冷漠，只听令与琮烨一人。
　　“那边还有卖茯苓的。”刚到栗子摊的红兒就指向了前方的茯苓摊。
　　韶华与琮烨慢悠悠的在后面走着。
　　“红儿的性格，还和像以前一样啊。”琮烨讲道。
　　“是啊，有时候挺羡慕她的，心里不含一丝杂念，看着就觉得开心。”
　　“韶华，你倒是确实比以前文静了呢。”
　　“是啊，年龄大了呢。自从旭阳失踪后，总觉得世界的阳光少了，总也暖和不起来，内心沉闷了很久。”韶华顿了顿，看向琮烨，“听说你一直在找旭阳。”
　　琮烨挺住脚步，看了一眼韶华，“是啊，旭阳是母妃的心头肉，我的亲弟。”琮烨又开始向前走，“母妃因为旭阳的失踪一病不起，一年后也去世了。”
　　“啊！喜妃娘娘去世了。” 韶华吃惊到。
　　“是啊。”
　　“记得赤阳峰那几年，总能吃到喜妃娘娘让人送来的苹饼。还曾想过要来看她，没想到已经去世了。对不起。”韶华说着说着便湿了眼眶。记忆中那些开心的事情，一件件都成了伤心和遗憾，压得韶华有些喘不上气来。
　　“没事，都过去了。”琮烨用手抚摸了几下韶华的肩膀，“不要想那些不开心的了，看这边还有卖玩具的，来看看。”
　　“嗯。”韶华拿出琮烨给的手帕将眼泪拭去。
　　“来笑一个。”
　　“女巫说过，旭阳还在皇城，我一定能找到他。”想到这里，韶华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
　　“嗯，不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韶华，走。”
　　“嗯。”
　　“来看了，来看了。”货郎摇着拨浪鼓招呼着来往的客人。
　　韶华稍稍收拾了情绪，跟着琮烨走到摊前。
　　“两位公子这里有女人的梳子，公子的毛笔，想买点什么，这里应有尽有。”货郎介绍着自己的货品。
　　韶华，伸手拿起了那个拨浪鼓，仔细端详着鼓面上的小胖娃娃。
　　“听说了吧，北国的公主要嫁到咱们大周来了。”
　　“不知是北国的哪个公主呢？”
　　“听说是韶华公主。”
　　“那可真是个美人啊。”
　　“漂亮不漂亮我是没见过，不过啊，听说她已经21了。”
　　“呀，年龄这么大了，那一定是人老珠黄了吧。”
　　哈哈一群人笑了起来。
　　身后的议论声传到了韶华和琮烨耳中。琮烨欲上前，韶华一把抓住琮烨的手臂，深深的看着琮烨，摇了摇头。“放心。”琮烨对韶华点了点头，用手拍了拍韶华的手背，那掌心的温热，带着安心的力量传进韶华的心。韶华松开紧锁着的手，琮烨微笑着走到那群人面前。
　　“敢问这位兄台，令夫人现在芳龄几许？”琮烨笑着的向笑的最欢的那个问道。
　　“我夫人芳龄几许，与你何干？”那人警惕的打量着琮烨。
　　“那想必您夫人的年龄比韶华公主的更大了。”琮烨的眼神陡然一变狠戾的气焰正在慢慢酝酿。
　　“她嫁我时刚过16，自让更是青涩娇俏、花容月貌。”那人梗着脖子强自镇定道。
　　“那好，韶华公主，无论何时都是公主，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您的妻子到现在，还剩下什么？”
　　“你……”那男人彻底被激怒，一拳打了过来。
　　一川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那人了拳头，众人谁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们是何人，我们在这里谈乐逗趣，与你何干？”那男人的同伙，壮着胆子问道。
　　“你们是什么东西，也配在这儿说三道四？更不配知道我家公子是谁。”一川手上用力，那人的手骨寸寸断裂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随后那人凄厉惨叫响彻夜市。几名便衣铺头应声迅速聚拢而来。
　　“一川。”
　　“属下明白。”
　　当啷，一锭银子放到了货郎摊上。
　　琮烨抓住韶华的手向来时的方向跑去。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货郎捧着银子开心的喊着。
　　“小姐，等等我。”
　　琮烨和韶华同时回头，韶华看到红儿抱着一堆东西喘着粗气，刚追赶到货郎摊前，东西不慎撒了一地。韶华哈哈笑了起来。韶华笑着看向琮烨，琮烨望着韶华也开心的笑了起来。琮烨转回身继续领着韶华奔跑。韶华边跑边举起手里一直没放下的那个拨浪鼓，轻轻转动，迎着风，小锤子把鼓敲得咚咚咚的响了起来。就像琮烨赤阳峰用手有规律的敲着桃树，帮她助旭阳出桃花阵的事。韶华的嘴角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伴随着那波浪鼓的清响，转眼两年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