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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飞鸟临渊 心火燎原。 ...

  •   筒子楼四楼单间里,老旧的电扇咿咿呀呀的在头顶晃悠,抖落积攒已久的一层层灰尘。

      薄薄的汗衫紧贴着脊骨,后脑勺的发尾处湿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把手臂挡在眼前,黑沉的意识之海里波涛汹涌、风平浪静。莫名的燥热烧心灼肺,如同蚁噬又像虫叮。

      燥热而沉闷的夏午,窗外是一声声稚嫩的欢笑,一句句唱着:“小皮球,香蕉梨,马兰花开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三五六,三五七……”

      走廊上的公用厨房里烟雾缭绕火舌忽飞,锅铲与铁锅呛着声,油与盐骂着街,汗珠和吐沫随着翻勺掉进了菜里,忙着出去匪的小孩随便拿个碗匆匆在饭煲里挖起半碗夹了两筷子菜就飞奔而去。

      廉价拖板一脚踹上水泥地上,飞扬的土灰里是女人高声的笑骂:“小兔崽子,赶着去投胎啊!”

      一楼的风口放上两张桌子,过堂风里是麻将相碰、围棋厮杀的铮铮铁戈声。

      男人们赤膊裸身,穿着个大裤衩拍腿打扇,边打麻将边口若悬河地大谈石油、战争、球赛……手气不错的中年汉子嘴里叼着根烟,随手塞给眼巴巴围看着喊他回去吃饭的女儿一把零钱,“妹妹乖,自己去买冰棍吃。”

      挎着菜篮子走进楼道里的女人哼着歌儿,洋洋得意地炫耀着今天是怎样神勇的发现了东角那家肉铺老秤的问题,又是如何凭着三寸不烂之舌白饶了一块梅花肉。几个早早做完饭的主妇凑在一块儿洗耳恭听,抓着这点空闲噼里啪啦地算着账,精明盘算着自己以后能凭这占多少便宜。

      皮猴子们忙着滚铁环、拍画片,上蹿下跳,掏蛋逗猫,七八岁的年纪,狗都嫌的岁数。

      扎着俩小辫的女娃娃才不乐意跟他们一块儿玩,拿根绳子坐在廊檐下安安静静翻着花绳儿,倦了就踏着新买的小皮鞋‘蹬蹬蹬’,一阵风似得跑回家摸出纸和笔,又一溜烟儿跑回来开始玩起“东西南北各两下”的游戏。

      大孩子不愿意跟小的玩一块儿,除了年龄的横沟更多的是学业的纠缠,几个毛孩子各自搬来把凳子拿纸箱子凑了个方桌伏案写作业,你吃我一块儿糖我喝你一口水,倒也没那么多讲究,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口水还能治百病呢。

      气若悬丝的保险丝儿随时准备着魂归西天,喷不出凉气的空调只能听着主人家骂骂咧咧的抱怨用空调外机呼出一阵热气。

      哪儿哪儿都是脚踏实地的活着,哪儿哪儿都和你没什么关系。

      外面越吵越闹越有人气儿,越衬得这巴掌大的小棺材里窒息般心悸。

      强撑着酸软的身子走到窗边打开窗,一口清新的空气压下了满腹的邪火,却又带来一个更为疯狂的念头:就这么不管不顾的从楼上跳下去,砸烂这与你无关的热闹,摔碎这惹人厌烦的笑语。

      一只濒死的飞鸟凝视着万丈深渊,想要飞一次,即便是粉身碎骨,也想再飞一次。

      心火燎原。

      断了线的风筝也好,稀碎的西瓜也好,喷涌的岩浆也好,都和这世界没什么关系。

      我的沉默必须被看到,我的尖叫必须被听到。

      在发出不大不小无人喝彩的一声响动后,生活归于平静。

      死哪儿不好死家里,匆匆赶来的房东叨叨着,印了小广告贴了外租,这下好了,少收大几百呢。

      收拾收拾,有用的拉出去卖给了收破烂的,没用的团吧团吧随意往垃圾堆里一扔。也算是废物利用,减少了损失。

      死过人的小单间有人忌讳,觉得晦气,只是远远看上一眼就吱哇乱叫着阴风阵阵。但也有的是人不在乎。

      活人都要给饿死了还去□□人的心?他奶奶的,鬼哪儿有穷吓人。

      世间谁是百年人个中须著眼,认取自家身。

      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飞鸟临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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