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语》浮墨败笔

2、第一章 耳语

　　当你不曾拥有，
　　从何处去谈错过。

　　“早上好，现在是北京时间六点三十分，天气晴，温度零下负五度至零度，您今天的待办事项有：送别。”

　　窗下的冬雪还未消融，春潮赶着送来又一轮白絮。窗外的水雾折射着月光，让人误以为身处仙境。冬天的动物多少有些懒散，或者说——很是懒散。已经慵睡了一个多月床垫的他们，已然是暂时忘却了这个世界，更忘记了那个陪着他们度过秋夏的“送饭人”。他们只记得自己吃下的动物世界最美味的佳肴，来自那个不到十平米的小屋门前的大碟碗中。他们常常去那里大快朵颐一番，走之前还不忘给“送饭人”留下丰厚的“肥力”。“送饭人”并不恼火，他喜爱这些小家伙，他视作他们为朋友，那种很简单的利益关系而建立起来的自然而然的朋友。他们之间并不会与有交流，他们与他更不会有交流。但就是这么一群不同的奇妙物种，才构建起小屋附近一整个生物群落。不过若是言说他们与他之间没有交流倒也不太准确——他们与他之间有着自己的对话方式，那一次次的无声对视已是最好的交流，不需要猜忌对方需要什么，不需要知晓对方想要做些什么，这对“送饭人”来说，已是他人生的莫大享受。

　　“咕嘟咕嘟…………”，“送饭人”早已煮好了红枣枸杞粥。他永远醒的比闹钟早那么二十分钟，用于简单的收拾一下自己，譬如跟随着电动牙刷随意的刷牙，接一点刚刚没过盆低的冷水揉抹一下脸庞。这些足以，他从不在意外表，他已足够平庸，甚至有些丑陋，他的生活和他的名字一样简单。“惜一”，并非珍惜一切，对他来说，更多则是珍惜唯一。他不会想着如何去吸引周围女孩的目光，如何收拾也只是他自己，何不用来干一些对他而言更加重要的事情，只要头发没那么油腻，以至于让他自己摸着都很不爽，那么他的一天——就此开始了。

　　粥是煮给一位心中最重要的朋友的，一位异性朋友。说起异性朋友，如果用流行的话来说，上天很开朗，关闭了他外貌的那扇窗，顺手给他打开了一道桃花运的“小缝隙”。大抵是他温和的性格，亦或者是他打趣的自嘲，他的身边总是不乏一些不论外貌还是品格都如此优秀的“异性朋友”。甚至不需要他主动上前讨要，这些朋友大多都是主动来认识这位平平无奇的“送饭人”。但他的确很幽默，社交软件上的他像是换了个活法似的，他与她们打趣逗乐，交涉天文地理，人文爱情，好一副无所不能的样子。他的确很温暖，他能一眼看出她们的不适，一语点明她们的想法，一心给予她们他所能给的一切。假如换个帅哥，那这种人一定是情感经历十分丰富的“女孩猎手”，可惜他一定不会是，这个送饭人太过平庸，以至于他这二十二岁的人生已走过良久，却连女孩的手都没牵过，他只是把她们视作重要的朋友。

　　他心中常常定义有一个金字塔，他遇到的大多人都是第四层，一群可能随时失去联系，即使在社交软件上有过交流但却连备注都没认真填写过的“陌生人”。而第三层，则是那些让他欣喜的，有过甚多交流的普通朋友，他一定记他们的名字，一定对他们有所了解，他对他们的态度往往是能帮则帮，但尽量不会损害自己的利益，否则就不值当。到了第二层，大多都是已提及过的异性朋友，她们对他来说一定是非常重要的存在，他在她们面前一定是那个超级大暖男般的存在，他也不是白白付出，他妄图从这些小妹妹般的女孩们中获取点，他也常常被她们感动到流泪，他很感性，他最不能缺失的便是来自她们的些许关心，但他总感觉缺失了点什么，也许是她们的关心还没到位，还不足够。至于第一层，用他自己的话说，如果真的会有人待在那一层，那一定是他自己。的确，没人看出他到底想要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人性最本质的贪欲，他非常负责的困在了自己心里，但也时不时的被它冲破牢笼，无力的向周遭的一切呐喊着可悲。

　　他随意的把脚伸入了门前的鞋里，大抵是前天脱了就丢在那里臭鞋，他一手举高精心准备的早粥，一边弯下腰吸了两口气，自认为没有任何“空气污染”，于是坦然的踏出了房门。
　　“亲爱的旅客您好，飞往樱雪都的航班开始检票……”他来到机场前，心里默想着刚刚的不爽——出租车司机多收了他比实际高三倍的钱。他没有尝试去声明自己的权力，而是左右摇着头付了款。他不在意这些——只要不要命，那还都是小事情；当然，某种情境下，要命也可以。
　　“你在哪里？我到啦”
　　他问着那位友人的位置，社交软件的置顶功能——即使他可怜的聊天消息只有几个人，一个屏幕足以显示完全，但他仍将这友人的聊天设为置顶。天气多少还是寒冷，机场飞机的喧嚣带去了人们心中的宁静，他没注意到自己只穿了外套和一件短袖就出了门——他真的不在意这些。毕竟，他要见的——是他金字塔第二层的最前人物。他整理了衣袖、头发，他可不能在她面前出丑。

　　“不是说了，你不用来的嘛，我自己可以的。”

　　“马上要分开好久了嘛，下一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送一送，显得很有意义哦！”

　　“你怎么穿的这么少，大冬天的，一会又感冒啦！”

　　“没关系，感冒是小病，一会就好了，送你才是大事，还有哦，现在已经是大春天啦！马上世界就会和你一样可爱咯！”

　　“哈哈，就你会说，不过还是要穿厚点！呐，这条围巾，好好替我保管着！不许弄脏，要时常洗！”

　　女孩说着将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揽过他的头，为他戴好。这无疑对他来说，是人生又一个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那女孩那一刻不仅是仙女，更是他心中的温暖天使，为他带去极天的地图。

　　“一定完成任务！但是可以不洗吗，这样我就可以感受到你的存在啦！作为回礼，呐，这可是我一大早就准备的暖粥，恰好今天是你的岩浆日，要好好喝完它哦，趁热！”

　　男孩将手中紧抱着的保温筒递给女孩，无意间他又碰到了那女孩的嫩玉般的、如同太阳一样温暖的小手。他快速的抽回，彷佛玷污了什么圣洁的东西。

　　“不洗吗，那得多脏啊，我们又不是不能发消息了，怎么就感知不到我的存在了？好呀你，是不是一走就删我好友啦？这粥真暖和，这么多年了，你一直都记得这天呐，我一定会多喝岩浆的！你也要保重哇！”

　　岩浆日，说的是女孩的例假日，以往的人们被多喝开水所统治，女孩索性每次都开玩笑的说要喝岩浆和疼痛对抗。

　　“你该登机啦，真的要说再见啦”

　　男孩的眼眶许久未曾湿润过，今天，难得的一次落泪，相比之下，简直是倾盆大雨。

　　“你把头伸过来，我有悄悄话对你说，就像以前那样！但这次要右边的耳朵！”

　　男孩愣了一下，乖乖的作出了回应。

　　女孩嘴唇微动，男孩闭上了眼睛，一高一低，像是上帝在给凡人传达意志一般，又像是晨光照耀着星露一样。

　　“你真的很优秀，不必在意外表，我也不在意，我……我有很认真的————喜欢你，陈惜一。如果有机会，请一定来找我！”

　　女孩抬起头，期待着男孩的表情。男孩则呆滞在原地，露出一副好似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微笑着看着女孩。女孩没有看到心中的那双充满星辰的眼睛，转而代之的则是一种迷茫。女孩伸手想要去抓男孩的手，但终究是在抬起的过程中如同男孩一般不知所措的伸到了高出，招了招手，转身离去……

　　男孩也给以相同的回应，但男孩的心中更是懊悔和纠结————男孩隐藏了一个秘密，他的右耳有机能问题，从小失聪，所以每当女孩说悄悄话男孩都是递以左耳。而这次，在男孩问与不问第二次的纠结中，女孩登上了飞机，带着那段耳语，消失在了天海。

　　男孩无从知晓这段耳语，男孩也失去了暖男特质，这一次，他并没有看透那女孩的真实想法。

　　“你还会回来吗，我发现我好像找到了金字塔的顶端，但我又怎么能成为你的另一半呢……我知道这是痴心，可……你知道我心中强烈的贪欲吗——它多少次冲破牢笼。我却只能告诫自己过于平庸。没关系，人生还挺多遗憾呐哈哈，那就当我运气不好吧，你知道我有多少次幻想你对我说——\'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吗，唔，祝你好运，我的星瑶。”

　　刚刚话语的暖流已经过去，留下的只是刺痛的寒风，男孩这才觉得如此寒冷，他心中的幻想一直存在，只不过这次——故事中的女孩还是那么可爱，但男主，大抵是一个帅帅的王子。而男孩自己——陈惜一，默默的祝福着那个曾经心中占据过良久的女孩——慕星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