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与程北归的再会 是伤口重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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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除了我们，无人知晓。”
苏南回还记得程北归指着这棵树说这句话的样子，阳光热烈地照耀在他脸上，迫使他眼睛微眯，睫毛随着目光轻微的波动闪烁，苏南回简直傻了眼，原来“一闪一闪亮晶晶”是自己每一次眨眼都能看到眼中之人发光的意思。
那个时候，苏南回觉得程北归或许是一颗在白天也能发出光芒的星星。
那年，他只有十岁，程北归十四岁。
那次，也是他们相遇的第一天。苏南回思考了无数次，为什么程北归会带他到这个秘密基地，明明他们当时可能会发展成非常尴尬的关系。自己的母亲带着儿子走投无路来投靠初恋情人，他和母亲可是要占用程北归的父亲，他应该是程北归生活的侵入者才对啊。
可是从一开始，程北归就向自己表达了令人感动的善意，他看出了苏南回的不安，牵着他的手跋涉过满山遍野，来到了这棵古树下。
“苏南，这是一棵千年古树，枝繁叶茂后又凋零枯萎，日日复日日，年年复年年，是我们最古老也最包容的朋友，在这里，我们不再是一个人，我们可以和整片森林对话。”
苏南回其实当时一点也不理解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却一字不漏地铭刻在记忆中。好像从一开始，有关程北归的记忆，总是能铭刻在脑海中，毫无道理可言。
“你叫错我的名字了，我叫苏南回。”
他有点窘迫地解释，眼前这个人给他一种神秘的感觉，却让他更想靠近，所以，一开始就想他能记住自己的名字，正确的名字。
“可是我叫程北归，会联想到北回归线，你叫苏南回，岂不是同样联想到南回归线吗？一南一北，南辕北辙，这实在不是个好的征兆。”
程北归背靠着古树坐下，并招手示意苏南回也学他的样子坐下。
“北回归线和南回归线是什么意思？”
苏南回满腹疑惑，稍有害羞还是选择走过去坐在他身旁。
“苏南还在上小学，等到了初中学地理就会学习这些知识了。总之，从玄学的角度来看，如果我们想要变得亲近的话，我们还是换个方式叫对方名字吧。我叫你苏南，你叫我程北。”
“这样不还是一南一北吗？”
“也对噢，应该叫苏回和程归才对，回和归都有回家、归来的意思，这样的话，命运好像就会有不同的感觉。”
“那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不过还是苏南和程北好听一点呢。”
程北归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们靠着树安静地吹着暖风，花香以蝴蝶颤动翅膀的频率袭来，林曳之光漏在皮肤上，不知名的昆虫嘶嘶作响，最热烈的夏天已经过去了，再精力旺盛的绿莹也些许疲乏。反倒映衬出与他们共处一片天地的两个人的活力。
他们一言不发沐浴着自然，苏南回感觉内心无比平静，和这个人呆在一起，即使一言不发也很舒服。
过了很久程北归才突然开口。
“可以叫我哥哥噢，只是我无法承诺会无条件保护你，我不是一个能依靠的人。”
阳光的温度已经冷却了，尽管光的颜色越来越深。近黄昏的夕阳无限好，苏南回注意到程北归起身的时候，橘红的阳光扫过他不小心掀起的短袖露出的皮肤——有什么东西变得更鲜红了。尽管只是一瞥，苏南回却感到一股痛觉涌上胸腔。
“我可以成为能保护哥哥的人。”
苏南回牵住程北归拉他起身的手，脱口而出。
他年纪尚小，有关保护的全部意味都来自于动画片里主人公，保护一个人，就是要让他免受灾难，在那个人最危险最需要拯救的时候勇敢地站出来，为那个人他可以和任何力量战斗，拼上他的命也可以。
拼上命也可以吗？他又慎重地想了想，嗯，是真的可以。
苏南回只是突然觉得程北归有点可怜，他很想抱抱他，他的哥哥是个带有神秘气息的人，他想了解他的一切，他要变强大，他要保护哥哥，他人生第一次有了使命感。
尽管所有情绪都只是来源于近乎直觉的伤感。
程北归愣住了一瞬间，笑了笑并未回答，在以后的人生中，无论苏南回重温多少次，他都觉得那是哥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那个瞬间，他曾无限靠近哥哥的心。
回忆是个优柔寡断的迟到者，是沉静的余晖，是隐藏的言外之意与可在脑海里复刻越来越清晰的细节，漫长而缓慢，不断重逢与重识梦中之人。
回忆将过去与现在融合，感受得越深，现在被吞噬得越厉害。越幸福，也越痛苦。
苏南回重新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时脑海里全都是这些咀嚼不尽的往事。
直到那个模糊的、如梦境般朦胧的身影将他拉回现实。
程北归正倚在那棵树下，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
“孤独是一座花园，但其中只有一棵树。”苏南回读过这样一首诗来着。
程北归曾分享了他的古树，他的孤独，他的避难所。
苏南回胸腔中燃烧起火焰与隐隐的痛楚再次吱吱作响。
他呆呆地站在那，既不能前进也不能倒回，身体僵直，活像守望麦田的稻草人。
他只是望着他，程北归接收到感应一般缓缓睁开了眼睛，与他四目相对，电流……
他感觉哥哥的灵魂潮湿了，再不浇灌些光明、温暖、欢笑与色彩会再次发霉的。
哥哥，哥哥，程北，程北，他在心底无法抑制的呼唤着，却无法开口……
程北归着一身黑，做艺人后简直瘦成了纸片人，随意瘫躺长腿的姿势也颓意十足，类似诗歌的幽冥，又像是电影的深沉基调。
仿佛一阵风刮过，他起身了，他向自己走来了，苏南回依旧无法动弹。
他近在眼前了。
“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
他与自己擦肩而过了。
时隔近五年的重逢，哥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
他与哥哥之间的裂缝堪比科罗拉多大峡谷。
“哥哥！”
程北归依旧没停止转身离开的脚步。
“哥哥，我想你了。”
风也静止了。
“哥哥身上的锈斑，就由我来擦亮吧。”
那个身影疾驶回来。苏南回也一下子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他现在充满了力量与斗志，这次，也要为哥哥而战，陪他渡过难关。
“你不要卷进这件事中，什么也别做，过一阵热度就会降下去的。”
哥哥太了解他了，与此同时，他也太了解哥哥了。
“可我绝对不能允许，哥哥的名誉受损。你不觉得那个视频很奇怪吗，我总觉得事情不只那么简单。”
“苏南，我说过的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你应该选择过好你自己的人生，为你自己而活，我们现在是毫无相关的陌生人。你不需要为我做任何事。”
再度听到哥哥叫自己的名字，苏南回有些恍惚，不需要为他做任何事吗？那他还有什么……
“请允许我，至少能够在你最边缘的地方守候。”
“那么就为我做最后一件事吧。”
苏南回的眼睛仿佛一下子注入一缕光。
“请，彻头彻尾地离开我。”
或许这颗星曾发出的光芒是幻影吗，或许只是昼行闪烁一瞬的流星，却让他一直在黑暗中跳着空荡的舞蹈，永不停歇，只怀着最卑微又最坚定的信念，会再次降临的。
眼中的光一瞬间便灭了。
“是你自己来这里的，是你让我重新见到你的，是命运让我们再次纠缠的，程北，你躲不掉的。”
“我以后不会再到这里来了。”
柏拉图曾向阿斯特大喊:“若你望着群星，我是其中一颗，那我愿变作天空，好得千万只眼睛来望着你”。
苏南回曾真正化作蓝色的天空，彻头彻尾地退出程北归的世界，在能够看见的范围关注着他的新生与越来越闪亮的舞台，只要他能得到很多很多爱，而自己拥有回忆，就好了。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往昔如漏风的窟窿，即将奔往风暴中心，肇事的命运，席卷而来的除了乌云还是乌云，大雨将至。
哥哥身上的锈斑，就由他来擦亮吧。
“哥哥，这次无论你做什么我也不会退缩了，也请你不要逃避自己的命运。”
苏南回朝着程北归的背影大声吼出自己的决心。
逆风的声音会有逆风的回音吗？
可程北归一步也没回头。
苏南回在程北归刚刚倚在树下的相同位置坐了好一阵，哥哥的味道似乎还未被风吹散，特殊而凛冽的清香，带着一丝违和的深沉。他曾经就担心，自己的热情会使哥哥感到窒息，可说到底，热情是一股难以控制内在的力量，他也不知道尽头在哪。
至少，现在仍不是尽头。他已经竭力控制自己了，他已经将自己封锁在回忆里了。记忆会带来双重回味，就像在打开的旧诗集里找到一朵风干的小花，美好的珍藏时刻历历在目，最美好的瞬间永远是此刻的再度回忆，他乐此不疲。
是外界打破了平衡，他察觉到心底骚动着叛逆的成分，曾经所有的寂寞都可以忍受，因为他唯一可以确定的，哥哥是在乎自己的。
他曾想，无论多么漫长的等待，直到他的爱不再是哥哥的负担，他们就可以重聚。
可他已经感受不到其他人的存在，只有透过那个人的眼睛，他才能找到自己。
他曾不断地咀嚼和感受和程北归相关的记忆，又不断地将其诗意化地审美，他的记忆既是真实的，某种程度上又是杜撰的，既是陈述，又是虚拟，就这样栩栩如生、鲜艳强烈如永远绽放在心中般灿烂。
现在，他决定要重新进入哥哥的世界。既然自己命运般地成为他遭遇麻烦的一环，无论接下来还会遭遇如何不幸的麻烦，他都要站在哥哥的身边，堂堂正正。
就算是明天陨石降临，世间万物都被炸成烟花，他也要和哥哥共赴同一片星空。
“是伤口重新创作了我们灵魂的底色。”
苏南回最终发了这条意味不明的微博。这个回应也迅速登上热搜。
当然，在这之前，列文虎克与福尔摩斯网友早就将所有能够翻出来的苏南回相关资料一个关键细节都没漏掉整理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与程北归的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