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睢阳》疯皮碎语

3、第 3 章

　　比魏子书先来的是顾重，他收到太医院的人禀报后，立刻从御书房冲到了紫宸宫。

　　睢阳被顾重虚虚拥着，像是怕碰坏了她一样。顾重激动地反反复复说，“睢阳，我们有孩子了，我太高兴了”

　　睢阳淡淡地，并没有为人父母的同样激动。
　　“这并不是皇宫里的第一个孩子，陛下不必如此激动。”

　　顾重神色一滞，反应过来，是了，期待这个孩子的从始至终只有他。

　　顾重放开睢阳，退后几步，“睢阳，我知你并不喜皇宫，但是这是我们的孩子啊..”

　　睢阳还是淡淡的，并没有顾重想象中的动容。顾重掩饰过眼底的落寞，扭过头向众人吩咐。
　　“紫宸宫众人赏一年俸禄，务必尽心侍奉贵妃。”
　　顾重就在紫宸宫众人跪着谢恩的一片呼声中离开了紫宸宫。

　　当初顾重封睢阳为贵妃本就收到百官上书反对，现在因为睢阳有孕，顾重丝毫不加掩饰的宠爱让百官纷纷站在同一战线，上书谏言的折子如流水一般送进御书房。然而没等顾重处理，南疆叛乱让前朝忙得昏天黑地。

　　顾重有月余没来，但紫宸宫赏赐不断，荣宠依旧。

　　当外界因为紫宸宫和南疆炸了锅的时候，话题中心的主人正在御花园里散步。
　　青螺一边扶着睢阳，一边用扇子打着风，身后跟着一群太监宫女，心惊胆战地看着路，生怕这位顶顶金贵的主子收到伤害。

　　睢阳的肚子已经四个月了，睢阳的肚子已经四个月了，小腹微突，稍微能看到点圆滚滚的形状了，但夏日衣着宽松，睢阳身形单薄，如果不用手将衣服抚平，是看不出有身孕的。之前因为孕期反应厉害，吃点东西就吐，睢阳一直没有出过紫宸宫，现在孕吐有好转，便想到要出来走走。

　　“娘娘，不若去前面凉亭歇歇，太医吩咐过不能太劳累。“青螺试探着向睢阳提议。

　　睢阳停下脚步，隔着衣衫抚了抚小腹，“也罢，正好本宫有些累了，去准备吧。”

　　青螺回过头朝身后的宫女太监们吩咐，“你们去御膳房取些糕点水果来，娘娘要去凉亭歇息”

　　“诺”宫女们福身后便朝着御膳房走去。青螺瞥了眼留在原地低头看路的四个小太监，紧接着吩咐道“你们四人去紫宸宫将陛下赏赐的香炉抬来，太医吩咐过贵妃娘娘龙胎不稳要经常熏香”

　　为首的太监上前，“姑姑，娘娘这里..不若只派二人去取”

　　青螺冷哼一声，“你是在叫我做事吗，还不快去”太监们不敢多言，只好依照吩咐。

　　等身边的人都走远，青螺靠近睢阳耳边，悄悄说道，“主子，富察恒早上递了牌子，说是听闻娘娘身体不适前来探望，魏大人以为娘娘看诊的身份随他进宫了”

　　睢阳微微点头，“知道了，把人都安排妥当，在恰当的时候将消息送入养心殿”青螺明了，娘娘这是要再加一把火。

　　不多时，派去御膳房的宫女以及去取香炉的太监都返回了凉亭，凉亭里香炉的烟慢慢飘开，和御花园中飘荡的花香融为一体，睢阳捏着御膳房准备的青梅，等着好戏上演。

　　青螺站在睢阳一旁，忽然看见魏子书身边的小厮将年身影一闪出现御花园东南角。青螺收到信号，这是魏子书已经进宫的信号。

　　青螺指着青梅旁边未打开盖子的琉璃盏询问宫女，“这是什么？”
　　宫女低着头回答，“回姑姑，这是御膳房孝敬的羊肉汤，说是娘娘身子好转说不定会想念家乡的味道。”

　　御膳房之前被惩罚得厉害了，心思活络的厨子想着能再凭借贵妃让皇上对他们御膳房网开一面，不曾想，这次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睢阳正好缺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这不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了。

　　睢阳捧着小碗细细品尝，跪在一旁的宫女见贵妃动了羊肉汤，喜从心上来，御膳房的人说的还真没错，不枉她冒险一遭，紫宸宫想来出手阔绰，要是再遇上皇上高兴，说不定封赏更多。

　　青螺没错过底下人的小心思，有的高兴，有的惋惜，怎的自己就没这眼力见冒险这一遭。

　　青螺心想，{这些宫人还是太天真，正好撞上主子的事情，罢了，此次就清理一部分闲人}

　　睢阳这边戏很快就位，喝了没几口，又开始吐，脸色骤变，急的凉亭里一众宫人慌慌张张派人去请太监，还有的直接去了养心殿。

　　睢阳靠着青螺，瞧着往养心殿方向去的人目光凌厉，只不过睢阳用帕子挡住了众人的视线，无人发觉。

　　按照预想的，富察恒听闻“女儿”有孕，唯恐睢阳这个假女儿对富察家离心，正逢睢阳身体不适，一来二去有进宫联络情感的理由。巧的是，公孙厚为子寻到过神医魏子书，派人查过之后，发现魏子书背景干净便想办法收为己用，三顾茅庐之下。魏子书顺势答应富察恒的收拢，顺理成章使得魏子书随富察恒进宫为贵妃调理身体。唯一的阻碍就是，江湖游医进宫诊治说不合规矩，但这一点，但顾重看中睢阳，一定会答应这个请求。

　　再者，计划之外睢阳在御花园这么一闹，魏子书一定能顺顺当当地留在宫里。

　　这计划天衣无缝，只能说，魏子书此人心思可怕精于谋算，把每一步都算到了。

　　没过多久，之前传话的人就领着一行人匆匆赶来。

　　“老臣见过贵妃娘娘”
　　“草民见过贵妃娘娘”
　　“起来吧”睢阳视线从富察恒身后装作不在意地扫过，最终定格在富察恒身上。

　　富察恒身穿官袍，富态的肚子将衣服撑得满满当当，任谁见了富察恒这副笑眯眯的老好人形
　　象都会觉得无害。
　　富察恒位列户部尚书，富察家又是顾重背后的四大家族之一，就足以说明这老东西远不止表面这般无害。

　　富察恒察觉到睢阳的打量，抬起头来向睢阳看去。

　　这便宜女儿虽说是挂在富察家名下，但实际上并无亲族助力，不足为惧。
　　若是说仅仅是个宠妃也就罢了，可肚子里揣着保不齐是个皇子，若是前朝有一番筹谋，未必不能登上那位子。到时候，富察家便能再进一进，日后的造化也未可知。

　　富察恒眯了眯眼睛，“还未恭喜娘娘身怀龙嗣，早就听到了好消息，臣等一直记挂着，听闻贵妃娘娘身体不适，臣特地寻来名医，为娘娘调理。”

　　睢阳适时地抚了抚胸口配合，“有劳父亲为本宫费心，给父亲看座”

　　富察恒立刻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娘娘言重了，都是臣应该做的。”

　　富察恒欲言又止，看了看周围的宫人。

　　等到屏退了周围的宫人，凉亭里只剩下四人。

　　“娘娘，臣妻十分挂念您，特意叮嘱我说知道您平时爱妇人有孕时要少用香料，”

　　“多谢夫人关心，本宫一切都好”睢阳嘴上说着场面话，脸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此处人多眼杂，要想保证这孩子平安生产，不免要借助“母族”势力。

　　睢阳进宫前顾重为她捏造了富察家女儿的身份，曾在富察府小住过几日，富察恒十分了解睢阳的性子，也不敢再多话，摆摆手让魏子书上前看诊。

　　魏子书接过小厮手中的药箱，上前，“草民魏子书见过贵妃，请娘娘将手腕伸出。”

　　魏子书搭脉片刻，神色微凝“草民可否上前看看这香炉？”
　　睢阳不答话，青螺接话道，“此乃太医院御医大人为娘娘开的熏香，可解娘娘不适，你胆敢质疑？”

　　富察恒心中转过几道弯，虽说陛下爱重贵妃，但后宫中总有皇帝无法看顾周全的地方，莫不是后宫其他势力手已经伸到了太医院。

　　一想到背后之人有可能害了“富察家”的皇子，毁了富察家从龙之功的希望，富察恒就有些着急，“娘娘恕罪，为着龙子着想，还是仔细查验过才可放心啊。”

　　得到应允之后，魏子书捻起铜炉中的褐色粉末，放在鼻尖下嗅了嗅。随后，朝富察恒与睢阳开口，“娘娘进来是否觉得身子变重，食欲不振，有时候会有些乏力？”

　　青螺想了想，回道，“娘娘确有不适，但太医早就诊断过，此乃正常现象。”

　　魏子书并没有着急反驳青螺，依旧是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仅看这些表征确实与妇人孕期症状相似，然而娘娘脉象有些紊乱，香炉中所燃熏香确实能缓解孕妇的不适之症，但娘娘腹阴体虚，熏香中的前明子与羊肉相作用，会使得胎儿及母体受损。长此以往，即使腹中胎儿能够成型，在成产之时也可能会困难。”

　　富察恒一听，连忙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娘娘，定时有人要加害与您，其心可诛，应告知陛下派人速速查清保护皇子安危呀！”

　　睢阳心里一紧，魏子书这神色是做戏还是，趁着富察恒跪着哭哭啼啼的时候，睢阳用眼神询问魏子书，魏子书点点头。

　　睢阳本想装作孕反不适将魏子书顺理成章留下，但没想到在这宫里还有人敢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手，若不是魏子书恰好出现，一切计划都将要成为泡沫。究竟是谁能绕过顾重对她的层层保护对她下手？

　　“父亲先起来吧，背后之人如此费尽心机，若是此时打草惊蛇，恐怕还有后招。此时需从长计议。”睢阳起身亲自将富察恒扶起。

　　“不如我们将计就计，引蛇出洞，父亲看女儿想法是否妥当？”睢阳的称呼让富察恒十分受用。
　　果然，哪怕是天大的恩宠，还需要前朝势力的支持，遇到这种事情，一个孤女也只能依靠富察家。

　　富察恒面上自是一副受宠若惊，担忧不已的老父亲模样，“娘娘说的极是，只是娘娘与皇子的安危如何能保证？不如让此人留在宫中为娘娘暗中调理。”

　　富察恒抛出了话，睢阳没接，似是有些犹豫，富察恒在心里冷笑，皇帝将紫宸宫保护得水桶一般，此时安插自己的人手进去是个最好的时机。

　　“父亲的好意女儿自是懂得，可是宫中戒律严明，如何能。。。”

　　“娘娘不必担忧，陛下看重龙子，必定会保娘娘无恙，臣去向陛下请旨。”富察恒急匆匆告退，带着魏子书往御书房去。

　　南疆之乱未平，睢阳这里又出现了情况，顾重震怒，在御书房发了好大一通火不必说，对于让魏子书留下的请求自是答应了。除此之外，睢阳身边又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不知道是富察家的人还是皇帝的人，但这次睢阳并不觉得恼火，紫宸宫并不差再多这几个眼线。

　　至此，睢阳的计划都十分顺利，魏子书进宫这胎儿定能无虞，一切筹谋便可重新开始。待这孩子降生之时，便是她重获自由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