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攻］妄念》Fantasy森森

2、漫漫无归途 一周目剧情

　　宋观坐在一处水榭旁，池中青莲蔓枝，幽香四溢，他往脚下撒了些鱼食，引来百鲤千红。

　　此处的外廊造得低矮，哪怕宋观现下只是个幼童，卷了裤角也能将双腿伸进水中。

　　可能是这池春水给娇养惯了，池中的鲤鱼并不如山野的机敏，哪怕食物早被争抢一空，仍是傻呆呆围在他脚边游。

　　宋观瞧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自言自语道：“人若没了自己的记忆，那还算是那个人吗？”

　　记忆构筑着人的一切。

　　个性、习惯、知识、修养、社会关系……倘若没了记忆，原有的一切都会化作未曾雕琢的原石，哪怕重切一次，下刀的角度有半分不同，开出的也不会是曾经那块玉石了。

　　一个怯怯的声音出现在宋观耳边，小心翼翼道：“可是，他仍是他自己啊。”

　　它似乎很想把自己的想法传达给宋观，无奈词汇匮乏，吭哧半天也只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话：“虽然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但思念是相同的。”

　　宋观有些讶于这个回答，他把脚从水中抽出来，湿漉漉的两条腿就这样在外廊的木板上留下深色的水渍印子，他懒得擦拭腿上的湖水，抱住了一只膝盖，把头撑在膝盖上，望着池中的青白，道：“我还以为你会说……嗯……‘灵魂是相同的’？”

　　“灵魂当然还是那个灵魂……”那道声音嘟囔着，像是顾忌着什么一样，悄悄止住了话头。

　　宋观没太过在意这未尽的话语，他现在有点累，没有多余心力去揣摩思索那些暗中涌动的东西。

　　左不过是再死一次罢了。

　　这想法颇有些无赖，若是原来那个宋观，万不会这样消极，可惜他是“现在”这个宋观。

　　宋观往下一躺，在廊下闭着眼假寐起来。

　　他没死，但也算不上活。

　　只是一抹彻底没了归处的游魂，卑劣地寄生在他人身上。

　　该说系统的售后工作做的实在不错吗，连宿主在现实世界自杀都要插上一脚。

　　宋观站在解说空间里听人苦劝他继续给主系统打工，听了不知多久也没半分应答的意思。

　　他心存死志，自然是爱答不理、漫不经心。

　　“完成十个任务，报酬是一具身体、一段记忆和……”

　　“一个完整的灵魂。”

　　这话音落下时，宋观的眼睫颤了又颤，说了一个——“好”。

　　一个完整的灵魂。

　　诺亚。

　　他并不在乎那具身体和含混不清的所谓记忆，也不想复活诺亚。

　　活着便要受苦，他舍不得诺亚再吃一点苦。

　　可他让诺亚成了别人的千万分之一，他欠他一道完整的魂灵。

　　诺亚该有自己的魂灵。

　　哪怕轮回之后他不再是宋观的诺亚了，他也是他自己。

　　拼了命完成任务回去，兜兜转转，除了那一笔笔烂账，什么也没剩下。

　　宋观想到此处，不免哂笑。

　　所幸这一次倒也不用他再扮演什么炮灰攻，只要安安分分当个剧情大纲里只有寥寥几笔的炮灰就是了。

　　这个周目剧情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复杂来说呢，这周目是个兼顾朝堂和江湖两条线的架空古代男主视角的剧情向故事。

　　男主难得不是个什么皇亲国戚世家衙内，就是个普普通通靠吃百家饭长大然后又凭自己努力在二十一岁就成功考取二甲进士的寒门子弟。殿试次第下来以后就进了太府寺当文书，每天就负责对对账记记库余，相当于国家税务师，是个彻彻底底的文职人员。

　　按理说他和远在江湖的女主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可偏生他是男主，没有机会也得创造机会让他和女主相见啊。于是这位仁兄就不幸的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平平无奇地拨算盘，平平无奇地抬笔记账时，发现了一处税务有误。

　　男主是个职业操守优越的社畜打工人，当下就泡在工作岗位上跟这笔异样的税务死磕到底，熬了整整半月后，还真给他顺藤摸瓜，直接将一府三州十五县都扯进去了。

　　本朝的州县制度与宋观所认识的大明有些相似，分为十三个承宣布政使司和南北两个直隶，可以粗略理解为省份。

　　十五个省共有一百二十九府，一百六十七州，一千零三十四县。

　　听上去这一府三州十五县所涉不广，可这笔错漏若出在素有“天下粮仓”、“大梁之冠”美称，年年都为国库贡献近半税收的南直隶呢？这笔税务的总额足矣能供养大梁周边的小国舒舒服服度过一整个冬耕，也足以供养上达万人的虎狼之师藏于山坳。

　　如此错漏，不可能在层层上递的过程中无一人察觉，但在所有人的默不作声中，这笔账出现在了太府寺的案牍上，分到了他的手里。

　　这样近乎傲慢的猖狂嚣张，肆意将大梁律法踩于脚下的无所忌惮。

　　唯一可能的解释便是——这天下，要乱了。

　　男主当场冷汗就下来了，他算这笔账并没有瞒着任何人，就这么大大咧咧在自己的工位上干了半个月。他已不敢再往下细想，一个哆嗦，打碎了手旁的瓷杯，等他回神时，面前的演算纸上只有一个他无意识间亲笔写下的——“死”。

　　他可能活不过今晚了。

　　要不说男主是男主呢，忠君爱国刻进骨子里。他自知难逃一劫，眼看自己的死期近在眼前，却仍想着如何将消息上递圣君。好在他是个天生地养的孤家寡人，倒也不怕牵连亲友，自己死了便死了，一片冰心在玉壶，要留清白在人间。

　　而后只见男主一通操作，消息成功上达圣听时刺客也准时来到了男主面前。

　　问题不大，他是男主嘛，当然不能死啦。

　　一个从不锻炼专业文职的废柴只用一个砚台拍就死了从业十年从未失手的刺客，顺利开启了逃亡副本。

　　一边是风波诡谲暗流涌动的朝堂，一边是三教九流生死一线的江湖。苦逼的男主没来得及拿上银钱，很快就混入了因灾荒而乞讨的流民之中，勉强保下一条命。

　　说来也好笑，南方各州府已富庶到滋养异心觊觎君权，可这天地下还有的是百姓在流离失所、衣不蔽体。

　　在流浪月余后男主成功因为饿了三天昏死在小镇的巷子里，结果就那么命中注定般被女主给捡了回去。

　　这周目的女主呢，是个赤脚大仙……啊不，医师。她就是武侠文里那个经典得不能再经典的小医仙，一个医剑双修的天才小少女，从小跟同门师兄弟们一起养在山沟沟里，长到十六岁呢，也没出师。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她跟师兄一起去山下平平无奇的菜市买东西，平平无奇地走丢后又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巷里捡到破破烂烂饿昏头的男主，从此开启了平平无奇的探案模式。

　　在捡到男主给他硬灌了两碗流食以后，男主就醒了，怕自己连累女主道了谢就要跑，此时刺客从天而降，女主“唰”一下跟切菜瓜一样把刺客给砍了以后转过头看着男主，好奇心旺盛的女主硬把前因后果都给摸清了，当下正义爆棚拍着胸脯说她来保护男主，他们俩个一起探清真相。

　　男主拗不过她，这队就这么组上了。

　　两个人一路披荆斩棘，经历了追杀、反杀、战乱和天下太平以后，成功确定了没有血缘的父女关系，一起退隐江湖卖馄饨去了。

　　简单来说呢，宋观这周目只用做到一个“躺”字就完事儿了。

　　前面那么多，全是男女主的剧情，和宋观一点关系都没有。

　　宋观这周目的任务堪比注水猪肉，他是女主的二师兄，全师门除了师父和大师兄外医术开挂第三人。只要他在这个世界随便活个二十多年，期间把女主弄丢，再意思意思找俩月没找到，回山里等过两年男主重伤女主跑回来搬救兵，由他这个二师兄来把男主治好了以后丢出去，任务就算完成了。此后是原地自杀回解说空间还是多苟几年寿终正寝都随宋观乐意，治好男主的时他便算是拿了个变相便当，可以随便下线了。

　　进入任务世界第一天，尚且只有七岁的宋观躺在地上，默默预想着十几年后该怎么死去。

　　许是日头正好，许是幼童嗜睡，想了没一会儿，他便携着倦意沉沉睡去。

　　就在他睡后不过片刻，远处来了个蓝衣少年，轻摇着楫，划着小船从藕花深处缓缓行至此处。

　　待离得近了，他便弃了手中的桨，足尖一点，踏莲而来。像一只潜行的狸奴，迅敏而无声地落在了宋观身旁。

　　少年站定后俯身向宋观看去，未曾束起的长发顺肩滑下，遮掩了他的神色，只知他应是在凝望着沉睡的孩童。

　　许久之后，少年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那在睡梦中也轻轻蹙眉的孩童抱起，熟练得像是曾做过千千万万遍。怀中的孩子并未被这番动静惊醒，只是那在梦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峰，却缓缓舒展开。

　　少年温柔地瞧着他安稳的睡颜，一声几不可闻的笑声在风中荡起点点涟漪，近乎叹息。

　　虽然一切都不一样了，可思念是相同的。

　　那思念拉扯着他，让他回到他身旁。

作者有话说

　　大师兄是诺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