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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镜子 死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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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一样的寂静。
季小凉瘫软在地,双手抖得不像话。她活了二十多那年,这么灵异的事件只在小说里看到过。她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各种解释:恶作剧、或者干脆是手机坏掉了?那脚腕上的黑色手印怎么解释?说、说不定是打扫时蹭的灰尘!季小凉越想越觉得对,都怪这房子太老旧,弄得自己开始疑神疑鬼!她可是在马哲思想下健康成长的无神论者,这世界上所有灵异事件都有科学的解释,她自我麻痹似的念叨了两句:自己吓自己、自己吓自己。
总之,先处理伤口。季小凉一手捂着额头,血水不住从指缝间往外渗,一只眼被血糊住,失血过多的后遗症让她有些晕眩。从包里拿出绷带和卫生纸,她记得李叔说一楼里间有个淋浴房。
一路扶着墙找到淋浴间,门没有上锁,上面的扶手已经锈的像腐烂的八宝粥,手一碰就哗啦啦掉下去。
室内空间不大,一个两人环抱大的木质浴盆搁在墙角,里面还有一些散发着浓重异味的绿色液体,天花板像是漏水了,正滴答滴答往浴盆里滴水。季小凉抬头一看,果不其然天花板上破了个碗口大的洞,上面的瓷砖半掉不掉的挂在一边,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塌下来。
季小凉捡漏的心理被浇上了冷水,心说买这房子二十万,光装修费就只多不少了。这房子破成这样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清水。
盥洗池与木桶之间被一块帘子分开,季小凉踉踉跄跄走到镜子前,伸手抹开镜子上的灰尘,这一抹又倒了霉,镜子本来就在风吹雨打下开裂,勉勉强强还挂在墙上,因为灰尘掩盖季小凉还以为它是完好的。这一抹把手掌划出几条血痕。季小凉吃痛轻呼一声。
真是人一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索性伤口不深不碍事,季小凉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拧开水龙头,水管里发出赫赫的抽水声,心说有门,季小凉双手合捧就准备接水,可等了半天只听抽水声,就是不见有水流出来。
难不成是水管老化,里面的水碱堵住了水流?季小凉重重拍了两下,水管发出两声像老人吐痰似的呼噜噜声,随即从接口处猛的呲出数道水柱,季小凉躲不及被呲了一身,她暗骂一声便顶着激烈的水柱试图拧住水龙头,可那水龙头许是年头长了,锈的就跟水泥砌上去的一样怎么使劲都纹丝不动。
季小凉气急了,这房子里他妈就没个好用的东西!这破水管里好像堵了什么东西,水流无处可去只能从接口的缝隙中喷涌出来。
季小凉一咬牙,干脆直接探出食指往水管里抠,指腹顶到一个硬块,摸着外形像个圆形的珠子,很光滑。季小凉抠弄着珠子,借着水的冲力啪的一声将珠子弹了出来,失去阻碍的水流哗啦啦冲进盥洗盆里,溅出的水花将季小凉还幸存的衣服彻底打湿了。
这下好,有水是有水了,自己也成落汤鸡了。季小凉先是将外套脱下,拧了拧水搭在一旁的帘子上。
额头上的血已经凝固了,她鞠了一捧水就着镜子将伤口旁的血块清理干净,龟裂成棋盘的镜面将她失血发白的脸切割成大大小小的图像,一眼望过去仿佛一个照片被裁剪后又随意拼接,呈现出来的图像诡异又畸形,那镜中映着的人像自己,又不像自己。季小凉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一件被淡忘的儿时回忆,看着满是裂缝的镜面,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夜晚的无人古宅里,镜子是灵异故事的高发载体。
记得她小时候生活在乡下,村里有些无依无靠的老人死后只剩下一间空房,久而久之就荒废了,有些胆子大的孩子总会好奇,趁着傍晚父母未归时和几个小伙伴偷偷进去“探险”。季小凉小时候出了名的憨大胆,跟着几个男孩钻墙缝进了院里。院子里满是荒草,连落脚的地都没有,厅堂的门被一人高的荒草堵得严严实实。
几个小伙伴一合计,打算从一旁的窗棂上翻过去,季小凉打头阵,她踩着虫蛀的木头,先把头探了进去。屋内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她身后的几个孩子忙问她“有什么东西吗?”
“什么也看不清。”季小凉转头问一个孩子要来手电筒,大着胆子跃进屋内,见她进去了,其余几个男孩一对视,也不甘落后紧跟着爬了进去。手电筒的光
扫过,只见竹椅子凌乱的倒在地上,桌子上满是灰尘,几个孩子就当是游玩动物园一样,左看看右看看,都是些平平无奇的东西,压根没有传说中的什么鬼火僵尸。
几个孩子失望极了,张罗着就要回去。季小凉走在最后,她从刚进入到屋子里时就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凉气,现在这抹凉气更重了,几乎让她牙齿打颤。季小凉搓了搓胳膊,突然感觉后怕。现在只想着赶紧出去。
她正要翻出窗户,却听身后传来嘶哑的一声“小凉。”那声音似有若无,像濒死之人发出的呼救。突然的声音让她的鸡皮疙瘩一下子炸起来了,到底还是年纪小,在极度的恐惧下她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尖叫着连滚带爬想要往外逃。
听见她的叫声,已经爬出去的几个孩子吓坏了,他们一转头,只见季小凉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悠悠的站着,看那黑色的轮廓倒像是一个佝偻的老人。
“是、是三婆婆!”不知道谁先叫了一声,剩下的几个人一激灵,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季小凉这边更是倒霉,心一急一脚踩空,从窗棂上跌了下来。
天已经黑了,整个宅院阴森森的,其他几个孩子早跑的没影了,季小凉独自摔在厅堂中央,她不敢回头,更不敢动。
她清清楚楚感受到脖颈后森冷的喘息,距离之近,将她的汗毛都带起一阵痉挛。季小凉已经记不清当时的感受了,只记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身子仿佛冻在原地,别说求救,她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小凉。”这次的声音比上一次更近,仿佛就在她耳边,肩膀一痒,季小凉下意识动了动眼珠,却看见一缕花白的头发落在肩膀前,季小凉呆滞的顺着头发往上看——只见房屋正中的房梁上,有个一人大小的黑影,它身子朝下趴卧在房梁上,屋子里太黑看不清全貌,可却能看模模糊糊看出来,这影子似乎没有头,一根细细的长绳从“肩膀”处伸出来,一直消失在她视线以外。
没有头——那头在哪?——“头”在她身后!季小凉立刻在脑海中想象出画面:这个“人”的脖子又细又长,像一根绳子吊着一颗头颅,而这头颅,就在她的身后,一边叫着她的名字一边晃荡着。
记得母亲与邻居聊天时说过,三婆婆是上吊死的,她当时还很唏嘘,说可怜了这么好一个好婆婆,就这么被赌徒儿子逼死了。她自杀的那天下午,季小凉还去了她院子里打果子,三婆婆一边叫她小心,一边还往她怀里塞零嘴。直到季小凉一兜装不下了,她还在笑着说:“小凉,小凉,多装点。”
第二天早上,送饭的本家就发现三婆婆已经吊死在房梁上,床边的柜子上还放着昨天季小凉没拿走的零嘴。
想起三婆婆笑容慈祥的模样,季小凉咽了口气,颤颤巍巍的问到:“是、是你吗、三婆婆,我是小凉,我、我来看你了。”
“小凉。”声音再一次响起,这次好像在很远的地方,声音小的季小凉差点没听清楚。
“是我!是我!”季小凉疯狂点头,整个人抖成一团,不知道是害怕的还是激动的 。
声音许久没再应声,穿堂风从紧闭的门缝中呼啸而过,风声中若有若无夹杂着重物晃动的声音。蓦地,一只干枯如朽木的手搭上她的肩膀,季小凉的皮肤一瞬间炸起来,脑海一片空白。
“小凉”那手悠悠的托着一把不规则的硬块,硬块上粘着烧化凝固的塑料纸,坑坑洼洼攥成一团,上面蒙着一层灰,像是很久以前的东西。
季小凉一怔,愣愣的伸手接过来,她的手一碰到枯手,就感觉到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可能是吓愣神了,季小凉竟然没有害怕,一股脑将东西塞进衣兜里。
一接过来,枯手就不见了,季小凉一个激灵,立刻拔腿往外爬,就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逃跑空隙中她侧眼一看,一旁挂着的老式镜子上,映出她的身后立着一个佝偻的老人,那人脖子极长,像是被生生拽长了三倍,脖子朝前弯成n形,一颗头颅晃晃悠悠悬于胸前,像是察觉到了镜面反射过去的视线,那头颅微微一转,竟然像条蛇绕着脖子旋转了一圈,它五官在乱发下看不真切,可那双无神的眼珠却像爆出来一样脱出眼眶,满是血丝的瞳仁紧紧盯着她在镜子上的背影。
季小凉头皮炸开,她不知道后来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等她清醒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院子外的墙角,身上满是灰尘。父母回家见她不在,询问了几个孩子,几个人这才知道他们把季小凉落下了,一时间战战兢兢说不出话来。季父季母满村子里找,这才打着手电找着魂不守舍趴在荒屋外的季小凉。
季小凉当天晚上就高烧一场,烧的神志不清,吃药打针都不见好。村里的老人一看,说这是失了魂,三魂去了七魄,半只脚进了鬼门关,一般的方法没有用,得烧香焚炉请神仙。季父季母不敢拖延,立刻摆上香炉,请了镇上有名的赤脚先生做法,好一番折腾,这才事了。
自从这件事后,季小凉一改往日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天一黑就害怕,也不敢再去死过人的地方玩耍。许久之后季小凉搬家,收拾行李时在床缝里发现一把烧焦的糖,仔细一看这糖竟是当初在闹鬼宅子里“三婆婆”给她的,季小凉一愣,忽然想起那天逃出来前,从屋内悠悠传出的声音,在说“小凉,多拿点。”
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年,随着年龄的增长,她也渐渐淡忘了这段离奇的经历,可现在不知怎么的,那张扭曲的脸和游蛇似的脖子又浮现在脑海中 ,季小凉控制不住的看着破碎的镜面,忽然镜中她的身后多出一块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