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翡翠玉家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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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安静是蝶族常见的白粉蝶种雄虫。
他头发柔白，淡色套装，得到柏厄斯的许可后才走上来与兰瑟说话。
“你好。我是安静。”作为雄虫，安静说话温温柔柔。他的雌君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见面礼，安静当面拆开展示起来，“初次见面，不知道准备什么好。我就拿了自己做的梭编披肩作品过来。”
那是一条蓝白色的长条镂空披肩，拥有五种不同的花纹，一看就耗费不少心力。兰瑟珍惜地将它搭在手臂上，左右调整。
“真好看。”兰瑟询问道：“安静，你手真巧。你学了多久呀。”
“我很小就做这些了，以前在寄生体世界生活，我们那的雄虫都会一些。”安静谈起过去，不称呼什么尊者，而是同这边一贯叫寄生体。兰瑟顺势与他攀谈起来，很快知道翡翠玉家族的发家史。
翡翠玉家是近几十年刚发展起来的新家族。他们的初代家主，现任军部战神禅元与伴侣恭俭良自远征军发家。当初的远征军是探寻和收复寄生体抢掠走的领地，年轻的禅元与恭俭良便在一次探索中找到即将被吃掉的小雄虫安静。
恰逢他们第二个虫蛋落地，处于慈爱之心，他们收留了安静。
“在养父的举荐下，我认识现在的雌君和他结婚。”安静回忆道：“再加上远征军不少叔叔伯伯的担保，翡翠玉家族的信誉，我很顺利拿到公民身份。”
兰瑟很难不羡慕。
“翡翠玉家主一定是个善良的雌虫。”
“是的。”安静坚定地说道：“养父是顶顶好的雌虫。大哥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哥。”
背后的石膏老二呜呜声更大了，他一个踉跄要把自己翻到地上，被眼疾手快地柏厄斯按住。
“我送我亲爱的弟弟回房间。”柏厄斯对兰瑟抱歉道：“草药治疗总是让皮肤有点瘙痒。你和雄父、安静还有小崽子们先开饭吧。”
兰瑟：“……柏厄斯，我是第一次来你家吧。”
主持开餐这么重要的事情直接交给自己吗？要知道在繁育塔，主持开餐的也是德高望重的年长雄虫，或者当周当月做出卓越播种贡献的雄虫。
柏厄斯慷慨地笑起来，“作为家族未来的当家雄主，你要早点习惯这件事情。”
无视掉他把石膏弟弟当棒槌砸的气势，柏厄斯这话完全说到兰瑟心里去了。安静憋着气，等柏厄斯离开，才松开。
“兰瑟，你是怎么回来的呀？”安静小心翼翼问道：“这个可以说吗？”
“可以啊。说起这个我要气死了。”兰瑟观察四周。不远处几个幼崽围在他们的祖父身边，不住地扯着祖父的头发。而雄虫恭俭良好像没睡醒一样，盘腿坐在沙发上，不住揉眼睛。
兰瑟一边和安静解释自己是怎么来的，怎么和柏厄斯认识，一边端着点心盘朝沙发走过去。当然，他光挑拣能说的。在圣歌家的种种，全被他用一句“暂住亲戚家”省略过去。
让他试探一下翡翠玉家当家的这位雄虫长辈吧！
兰瑟深吸一口气，拿出面对齐奎因的勇气缓步走上前。他笑盈盈将点心盘放在恭俭良面前，倒了杯热茶，“叔叔，要喝点茶吗？”
恭俭良还没有反应，小雌虫崽们乌泱泱围上来，伸出手抓点心。兰瑟吓得要把点心往后挪。恭俭良抬手给每个崽一个脑瓜崩，打地鼠一样打得他们缩脖子缩脑袋。
兰瑟：？
欺负幼崽是翡翠玉的家传绝学吗？
可恶，他当家做主后一定要全家改掉这种不良风气！
翡翠玉小崽们却并不气馁，揉揉摸不到的脑瓜后，灵活地把点心一个一个捧起来，流水线一样送到恭俭良面前。恭俭良再慢悠悠选择自己看得上眼的吃起来。他吃相很随意却并不粗鲁，咬两口就吃干净了。
“水。”恭俭良道。
兰瑟忍不住感叹这下马威之厉害。小雌虫崽们已经叽叽喳喳闹腾起来，踮起脚去够茶几上的水，蹦蹦跳跳，实在是够不着，扬起小圆脸可怜兮兮看着兰瑟。
兰瑟：“恭俭良阁下，有什么事情您吩咐我去做就好了。”
恭俭良直勾勾盯着兰瑟，没有说话。
兰瑟不得不怀疑这是世家大族出来的雄虫在给自己立规矩。他就知道，不光是圣歌家的尼可、齐奎因、阿洛伊，全天下的大家族雄虫都有一套独特手段。他放低姿态，温柔地说道：“您喜欢喝什么茶。我来安排就好了。”
恭俭良摇头晃脑，左右看看，抓来一只扑腾的小虫崽。
他扭过头对崽道：“扑棱不让我和你说话。”
讲完，恭俭良面无表情放生掉崽，徒留下兰瑟脸上礼节性的微笑一点点碎掉。他忍无可忍，实在憋不住，朝着楼上拉长声音说道：“柏——厄——斯？！”
你的控制欲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神清气爽的柏厄斯从楼上下来，换了一件上衣。他心情看上去不错，“我就知道你会忍不住和雄父聊天。”
兰瑟气得又想笑，又对柏厄斯起了丝忌惮。
“你防着我？”
“没有。”柏厄斯岔开话题，“我刚刚揍，咳，走下来的时候想到一件事情。兰瑟你准备把第一次社交亮相放在婚礼前还是婚礼上？安静有开设自己的编织工坊，你可以去他那边观察其他雄虫的状态。”
“安静说，他的高级编织课得两个月后才开设。”兰瑟不愿意等那么久，他在圣歌家停留的时间已经超出预期了。现在的他有些迫切拿出一个阶段性成果，“就在婚礼上亮相吧。”
热闹的家宴终于开席了。
柏厄斯坐在主座，兰瑟坐在次座。恭俭良和安静坐在一起，温夜与安静的雌君坐在一起。剩下的小虫崽们则没有座位，被柏厄斯发配到专属的小饭桌上。兰瑟吃两口，就看到脚边有端着饭碗到处乱跑的小雌虫。
柏厄斯专门把自己不喜欢吃的捡出来放在他们的小碗里。
兰瑟表情都有点扭曲了。哪怕桌子上百分之八十都是自己喜欢的口味，他也有点食不下咽。
“柏厄斯，你不能这样对孩子们。”
“没事。”柏厄斯道：“他们都没开智。”
“那也不行。”
柏厄斯举起双手，无可奈何地叹气，“为了几个跟屁虫，兰瑟你真善良。”
“他们才不是跟屁虫。”
“好好好，不是不是。”柏厄斯提醒道：“在其他家，你可别关心他们家小孩了。万一这是别家专有的教育方式呢。”
“我。”兰瑟还是没控制住在繁育塔里教育出来的习惯。他攥紧拳头，念叨夜明珠家主这几个字，低声道：“因为是自己家，我才和你说。”
柏厄斯重新打量兰瑟的脸色。雄虫今天披散长发，后面扎了一个小揪，完全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还是太年轻了。柏厄斯忍不住感叹，这个时候就应该藏一下自己的表情。
“兰瑟，您应该上一些表演课和表情管理课。”柏厄斯道：“既然你不喜欢我这么对待小孩子，我就改。我们以后生了孩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绝对不会干涉你养孩子的方式。”
兰瑟：“今天就改掉，好吗？”
面对合作伙伴，柏厄斯的宽容度很高。奈何养小孩这件事情，他们一个新型家族确实没什么经验。柏厄斯扫过安静，安静低下头沉默不语。柏厄斯继续看向自己正在嚼嚼嚼肉的雄父恭俭良。
柏厄斯道：“雄父，你听到了吧。今天开始就改掉。”
恭俭良忽然被大崽点名，不明所以地抬头，歪了歪头。
兰瑟拖长音调，“柏——厄——斯。”
柏厄斯到嘴边的话，立刻调转一个弯，“我的意思是，您可以放松您的大脑了。兰瑟要肩负起家族繁育下代的重任了！”
恭俭良：“哦。”
雄虫低下头，继续吃肉，并掏出通讯器不停打字。
翡翠玉家每个成员都好像很忙，都好像在忙着做自己的事情。家族最小的二代成员温夜肩负起打扫卫生的责任。兰瑟与安静饭后闲聊，他观察到这个家确实很小很小，从头到尾没有侍从出现，也没有谁挑战柏厄斯的权威性。
“安静。我有个朋友也在学习梭编。”兰瑟询问道：“不知道您那边是否有一些线上课，或者可以给新手做的简单订单。我想要让朋友赚点零花钱。”
安静领悟。
他道：“梭编还是比较难，我这边有更简单的编织小物品可以快递过去。他如果住在教管所或者雄虫协会麾下机构里，我想他可能需要通过兰瑟你的公民账户，先备用一张不记名储蓄卡。”
他们边走边聊，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安静担心兰瑟的朋友没有固定通讯器，贴心地递上纸质名片。
恭俭良就和小尾巴一样跟在两个年轻雄虫后面。在他之后，小虫崽们不明所以，只顾着跟大的走，很快形成一串。
兰瑟：“恭俭良阁下。”
被点名的恭俭良立刻把头扭到后面。
兰瑟觉得恭俭良简直太乖了。怎么会有雄父那么听雌子的话呢？简直是倒反天罡。
“恭俭良阁下，您可以和我正常说话的。”
恭俭良把头扭过来，举起通讯器对兰瑟咔了一张照片，啪啪打起字。随着照片发出，他的通讯器开始猛烈颤动起来，雄虫嘴巴也从平平的，变成扁扁的。兰瑟眼睁睁看着恭俭良从抱着不松手，到一个爆冲把通讯器砸向墙。
咚——通讯器结结实实嵌入墙体。
兰瑟目瞪口呆。
这里的大家族雄虫都、都这样吗？
“阁、阁下。”
“叫雄父。”恭俭良强调道：“你和柏厄斯什么时候生夜明珠？”
“啊。这个。”
恭俭良眉头一皱，当机立断，“我带你去他房间。”
就这样，兰瑟与柏厄斯的计划被雄父恭俭良打乱了。
哪怕他们确定要结婚领证，也是板上钉钉的未婚夫夫，但他们并没有打算那么快盖一床被子。
“柏厄斯，我们明天来得及领证吗？”兰瑟与柏厄斯原计划不住在翡翠玉家。他们吃完饭差不多就返程赶路，第二天一大早去预约好的地方办手续。
普通雄虫结婚领证可以使用电子验证，远程登记。但兰瑟还是圈养雄虫，需要一系列验证和担保，柏厄斯纵使准备好一大堆东西，当天也有他们两忙的。
“够呛。”柏厄斯言简意赅地说道：“晚点我们就跑。跑快点。我雄父移动速度可快了。”
门口是不能走了。
恭俭良在柏厄斯房间门口打了地铺。
“怎么跑？”
“跳窗跑。”
“你疯了？要从三楼跳到地上吗？”兰瑟压低声音，嗓子干巴巴，“摔断腿，摔伤了怎么办？一个月后我还要举办婚礼。”
繁育塔里，总能听到雄虫坠亡的事故。
有时候是回归者，有时候是试图跑出去的雄虫，有时候则是雄虫粗心大意。兰瑟年幼时，经常被带到大厅接受相关的教育。他躲在雄父身后，透过大虫虫们白色的衣摆，看见几个哭泣的雄虫，一块包裹起来血红血红的床单。
“你们以为自己是蝴蝶种就能飞行吗？”教管戾声呵斥道：“我知道你们中这些风气是谁带起来的，杂！”
兰瑟抓紧雄父的手。
“脱掉你的衣服，给大家看看你的天才雄父教你什么。”教管的声音在大厅回响，鞭子似地抽打在雄虫们脸上。他们纷纷偏过头，看向杂。小兰瑟害怕地把脸埋在雄父长长的衣服下摆里。
雄父。雄父。
雄父杂向前迈出一步。
小兰瑟小步向前快跑着，被克利斯的雄父抱住。他一手牵着克利斯，一手抱住兰瑟。
“兰瑟。”克利斯的雄父轻声道：“不要看。”
可他没有多余的手盖住兰瑟的双眼，只能用下巴将小兰瑟别到自己怀里。
“你们是雄虫。你们的天职只有繁育。对你们来说，飞行是一件不能想象的事情。你们的翅膀已经退化了，除了求爱没有任何意义。”教管更大声地命令道：“杂！”
雄虫杂站在那团意义不明的红色床单前，解开自己的罩衫系带。他的一双蝶翅，徒留下翅根和部分轮廓，破败如残荷。
“兰瑟。”雄虫着急地低声警告道：“不要看。”
兰瑟将头埋到胸口，他的眼珠顺着脸颊最后一点余光窥探这寂静的场面。教管用长鞭指着他雄父的翅膀，未剃干净的毛刺触碰下，雄父的双翅没有半点知觉。
他背对着兰瑟，背对着所有雄虫，面朝这张与坠亡者有关的床单。
教管道：“跟着我念，雄虫的天职是繁育。”
“雄虫的天职是繁育。”
所有雄虫，不论成年与否，不论站立在何方，他们齐齐低下头。克利斯的雄父谦卑地弯腰，年幼的克利斯害怕地闭上眼。唯有兰瑟，把脸贴在克利斯雄父的胸膛上。
“尊者赋予我们至高无上的繁育能力。”
“尊者赋予我们至高无上的繁育能力。”
“我们无需劳作、无需痛苦、无需接受磨砺。我们享受尊者恩赐的食物、水、空气、床褥和亲爱的朋友们。”
“我们无需劳作、无需痛苦、无需接受磨砺。我们享受尊者恩赐的食物、水、空气、床褥和亲爱的朋友们。”
“外来者嫉妒我们，怨恨我们，离间我们。”
“外来者嫉妒我们，怨恨我们，离间我们。”
“但我们将紧紧环绕在尊者身边，我们被尊者信赖着、爱着。”
“但我们将紧紧环绕在尊者身边，我们被尊者信赖着、爱着。”
雌虫教管的声音越来越温柔，最后变成怪异又舒服的呢喃，“我们是最亲密的同伴，来吧，与身边的朋友们拥抱。不要去做危险的事情，珍爱我们宝贵的生命，为这个快乐的大家庭繁育更多健康的孩子。”
“不要靠近窗户，不要企图离开塔。”
雄虫是无法飞行的。
“雄虫都不会飞。”兰瑟提醒道：“柏厄斯，你。你可以抱着我。”
柏厄斯奇怪极了，“你不是蝴蝶种吗？”
兰瑟也急了，“你不愿意抱着我跳？柏厄斯。”
“哪里的话？我的意思是，你要学起来。万一遇到危急情况，你还能靠这个逃跑。在我们家什么都可以不学，逃跑技术必须要精通。”
“可是。”
“没有可是。”
柏厄斯掀开被子，打开窗户，一脚踩在窗沿上。
“才三楼，跳跳呗。”他信誓旦旦道：“我会接骨。保证你一点也不疼。”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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