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檐下曾相逢 夏桁，好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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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嘿嘿。”虞言顿时眉开眼笑，不好意识的刮刮鼻子，转身兴冲冲地走着。
顾楠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初次见面的时候，十一岁的虞言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也会害我……是吗？”
那一幕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一个单薄瘦削的小孩顶着风雪低着头带着哭腔握着冻红的手说着那样的话。
他想小孩子可能哭了，但他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身世不明，拜了个又厉害又懒的师父，练就了一身武功并学会了端茶倒水类丫鬟干的活，后来他的师父突然就病倒了，年方十六又被一群自称是皇帝老爷子差遣他们来抓他师徒二人的人硬生生绑了去，被那老头指派去给十一皇子虞言当侍卫，并且做一些事，他若不愿，来日必定戴上一个意图弑君或什么别的罪名，甚至连门都不一定能活着出去，他不坏，不想因为自己让别人痛苦，他试过带师父逃脱，但还是被那群人抓回去了，并被威胁如若不好好做，他的师父便会被一块一块地“送还”给他，他不明白，反问皇帝为什么偏偏要他做这种事，皇帝只说他日后自会知道。
“我……”他撒了个谎，“卑职怎么可能会伤害您呢？”他的语气很温柔，近乎悲悯。
继而补充道：“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说完他又后悔了，自古以来，哪个刺杀王权贵族的人不知道那是要掉脑袋的呢？——虽然他并不是来刺杀的。
“所以说，你会不会伤害我？”小孩说完，吸了吸鼻子。
“……不、不会啊。”他牵强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好，我相信你，”小孩抬起了头，眠眶红红的，“那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让我失望呢？”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恍然间，街道上的铺子差不多都关了，头顶阴云密布，顾楠才发觉要下雨了。
“主子。”
“嗯？”虞言正疑惑于这次店铺为什么关那么早一事。
“要下雨了，咱们回去吧，您淋了雨会生病的。”
“我不要。”
“……可……”
“哎呀！走啦——”
顾楠跟上虞言。
“……主子是要等什么人吗？”
“……不是！”
“那主子在这街上是要干什么吗？铺子都关了……”
“我、我就是想多走走！有益身心！”
“……然后把自己淋病卧床十来天吗？”顾楠没忍住，说了出来。
虞言刚要反驳：“我……”
“你知不知道你身子骨有多烂？刚好一点就又想三句话一咳血、一昏迷三五天？你知不知道我会……”
你知不知道我会有多担心你？
“……对、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面对这样的虞言，顾楠又生不起气来了。
“……不是主子的错，是卑职的错，卑职冲动了，
还请主子责罚。”
而且，他好像也没资格生气。
“呃……你瞧这天气，咱们再回去也来不及了啊，我这次没坐马车，而且，我也没戴伞，所以，咱们得找个地方避雨啊，不是吗？”
“那……找客栈？”
虞言给自己挖了个坑……
因为他上辈子与夏桁相遇是在一座旧茶馆的屋檐下，夏桁也不可能去住客栈，毕竟夏桁当时没带钱。
忽然迎面一阵大风刮过，“哗啦哗啦”，雨点砸了他一身，顾楠也未能幸免于难。
虞言“唰”地打开扇子，后又飞快的合上。
用扇子挡雨能挡个什么呢？更何况还有旁边这位呢？
虞言二话不说，直接脱下袖袍，披在顾楠头上，而后一手挡雨，另一只手拽住顾楠的手腕，说：“我知道哪里可以避雨，我带你去！”
“哎？”随便一个屋檐下不都能避雨吗？
而且，明明虞言更容易生病，为什么要……
“主子……”顾楠深知这衣服还不回去，而且，因为他家主子十三岁那年的事，虞言十分抵触那些给他挡雨的动作，同时，顾楠心里倍感愧疚。
“怎么了？”虞言问。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虞言疑惑。
“……”为什么要对我好？我明明伤害过你，你不可能不清楚啊，还是……还是你忘了呢？又或是，你不相信呢？不相信那些事是我干的？
顾楠沉默良久，只说了句：“没什么。”
他又怕了，具体怕什么，他也不清楚，又或是，他不想想清楚。
他还念恋着虞言的信任，不论真假。
虞言侧头看他，脸上赫然写着“你逗我玩呢”。
也许是快到荣华街的尽头了，这里的路坑坑洼洼。
“快到了。”虞言回过头，又看向了一座熟悉的旧茶馆，“噢，就在那，那个旧茶馆！”
顾楠也看了过去。
“啊！”虞言突然痛苦地叫了一声，顾楠手腕一松，就见虞言趴在了地上，手臂挡在脸前贴着了地，头发遮住了眼睛，活像被人从被后捅一刀，顾楠正要上前扶，虞言便先爬了起来，浅色深衣沾上了泥水，甚是显眼。虞言拍了拍……好像更脏了。
“嗯？走啊，愣着干嘛？”虞言扭头看向顾楠。
顾楠二话不说，就取下头上虞言的袖袍把它搭在虞言脑袋上，他生气了，实在看不下去虞言落汤鸡一样的狼狈样，虞言好歹是个王爷啊，怎么一点贵族气派都没有？
“这次要是淋病了，药苦我可不给您蜂蜜了。”
“啊——？”虞言委屈巴巴，但他想了想，又把袖袍穿上了，“我想，淋病是绝对的了……”
虞言还没说完，顾楠就捂住了他的嘴：“别瞎说……我希望你好好的。”
虞言一愣。
“我……我回府去叫马车，主子先去避雨吧。”顾楠说罢扭头正欲走。
“等下！”虞言一把拽回顾楠，又把袖袍脱下搭在他头上，“好了，走吧。”
“主……！”
“我不想生病也要买一送一。”虞言垂下眸子，“走了。”
虞言转身飞快地向旧茶馆走去，不由分说。
顾楠的神色黯了黯，箭步如飞地回府去。
主子，你是故意的吗？
虞言装模作样走了一会，立在原地，直到顾楠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虞言终于松了一口气，接着心脏像遭了一记重捶，他拧着眉，鲜血从唇角溢出。
真狠啊……
虞言吐出血沫，擦了擦嘴角的血。
还是快避雨吧，不然那个“人”就又要惩罚我了。
不知道夏桁他见到我，会是什么样呢？而我，又会怎样呢？
虞言设想了很多见面时对夏桁说的话，可到那时，先说话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同样的一天，同样的环境，同样的两人，只是有个人的心境变了，夏桁还是坐在破长凳上，倚着破方桌，不咸不淡地望着他，而他还是落魄地拢拢长发，僵硬地垂下手，抬眼看他，又小又浅的水坑中映着他们的倒影，仿佛越过千年，浮现曾经的镜花水月，又被雨点砸了干干净净，今后这史上，便再没有他们那地最纯粹的“初遇”了，他在“浮云”伺候了“浮云王”两千多年，等来了这场他必须装出来的“初遇”，而这阎浮世界，只有他记得前世的一切，且不得诉说，他突然鼻子发酸，他想哭，怎么办？
于是便有了这么一幅场景，虞言什么都没说，只坐在夏桁对面的方桌旁的长凳上平复心情，活像生了夫君的气跑出家又狼狈回来生闷气的小娘子……
“你……刚才发生了什么吗？我怎么感觉你要哭？”夏桁原本猜测自己面前的小公子应该是因为什么事情从家赌气跑出来弄得一身狼狈的，武断地认为这人就是个小白脸，懒得理睬，哪知这人从背影都透露出一股委屈劲，夏桁莫名感觉好像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就一反常态，主动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檐下曾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