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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此时正是月黑风高夜,天色浓得仿佛一方墨色砚台,倒悬在这片寂静的小村庄上,初七的月只在翻涌的云雾后露出小小的一个勾,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然而就这么极度适合群魔乱舞的夜里,居然一只妖、魔、鬼、怪都看不到!
双玖拄着枯树枝艰难地行走在小道上,腰间的金色小葫芦随着她的动作吊儿郎当地晃着,与铜铃铛相互碰撞,丁零当啷的声音在黑夜里尤为诡异。
回想起前几日隔壁村卖包子的大叔,彼时正声情并茂地对着客人自己的奇遇:
“你们别不信,黑虎妖啷个大的嘴,被那道长一剑劈成了两半,就连西边那片山上的蟒蛇妖——那巨蟒有俺的腰那么粗,村里人看到它的时候它卷得跟麻花一样,啧啧,若非那神通广大的道长,俺都不敢在这荒郊野岭开店咧。”
当时其他人都以为大叔在吹牛,只有双玖知道不是,按理来说,这样荒僻阴凉的地段都是邪恶的滋生地,哪怕没有什么巨蟒也会有一两只兔妖才对,但她一路走来哪哪都太平得很,着实古怪。
她问大叔那道长什么打扮,大叔激动得拍大腿:“大概是半年前的事,那小道长生得可俊了,穿着黑白双色道袍,背着一把剑,还会飞——就是人不怎么爱说话,他身边还带着个小娘子,穿着破破烂烂的嫁衣,大半夜看着跟鬼似的,那道长还跟我们家婆娘买衣服给她穿。”
——“关于那道长的事俺们也不是很清楚,但村里写了不少他和那小娘子的话本,妹子你买一本不?”
双玖当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场就掏出三个铜板买下了这本《道长和他的在逃鬼娇妻》,熬夜看完了大结局,正唏嘘时,她猛地一拍脑门,心中澎湃的激情顿时被浇了一盆冷水。
坏了,这道长不会就是云倾师兄吧!那可是个妖魔鬼怪收割机,所过之处堪称“寸草不生”,妖魔看了流泪,鬼怪见之心碎。
至于他身后带的那一位估计就是他的凡人道侣,明萝——这位被恒华山一众弟子封神的奇女子。
意识到话本里的道长可能就是云倾师兄本人,双玖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毫不怀疑,方圆百里的鬼怪已经全部被云倾师兄薅秃,她的年度考核大概是过不了。
年度考核还是其次,主要是她们这种修仙人士,出门带的银子本就不多,平日里都得靠帮普通人家驱驱邪来赚点生活费,现在倒好,她顶多帮人家驱驱虫。
已经山穷水尽到要啃草根的双玖顶着俩大大的黑眼圈,依旧不死心地在黑夜里摸索,就指望能见到一两只漏网之妖,拉去街头卖艺都能赚点肉钱。
突然间,她布满红血色的双眼猛地瞪大,腰间的铜铃铛急促地响起,就连金葫芦都开始兴奋地颤动。
她丢掉拐杖,猛地朝目标奔过去。
* * *
小小的一间草屋里亮着昏黄的烛火,身着青衫的书生正摇头晃脑秉烛夜读,满口之乎者也,丝毫没有察觉到屋外的情况。
一双僵直的手搭在他的窗户上,手指上长着十个尖利的淡青色指甲,正一点点地往里边伸,紫黑色的袖子衬得那手越发惨白。
此时书生正巧抬头打了个哈欠,神情猛地僵住,打哈欠的手就这样顿在半空。
窗外,一只僵尸身着黑紫色的衣袍,头上顶戴花翎,手臂僵直,色白如雪,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像是白纸上捅了俩窟窿似的,同书生大眼瞪小眼。
他似乎是想进来,碍于窗户太小,卡到胸前就进不来了,站在那一动不动。
书生倒吸一口凉气,手捂着嘴巴,刚想放声尖叫,就听到一阵清脆空灵的铃铛响动,声声急促如催魂。
那僵尸听到铃铛声响,第一反应就是转身往回跳,奈何手卡在窗户里妨碍了他的发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度惊恐产生了幻觉,书生觉得他惨白惨白的脸好像显出点惶恐委屈的神情,撞窗撞了好几次后才终于学乖了,先往后跳一步与窗户拉开一定的距离,然后在书生呆滞的目光中地往相反的方向一蹦一跳地逃了。
与此同时,一道娇俏的少女声划破黑夜而来:“站住!别动!不许跑!给老子停下!”
双玖现在就跟饿狼似的,拔腿狂追,那小僵尸背影瞅着有点惊慌失措,却是蹦得比兔子还快,眼看着很快就要消失在浓雾中,她赶紧扯出怀里的几张符纸,也不看到底写的啥,直接就往那小僵尸身上丢去。
三张符纸带着她微薄的灵力朝僵尸疾驰而去,两张贴上了他的腿,一张贴在挺直的脊椎上,勉强把他钉在原地,双玖喘着粗气跑到他跟前,又贴了一张定魂符在他眉心,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贴完之后她脸上的笑突然顿住,拧了拧眉心,怀疑自己看错了,又偷偷掀开他额前的符纸,一颗少女心心噗通跳了好几下。
这小僵尸长得有点好看。
腰间的宝葫芦震颤个不停,仿佛在狞笑地说着“我早已饥渴难耐”,双玖这才回过神来,解下葫芦对着僵尸嘀嘀咕咕了几句:“呐,虽然你身上没有血气,但你刚刚是想强闯民宅的干坏事的吧,念你未酿成大错,本姑娘就不把你就地正法,你且到葫芦里来,等时机成熟了我再寻摸个法子让你投胎。”
她掐指捏了个诀,嘴里念出一小串咒语,把葫芦口对准小僵尸的脸,大喝:“收!”
葫芦瞬间金芒四射,正道的光晃瞎人眼,在远处偷看的书生忍不住发出没见识的赞叹声。
许久,一阵凉风卷过,带起几片寂寞的枯叶,兴奋的宝葫芦抖到精疲力尽,最终同它主人一起陷入尴尬的无言中。
双玖挠了挠头,不信邪:“收!”
“我再收!”
“你他妈倒是收啊!”这一句是对着葫芦吼的。
葫芦在她手心里装死:葫葫委屈,葫葫不说话。
不管是凡人还是修仙的世界,都应证了那一句“差生文具多”。双玖的实力在恒华山一直游走在中下水平,师父师兄都疼她,给她塞了很多防身的法宝,但架不住她成绩太渣。
此时宝葫芦突然失灵,她那学渣脑袋也想不出是个什么缘由,索性将葫芦重新系回腰间,盯着小僵尸思考了几秒,狠狠心用剑划破指尖,在他脑门的那张符咒上写写画画。
符咒漫出一道金光,很快就没入小僵尸的眉心。他睁着一双黑得有些渗人的眼睛望着她,在双玖撕开他腿上的两道符之后,他立刻转身跳开,企图完成差点夭折的逃跑计划。
然而就在跳了几步之后,他眉心突然金光闪现,整个尸直愣愣地扑到地上。
双玖给他下的是恒华山入门基本术法,能让一些较为弱小的妖魔鬼怪离不开自己一丈远,但这种法术已经被大多数同门抛弃了,毕竟遇到不听话的妖魔鬼怪就直接收进乾坤袋里,稍微听话些的根本跑都不敢跑。
一人一尸就这样绑在一起上路了。
双玖告诉小僵尸:“我们约法三章,你好好跟着我,不许去吓人,也不许去欺负人,不然我就把你钉进棺材里,听清楚了吗。”
小僵尸在原地蹦了两下,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他看年纪大概死之前和她差不多大,头戴花翎,略长的头发披在肩膀上,露出两只惨白却精致的耳朵,眼瞳漆黑且大,有时还会稍微动一下,身上也没有散发着讨人厌的尸臭,反而有种不知道在哪里滚出来的一身冷淡的松木香。
修仙之人都喜欢收妖精当坐骑,就连二师伯都养了几只鬼灯笼,双玖觉得自己抓个小僵尸当宠物并不过分,虽然这只宠物有点呆呆的,不如兔子可爱没有老虎霸气,牵出去还容易吓到别人,但双玖已经很知足了。
“我叫双玖,既然是初七捡到你的,那就叫你初七吧。”
初七没有干过坏事,自然不用被官府重金通缉,而僵尸根本就不能行走在阳光下,还容易吓坏路人,示意她被逼得只能在夜间赶路。
她也尝试过拉着他去街头卖艺,但初七一上街基本上就等于清场,诺大条街跑得只剩下她们一人一尸,还把残了一条腿的乞讨老大爷吓得原地化身飞毛腿。
然后官府就派了捕快过来捉人,双玖和初七不仅没能赚到银子,还上了官府的黑名单,可谓举步维艰。
可偏偏初七还是个不安分的,看到什么好玩的好看的好吃的总是要过去凑一脚,被双玖眼疾手快地扯住后衣领。
她数落他:“你是只僵尸啊,那喷火有什么好玩的,待会儿人家能烧死你,还有那种穿着黄色衣服的,你别靠近他们,他们都是道士,万一在这里认出你是僵尸,咱们俩又要被追杀了。”
初七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蹦蹦跳跳地走了,结果在双玖一丈远的地方成功扑街。
为了避免初七随时随地冲出去,双玖只好另寻些偏僻的路走,她几乎都已经忘了年度考核的事情,只想着先填饱肚子。
她摸着扁扁的肚子,看着拖油瓶初七深感惆怅,不得不提着自己的宝剑去追山鸡。
于是晚上的荒郊野岭经常会出现这样一个场景:一只山鸡在前边疯狂逃窜,一个穿着黑白道袍的小姑娘饿红了眼,举着宝剑硬是劈出了大砍刀的气势,她身后跟着一具蹦蹦跳跳的小僵尸。
她在山上本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团宠,饿了好几天后已经能面不改色的杀鸡放血拔毛。
鸡血慢慢渗进土里,双玖抬头望了眼自己的小僵尸,怕他闻到血的味道会发狂,然而小僵尸只是像树一样扎根在原地,眼球挤成了斗鸡眼。
双玖这才发现他秀气挺直的鼻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了一小片粉红色的花瓣。
“初七。”她叫他,往日他都会动一下眼珠子表示自己听见了,但现在他却如临大敌,眼睛一动不动。
好像动了的话就会惊扰到落在鼻梁上这片小花瓣。
她用河水洗干净手,走到他面前,他那万年呆滞的目光终于落到她脸上。
双玖把小花花从他鼻梁上摘下来,笑颜娇俏得仿佛漫山遍野的花开放:“喜欢花吗?”
小僵尸开不了口点不了头,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却透出一点点微弱的光,双玖就是觉得他喜欢,她拉起他指甲尖利的手,用小小的术法将花瓣黏在他淡青色的食指指甲上。
初七果然用行动表达了他的开心,平日里赶路的时候都舍不得太大动作,就连站的时候都要平举着手臂,生怕它掉了。
因为这么一个小插曲,双玖发现原来僵尸也会有喜欢的东西,她会更加留意初七平日里的动作,发现他在看到花丛时都会停留一小会儿,却不会靠近,好像知道自己触碰不了花,还可能会踩死它们一样。
明明是一只连逃跑都要撞三次窗的笨蛋僵尸。
有时候他看花看得久了,离她已经超出了一丈距离,她走在前头往往能听到“砰”的一声,猛回头他已经以脸着地的姿势摔在地上,扬起大片沙尘。
每当这时她都会跺脚骂他笨死了,骂完之后再把他拉起来,然后捡起地上的帽子给他戴上。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她见到漂亮的花都会习惯性地给他摘几朵,然后用法术黏在他的指甲上,他淡青色的指甲显出一种如冷玉般的质感,黏上小花花后却多了几分艳色和生气。
他的指甲太尖了,有时候蹦得太近还会勾到她身后的衣服和头发,气得双玖柳眉倒竖。
她一把逮住他,用小剪刀把他的十个指甲都修得短短的,初七也不挣扎,乖乖地任由她剪。
剪了指甲之后她顺便帮他把那团乱得已经快打结的头发也给剪了,然后将他扔到河里,给他洗澡。
除了苍白瘦削的身形,以及尖利的指甲和虎牙,初七看起来和人类没有多大区别。他的脸是偏少年气的,眼白干净,瞳孔黑沉,下睫毛很长,无邪中带着一丝异于常人的诡异。
他的唇色青白枯冷,像雪夜中被冻得发寒的旅人,如果他是个活人的话,估计是全村老少男女都很喜欢的那种孩子。
本来双玖以为自己能够面不改色地面对一具尸体,但洗着洗着就心跳就有点不对劲了,索性将毛巾直接甩到他身上,红着脸爬回岸上:“你自己洗吧。”
然而初七只是只小僵尸啊,只能像智障儿童一样站在河里,最终还是双玖认命地跑回来把他拉上岸,再一件件穿上衣服。
僵尸的指甲永远是一个比修仙还玄的玄学,明明都已经是个不喘气的尸体了,指甲却长得比活人还快,双玖三天两头都要给他修一修剪一剪。
她有时候甚至都怀疑这僵尸是不是故意长出指甲来折腾她,但见他盯着花时的一脸傻样,她只能安慰自己肯定是个错觉。
初七除了喜欢花花,也喜欢路上出现的一些小动物小昆虫,经常追着蝴蝶蹦来跳去的,双玖看他玩得那么开心,也会在休息时相应地放宽一点限制,让他可以跑到更远的地方去玩,等休息够了再去追他回来。
初七现在学乖了,知道自己离开双玖后会扑街,他玩着玩着就会自己蹦跶回来,呆呆地看着双玖手上灵活的动作。
少女纤长白皙的手指飞快编着碧绿色的草茎,整成一个圆环的形状,往上边插了许多五颜六色的花花,她满意地端详了几眼,然后双手往上一举戴在自己头上,手捧着脸笑成一朵花:“我好看吗?”
因为对方是一只小僵尸,所以她才敢这么不要脸地问出口。呆愣愣的小僵尸不会说话,只是用那种平常看花时的傻样看着她。
她噗嗤一笑,站起来脱下他的帽子,给他戴上花环。小僵尸的眼睛却依然黏在她身上,看得她莫名有点心慌。
“看什么看,笨蛋。”她小声骂着,将他转了个身子,叮嘱道:“我去洗个澡,你站在这,哪都不许去。”
初七虽然很笨,但经过这些天的努力调教,一些简单的命令他还是会听的。双玖将他的帽子放在他脚边,然后独自去了十步开外的小河里。
现在是晚上,这里四处环山,十分偏僻,河水冰凉清澈,这些天赶路她都只能用清洁术清洗自己,但果然还是泡水最舒服最放松了。
她将衣服脱下后放在河岸边,赤脚走进河里,编成辫子的青丝被一根带着小花苞的树枝挽起,只留下几缕发丝蜿蜒在细滑光洁的肩膀上。
等到她洗完之后游回岸边,正打算擦干净身体穿衣服时,神情猛地一怔,红晕迅速爬满了双颊和耳后,将自己的绣花鞋“啪”地扔了过去。
绣花鞋砸中了小僵尸单纯无辜的脸,伴随着少女娇羞的嗔骂:“色鬼!”
师父说的对,男人不管活的死的果然都是一个德行!双玖气呼呼地穿好了衣服,一口咬在他的手上泄愤。
但僵尸是感觉不到肉痛的,看着初七懵懵懂懂但又分外好看的脸,双玖只能默默地甩开他的手。
就这样吧,自己抓的小僵尸,还能弄死咋滴。
就这样陆陆续续走了半个多月,双玖虽然已经能靠打猎来填饱肚子,但口袋穷得连响都不会响了,多少对她行走江湖有些不方便,幸好最近她找到了新的商机。
事情还要从前天晚上说起,彼时她正带着小僵尸走在荒无人烟的小道上,远远就听见有人在摇铃铛,她还以为遇上了同门,打算上前去借点钱解燃眉之急。
然而对方却是个二十多来岁穿着黄袍的道士,通身一点修为都没有,这一点都不奇怪,毕竟招摇撞骗的人很多,但奇就奇在他居然能同时号令七八具僵尸。
他们穿着和初七一样的黑紫色长袍,头戴花翎,比初七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要气派很多,跟鸭子似的排排站在一起,别提有多拉风。
跟他们对比起来,她和初七真的显得好寒碜。
道士说,他在赶尸,要把这些僵尸赶到他们各自的家乡,让他们落叶归根入土为安。他瞅了一眼藏在双玖身后的初七,面露讶色,朝她拱手道:“没想到小姑娘年纪轻轻,竟也是同道中人。”
双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那道士朝身后一挥手,喊道:“兄弟们,可以歇会儿了,自己人。”
双玖:???
他身后那群僵尸纷纷瘫在地上,摘帽子的摘帽子,脱衣服的脱衣服,各个累得气喘如牛,那道士还热情地招呼初七:“这位小兄弟,累了吧,这里也没有外人,可以坐下来歇歇了。”
双玖艰难地问:“道长,您这是……”
黄袍道士还以为她是在惊讶他领了这么多人,他摸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混口饭吃,我拉了这么多兄弟一起撑场面,那些大户人家才会觉得我厉害,邀请我去镇妖辟邪啥的,不过说来也怪,这一路走来都没见到什么需要驱邪的人家,也就给人做做法事……”
其他人已经开始围着初七转悠了,一会儿扯扯他破破烂烂的袖子,一会儿戳戳他的皮肤,嘴里不可置信地嚷嚷:“哇,这触感真的好像死人。”
“怎么做到的,这是擦了什么粉啊,好逼真。”
“小姑娘你也太不厚道了,人小兄弟衣服都破成这样了,你也不给换换……”
双玖:……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你们在逗弄的这位小兄弟就是真正的僵尸。
尽管这位兄弟装僵尸装得十分逼真,这群人也没有硬逼着双玖交出什么配方秘诀之类的,毕竟这些都是别人吃饭的本事。
跟他们一群人分别后,双玖开始在心里打起了小九九。
虽然她的本事在恒华山不值一提,但赶赶尸对她来说还是很简单的,按照那个道士的说法,只要把流落他乡的尸体送回乡,他的亲人都会支付一些报酬。
这片地方虽然已经没有鬼怪作乱,但因为灾乱战祸,客死异乡的人却是不少,没几天双玖就找到了几具尸体,再算出他们的出生地,虽然不能精确到哪一家哪一户,但方向大概是没错的。
但她没有钱给他们买那身僵尸必备战袍,只能让他们穿着本来的衣服,跟在初七身后蹦跳,将他们送回了各自的家乡,这些人大多都是贫苦人家,虽然十分感激双玖,但也凑不出太多钱,不过对双玖这个已经穷疯了的人来说已经算是巨款了。
看见那些人对着尸体嚎啕大哭,双玖心里说不出的闷,就连手里的钱都觉得烫手。
夜半她躺在草地上,初七也被她拉下来摆成个平躺的姿势,与她一起看月亮。
她看着天上多如砂石的繁星,喃喃道:“我出生后就被师父捡回恒华山了,一直以来,我们同门上下都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我也觉得,如果能除尽妖魔鬼怪,便可保这天下太平,但是初七,”
她转头望向身旁的小僵尸,他眼睛一眨不眨,表情和往常一样平静,但双玖觉得他在认真听,哪怕听不懂。
“初七,为什么这片土地上还是有那么多的哭声,云倾师兄杀尽妖魔,却还是有那么多人流离失所,死于非命。”
“道可以除恶邪,却不能治人心,对吗?”
她自言自语着,把不能言语的初七当成树洞,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而后在他颈边沉沉睡去。
大晚上的人容易伤感,隔天起来便又是一条好汉。双玖虽然已经不怎么缺钱了,但看到路边的尸体还是会把他送回去,也不图钱,把尸体往村口一放就跑了,反正同村的人会把他认领回去。
这一路走来都没怎么见着漂亮的花,双玖觉得身边的小僵尸似乎情绪有点低落,她想着等到把尸体送到目的地后就带他去找花花,然而就在她把尸体放在村口后不久,一转头,初七便不见了。
双玖一拍脑门,暗道不好,她的法术根本支撑不了那么长时间,一个月已经是极限,但初七太乖了,近来哪怕是看花也从没有离开她一丈远,她都忘了这个时间限制,没想到居然被他找机会跑了。
她又气又急,急是怕小僵尸走在路上,不是被人吓到就是吓到别人,气是因为和他相处了这么久,她对只猪都有感情了,初七还说跑就跑。
当然最怕的还是他被其他修仙者给收了,他又笨又傻,跑都跑不快,随便拿两朵花就能把他骗回去。
双玖手里拽着铃铛,在周围找了又找,但都不见他的踪迹,铜铃铛半点都没响,和她腰间的金葫芦一样安静如鸡。
“初七!”
她一路找一路喊,找累了就坐在路边休息,狠狠地抹了下眼角的泪水,心情比之前连续饿了几天还难受。
找了一夜一天,终于在第二天晚上找到了他。
小僵尸呆愣愣地站在一棵樱花树下,脚边落了一堆粉色的小花花,就连肩膀、袖子都沾了不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顶帽子,樱花在上边堆成了粉嫩的小山,看上去有些滑稽又可爱。
初七听到她的声音后,那双淡漠无光的大眼睛仿佛亮了一下,似乎是想过来,但是他一动,脑袋上的花就扑簌簌地往下掉。
不知道为什么,盛怒之下的双玖居然感觉他有些难过和可怜,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看着她,戴着那顶有点好笑的粉色帽子。
“我跟你说你惨了,我要把你拴起来,哪都不许去。”她叉着腰,两只眼睛都哭肿了,语气凶狠。
初七既没有像第一次见面那样转身逃跑,但也没有跳到她身边来,只是站在那,像旁边那棵樱花树,风一吹,帽子上的花花就飘到他肩膀和脚边。
“真是的,你是有多喜欢看花啊,站这多久了,帽子上落了这么一堆……”她嘀嘀咕咕着,伸手摘下他的帽子,打算替他把花花都收藏起来。
然而没想到初七见她把帽子摘下来,在原地蹦了两下,眼睛愈发亮晶晶了,不知道是不是双玖的错觉,总觉得他的心情似乎变得开心了起来,像是一个成功献宝的孩子。
明明刚刚还杵着不动的,现在蹦得老高……她突然福至心灵,捧着花帽子问他:“你站着不动是怕花掉了?”
初七蹦了一下,双玖抱紧帽子,微扬了扬下巴:“那……花是送我的?”
小僵尸又蹦了一下。
“笨蛋。”她低声骂,嘴角却悄悄地牵起,伸手去拽他的手心:“你一只僵尸,学别人送花做什么,我才不会喜欢你呢。”
初七难得眨了眨眼睛。乖乖任由她牵着手,手笔直笔直的,另外一只也不由自主地伸出来。
“现在只能牵一只手。笨蛋。”
初七发出一个短促的叫声,他只有在极度兴奋的时候才会发出声音,有点像食铁兽的嘤嘤声,但没有那么嗲,双玖还蛮喜欢听的,
这是初七第一次给她送花,就算可能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但对双玖来说依旧是特殊的,她把花花装到宝葫芦里,免得日后枯萎,可怜宝葫芦收了几百年的妖魔鬼怪,还是第一次被拿来当储物罐。
眼看着就要到考核期结束,双玖却并不像最开始那般紧张了,找不到邪物,就过不了门派考核,可能要接受惩罚,但从另一个角度讲,这对老百姓来说未尝不是好事一件。
她现在只想带初七回去,问问师父师兄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初七投胎转世。
初七和其他的僵尸不一样,这一点她早就发觉了,可她死活也想不到,初七的身世竟然比她想象中的要更为凄烈。
这天晚上,她带着初七赶夜赶路回恒华山,如今她已解了和初七的限制,初七仍然与她形影不离,只有在她需要跑到镇子上去换点生活必需品时稍微分开一会儿,他会在约定的地方乖乖等她。
她将初七藏在山洞中,因为怕他无聊,她还采了很多小花花编成花环,在他脖子和两只手各挂了一个,有这三个花环他能开心一整天。
因为怕别人误闯,她还在山洞门口下了法术,她那三脚猫功夫勉强可以挡一挡一些普通人,也能防止初七又被什么野花野蝴蝶给勾走。
可她没想到的是等她回来时,初七已经不在山洞里,慌得她手里给初七新买的衣服差点掉到地上。
“初七!”
她很肯定初七是被人抓走的,而且是一个修为比她高的人,正当她打算奔出去找人时,山洞里一个很隐秘的角落突然走出来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人穿着黑白双色道袍,眉眼流华似天上弦月,皮肤较之初七是一种莹润通透的白,尽管眼尾点了一颗朱砂痣,气质依然清贵如谪仙。
她震惊地倒吸一口凉气,双腿发软差点跪下:“云倾师兄!”
云倾淡淡地应了一声,他身后转出一个穿着红衣的姑娘,样貌生得十分清丽,明明是如大家闺秀般温雅高贵的长相,眼底却透着令人放松的亲和力。
红衣姑娘朝她温和地笑了笑:“是小师妹呀。”
“明萝姐姐!”双玖跟见到亲人似的,猛地扑过去抱住明萝的大腿。
明萝抚了抚她的头发,颇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了,有话好好说。”
双玖只是太久没有见到恒华山的人了,一时间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同时她也意识到初七的消失估计是和云倾有关。
她挂着鼻涕泡,抽抽噎噎地问:“我藏在这里的小僵尸,你们有没有看到?”
明萝忙不迭点头:“看到了,不过没伤他。”
双玖松了一口气。她就知道,云倾师兄虽然是恒华山战斗力天花板,但也不是滥杀之人,抓到没有作恶的小妖精时还会带回恒华山养着,初七那么乖,肯定不会被杀的。
“那他在哪呀?”
“云倾感觉到这里有尸气,洞门口的阵法还有属于本派弟子的灵力,便想过来看个究竟,谁知道你那小僵尸胆子那么小,现在还缩在那条缝里,我们也就没管他。”明萝用手指了指山壁里某个差不多有一人宽的缝隙中。
“没道理啊,他听到我的声音应该会跑出来……”
双玖擦了擦眼泪,噔噔蹬跑过去,往里边一瞅,脸顿时僵了,深呼吸一口气,又默默地退回来,捂着脸说:
“云倾师兄,能不能麻烦你过去把他拽出来,那笨蛋好像卡住了……”
初七被面瘫脸的云倾给拽了出来,他绕着双玖蹦蹦跳跳了好几圈,被双玖面无表情地按住了。
“事情就是这样,我现在想带他回恒华山,看能不能让他重新投胎。”
然而云倾和明萝却对看了一眼,表情都略有些凝重。明萝沉吟着:“不会这么巧吧?”
双玖追问:“怎么了?”
明萝一五一十地道出自己和云倾此次离开恒华山的目的,以及路上的遭遇,双玖没想到他们这番奇遇居然还和初七有关,一时间瞪大了双眼。
恒华山有个规定,本门派弟子不能与凡人结亲,就是因为修仙者生命更为漫长,会为了已经去世的凡人道侣干下逆天之事,因为在一百多年前,有个师叔修炼邪门秘法想复活自己的凡人道侣,却被同门发现,废掉修为赶出恒华山。
这位师叔失了修为,近些年却不知道在哪儿得了一门禁术,专门残害无辜百姓,禁锢生魂,提炼僵尸,这些僵尸皆乃生人提炼,又融了一身从魔渊里收集来的邪灵,比一般的僵尸更加强大,掌门等人知道后便派出云倾,本意是想让他打探消息,却不曾想云倾进到敌方老巢之后直接一锅端了。
明萝笑了笑,目光投向双玖身旁的初七,“不幸中的万幸,他这些年精血有限,只炼了七八具僵尸,全都被云倾收服了,临死之际他告诉我们,当年他提炼第一具僵尸时因为经验不足,让他给逃出去,希望我们能把那僵尸抓回来,虽然他没有与邪灵相融,但力量却是最强的,如果放他在外边游荡,一旦沾上血腥,便会成为天底下最恐怖的邪尸。”
双玖捏紧初七僵冷的手,紧张地问:“不会是……”
“虽然你这小僵尸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但却和我们见到的那些穿的是同一款式,还有那师叔的标志,应该没错。”
明萝眼睛里透着不可思议:“三年的时间,他没有害过人,也没被修道人士收走,显然是个奇迹。”
双玖挠挠头,“可能是因为他胆子小,见到人就绕着跑,还只喜欢在山里追着蝴蝶和花玩。”
想当时遇到他的时候,他估计也没想对那书生怎样,可能是那书生的屋子里有什么东西吸引到他。她可是曾经将新鲜的鸡肉放在他鼻子前,他动都不动一下,只专心看花,简直就是个花痴。
明萝摸摸她的小脑袋瓜,不解地问:“不过你真的要带他回恒华山寻投胎之法吗?这样的话你们就再也不能在一起了。”
“嗯。”双玖点着头,仍保有稚感的脸却流露出一丝温柔:“初七喜欢花,喜欢蝴蝶,喜欢阳光,喜欢这世界的万事万物。他跟着我,我很开心,但我也希望他能开心,而不是只能呆呆地站在阴影里看花,连弯腰触碰都做不到。”
真是个温柔的孩子啊。明萝想着,心里却有些难过,云倾瞅了自己的道侣一眼,直男式发言:“是他投胎又不是我投胎,你哭什么?”
明萝伸手打他:“……你安安静静当个哑巴不行吗,为什么要说话?”
云倾反手握住妻子的手心,从怀里掏出一个干巴巴的馒头慢条斯理地啃着。
初七不知道投胎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得出双玖的不开心,他看了看双手紧握的两个陌生人,冰冷的掌心颤抖着,也很想像他们一样握住身边人的手,但始终不得法。
当她眼底的液体掉落到他手心上时,他却觉得浑身上下都疼起来,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在滚烫的熔浆中挣扎的时候。
双玖擦了擦眼泪,抬眼望向自己的小僵尸,他正凝视着她,微微张着唇,发出难听的、沙哑的叫声。
“别担心。”她晃了晃他的手,变戏法似的在他眼前变出一朵纯白皎洁的花,眼底盛着泪,笑得比花还好看:
“我会送你去投胎的。”
“你会平平安安地长大,有疼你的父母,有互相扶持的兄弟姐妹,能看遍日月星辰,也能踏遍山川万里,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牵着你另一半的手,一起去看春日最烂漫的花。”
* * *
二十年后。
“初七,你别跑那么快!”
穿着蓝衣服,头扎方巾的少年拄着一根拐杖哼哧哼哧地爬着阶梯,额头爬满了汗水,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远远走在前面的白衣少年停下脚步,他侧着脸,大片的阳光洒在他身后,一只蓝紫色的蝴蝶翩然落在皎洁如玉的指骨上。
他背着大大的竹筐,里边放着许多鲜艳又奇异的鲜花,如雪般柔软的袖子随着他伸手的动作翩然落下,露出带着健康光泽的、清透莹润的肌肤,秀气的脸上还残留着些许红晕,透着鲜活的生机。
初七不爱说话,这点阿明已经习惯了,他拄着拐杖一步步爬到初七身边,伸手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抱怨道:“你说,我们都已经过了恒华山的试炼了,怎么还要爬这么高的阶梯,师兄师姐他们一个御剑送我们上去不是更好吗?”
初七一伸臂,蝴蝶展翅翩飞,没入山林之间。他看了眼气喘吁吁的阿明,见他还有余力抱怨,当即迈动脚步继续往上爬。
“真是的,平常只懂得看花花草草的人居然对拜师这么上心……”阿明吐槽着,认命地跟着往上爬。
好不容易爬到阶梯尽头,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看到初七身形一僵,神色有些愣怔地望着远处,随后丢下平常宝贝地不得了的竹筐,不要命似的冲上去。
“诶!初七!”
初七有一个秘密,藏在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很多很多年。
他经常梦到一个姑娘。
那位姑娘生得十分好看,笑起来时像春风里开满漫山遍野的花,明亮又绚丽。她的手很灵巧,能编出圆整精巧的花环,走起路时,铃铛声清脆空灵。
如今那个姑娘便站在大片的花丛中,弯腰摘下一朵嫩黄色的小雏菊。她腰间依旧系着用红绳系起的铜铃铛,一笑便灿烂了整个春光。
察觉到有人接近,她回过头来,眉眼比梦中的她要更加成熟清丽,落英飘在她的肩头。
滚烫温热的泪自眼角滑落,他看着她,说出了梦里一直想要说出口的话:
“不要丢下我。”
在这个世界上,他最想看的是她,最想触碰的是她,最喜欢的也是她。
时光仿佛倒流回二十年前,山间荒芜寂静的小道上,月亮高悬在半空,冷冷清清地照着地上一束孤单的花丛。
年轻的女孩欢快地跑在前头,腰间甩着叮铃叮铃的铃铛,她轻声哼着不知名的歌曲,嫩黄色的裙摆擦过地上乳白色的花苞,带起一阵轻颤的摇曳。
小僵尸第一次为花停住了脚步。
我能想到的最浪漫的爱情,是因为爱上一个人,从此有了心跳,懂得悲欢,学会拥抱世界。
拉隔壁小道士和他的鬼新娘出来溜溜。
打滚求评论,没有小可爱发言真的好寂寞,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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