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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上元(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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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觉无理取闹的李幼云在床被之间红了双眸。
“陛下。”
匆匆从御膳房取了点心的来福示意点心已到便立刻低头告退。
安静的寝宫中,慕容永抱着一团轻哄。
良久,李幼云慢慢掀了被子,她不瞧皇帝,只弱弱道:“臣妾想出门。”
“病好了,我便带幼云出门,可好?”
瞧着苍白小脸以及那脸上未干的泪痕,慕容永心中轻叹。
梨花落泪般注视着慕容永,李幼云泪眼朦胧地被慕容永拢在怀中。
兴许真是病了,李幼云闻着那熟悉的香气便顾不上礼仪尊卑紧紧搂住慕容永。
哄着人服了汤药,慕容永便伺候李幼云躺下。
但身子的不适让李幼云难以入眠,偶尔不可自控地咳嗽声更是连心肺皆似要咳出。
慕容永揪心地轻拍李幼云的后背,然后轻声给她哼着早前她教他的调子。
李幼云握着慕容永的手,紧紧不放,直到完全睡熟才慢慢松开。
给皇后再揶揶被角,慕容永轻手轻脚离开内室,他示意宫女喜柔一旁说话。
喜柔:“陛下。”
“看着点,如若仍有事便来御书房寻朕即可。”
“是,陛下。”
瞧着远远离开的慕容永,一旁凑到喜柔身侧的宫女欢喜羡慕道:“陛下对皇后真好。”
“住嘴。”喜柔冷冷道。
不知因何惹恼喜柔,欢喜神情错愕,她瞧着进入内室的喜柔看向一旁的宫女福佳:“我怎的惹她了?”
福佳玩味一笑:“每个宫女皆有一个一步登天的梦。”
欢喜脸色惊恐:“你是说……”
福佳捂住欢喜的唇:“勿言。”
“那……”欢喜悄悄探查四周,发觉无人方才小心询问:“那皇后可知晓?”
“你猜?”福佳笑的顽皮。
欢喜拉扯着福佳的袖子继续问:“那……她可会如愿以偿?”
“不知。”福佳摇头:“可你别忘了,如今皇后年方十一,且……”她压低嗓音细细在欢喜耳畔低语。
面色惊讶的欢喜:“此话当真?”
福佳轻点头。
慕容永抵达御书房时,辅政大臣已恭候多时。
偌大的书房,几位朝中重臣一坐便显得略微狭窄了些。
装模作样似地认真看一遍早已批阅过的奏章,慕容永的心思已飘得很远。
今日是上元节,早早便答应几位皇弟上街游玩一番的慕容永甚至提前一天在宫中举办了宫宴。在心中规划着要带的侍卫和仆从,因皇后不适,是故人员需重新安排。
等琐碎的要务一一通报完毕,重要的奏章被盖上红色大印,慕容永便觉任务已完施施然离开御书房。
恨铁不成钢的太傅容清头疼地摇头晃脑,不经意间对上丞相李儒言的双目,二人相视一眼便错开目光。
另几位大臣头也不抬,似未曾瞧见。
一离开大臣可瞧见范围之内,慕容永的步伐便轻快许多。
坐上金銮轿,一想到今日可带皇弟们如寻常百姓家一般在节日里游玩,慕容永嘴角更是划出一个高翘的弧度。
先去未央宫看望一番皇后李幼云,慕容永再三保证会带礼才哄着其再次服用汤药睡下。
“臣妾等陛下归来。”抓住慕容永的手,李幼云难得偏执。
瞅着平日里端庄大方礼仪得体的皇后如今一副稚子模样,慕容永轻笑一声:“幼云先睡,睡醒便能瞧见我了。”
“此话当真?”
“当真。”
安抚李幼云,慕容永方才离开。
在离开之际,一侧一路送人的喜柔柔声询问慕容永:“陛下出游可需搭把手?”
“不用,照顾好幼云便是大功一件。”慕容永拒绝。
“是,陛下。”
远远瞧着慕容永的背影,喜柔咬紧了后牙。
才离开淑芳殿不久,慕容永便瞧见远远走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容婕妤。
“陛下~~~~”
在身上不知扑了多少胭脂水粉的容婕妤放柔语调喊道,那嗓音百转千回似有回声。
被薰得不自觉后退,慕容永面色诧异:“语歆今日这是……”
“陛下觉得今日臣妾可美?”
说罢,容语歆还摇摇摆摆在慕容永面前转了一个圈,摆出一副娇媚姿态。而那身水烟红的裙裾应着转圈在空中飞舞好似盛开的牡丹。
但可惜,那妖娆姿态若是玲珑有致的女子摆许会煞是好看,然而对比皇后还小一岁的容婕妤而言便稍许画虎不成反类犬。
瞧着花枝招展浓妆艳抹好似野兽的容语歆,慕容永差点笑出声。
强忍住笑容,不愿打击容语歆的慕容永颔首称赞:“好看。”
“我便知慕容哥哥最有眼光。”
立马收起那妖里妖气的姿态,容语歆笑得开心:“慕容哥哥你可知慕容豫那小子竟说我丑,我明明好看的不得了!”
今年年方才十的容语歆是太傅容清的三女儿,她性子大方爽朗爱笑。
当初和皇后李幼云一同进宫时,慕容永十分担心当时病恹恹的容语歆会不快乐,不成想最过得开心的便是她。
因是天生快乐的性子,即便是端庄贤淑必一副皇后姿态的李幼云亦极为喜她,但凡慕容永给李幼云送点好的,翌日那物什必会出现在容语歆的寝殿之中。
“我要让幼云姐姐瞧瞧。”
“别。”慕容永赶紧阻止她:“幼云身体不适,要不明日再去如何?”
花了一整个上午在寝殿中涂涂抹抹的容语歆惊讶道:“姐姐病了?”
“嗯,许是着凉,你亦小心些。”
“那……罢了。”容语歆失落地看向刚从绣房送来穿上的新裙:“我本想给姐姐画这妆……”
一想到李幼云会如此,慕容永便握紧身后的拳头。
瞧着湖面上精心画好的妆容,容语歆叹气:“唉……”
“今日上街,你需带点何物?”慕容永瞧着顾影自怜般的容语歆连忙问道。
“慕容哥哥容我想想……”
记下容语歆所需之物,慕容永问起其穆晗蕊之事:“她……仍不愿出门?”
“是。”容语歆想到那位一直躲在寝殿中的人便摇头叹息:“我亦不知她如何想的。”
目送容语歆离开,慕容永停驻原地许久才踏入长乐宫。
仔细检查一遍所有安防,慕容永方才安心带着五个弟弟出门。
不成想,一出宫,自诩长大的慕容儁和慕容暐便提出不愿与小娃娃一起玩,他们手拉手自顾自带着守卫去了别处。而慕容永左边拉着才四岁的慕容顼,右边抓着一路欲跟着两个哥哥跑路的慕容豫,幸好慕容泽好生生呆在侍卫的保护圈内似对周遭一切毫无兴趣,否则慕容永便真要长出那三头六臂方才勉强够用。
慕容豫不甘心被年长好几岁的哥哥抓着,他胡搅蛮缠到处寻事,不是这要去瞧瞧便是那要摸摸,甚至还不小心打坏他人铺子里的小玩意。
赔礼道歉的慕容永逐渐后悔当初怎就鬼迷心窍信了他们——果真是早膳时被下毒了。
寻到来福打听许久的店铺,慕容永好声好气哄着慕容豫让其吃点心,而一旁的慕容顼一不注意便打翻瓷碗,甚至泼到慕容永身上。
瞅着衣衫上的污渍,慕容永呼出一口气,他一手抓着上下扭动好似麻花的慕容豫,一手拿着巾帕温柔的给因吃食没了而嚎哭不已的慕容顼擦眼泪,顺带着哄哄他。
忽的,有人笑了一声。
端坐在窗沿正俯瞰街道的慕容泽转头,而哄着兄弟的慕容永却不关心,直到有人重新端上一碗吃食来。
瞧着终于止住哭声的慕容顼,慕容永抬头和来人道谢。
“公子客气了。”
带着略微怪异的腔调,来人笑盈盈地注视着慕容永,那双流盼生辉的大眼带着异域风情,好似一汪秋水可溺死被注视之人。
头一遭被如此直勾勾盯着的慕容永微微红了脸,他错开目光,下一刻便被慕容顼转移视线。辛苦举着摇摇欲坠的碗,慕容顼道:“哥哥,喂。”
慕容永连忙接过碗:“哥哥喂,哥哥喂。”
端坐椅子的慕容泽视线在女子身上转悠一圈便移开。
不知怎得,长相明艳的女子无移步之意,她站在原地大大方方瞧着给慕容顼喂食的慕容永,似看稀奇般津津有味。
一旁便服的侍卫一眨不眨注视着女子以防其有何不利举动,刀柄被紧紧握住,只差开封。
直待楼下花灯一一亮起,女子毫无他举只是驻足凝视而已。
大永国的国都永京,其河岸的灯节素有“繁灯夺霁华”之称,走马灯、兔儿灯、美女灯、英雄灯、故事灯,以及亭台楼阁、各地山水……有琉璃制成的,有牛角做的,亦有纱灯、纸灯……华灯初下,灯市初明,锣鼓始喧。
一瞧见灯亮,慕容豫便吵着要上街。
年岁小的慕容顼一见哥哥闹腾着要玩便急吼吼地亦要下楼。
无法子的慕容永便让一旁的来福结账带着三位弟弟离开。因着寒气未消,出门前,慕容永特地整了整弟弟身上的厚重衣衫。
令人觉得奇怪的是,方才一直瞧着慕容永等人的姑娘一瞧见他们离开便立刻跟上。
热闹的长街,言笑晏晏的女子正大光明跟在慕容永几人几步之后,一路尾随。
侍卫长低声询问慕容永是否需驱赶。
摇首,思量着女子应无恶意,慕容永道“随她,兴许腻了便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