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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八十四 明明如此狠 ...

  •   她颤动着眼皮,艰难睁开眼。

      入目一切,都是陌生。

      她的眼瞳茫然的颤动着,仿若受惊的小兽,面对眼前的未知惊恐着,不安着。

      尤其是,她感受到一阵阵的,难以忽略的疼痛。

      自她醒来后,感官大约是才连接上,又或者是她其实本就是被痛醒的,只是被眼前这巨大的惊慌与陌生暂且盖住才随后反应过来。

      总之,她的身体几乎每一处都在痛,不是可以忍受的一般疼痛,而是类似于烧灼的伴着痒的折磨。

      目之所及处没有人,但却有声音,是对话声,从屏风之隔的背处传来。

      她咬牙忍住疼痛,想要听清些。

      大约是一个大夫身份的人,和另一个男人在说话。

      他们在讨论她的伤势。

      大夫说她已脱离性命危险,大抵这一两日就会醒来,劝那男人不必忧心。

      那男人追着大夫给她开药,还喊来了其他人去支银子。

      声音听起来很急,是个温润的声音,是好听的。

      “呃……”

      她忍不住疼了,发出好几声痛苦的低语。

      屏风外的人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朝她床前赶过来。

      是说话的那两人。

      “愔愔!你醒了!”

      声音好听,面容也同样清隽秀气的男人先来到她床前坐下,带着青痕的眼瞳露出欢喜,望着她。

      他似乎想要碰碰她,手伸至一半,却只落在一边便停下。

      回了头,冲立在一旁的大夫道:“张神医,您快给愔愔看看。”

      张神医得了令才靠近,仔细观察她一番,又谨慎将指尖搭在她腕间诊脉。

      片刻,放松道:“大人,夫人已无碍,只需静养月余,即可恢复。”

      男人松了口气,又递来倒好的温茶,送至她枕边。

      “不烫。”他说。

      她盯着他看了看,没接。

      她的嘴唇并不太干,也不觉得很渴。

      男人面色变了几分。

      张神医瞧着,思衬着说:“大人,夫人似乎伤到了脑袋,极有可能,忘却从前的一切,和大人您……”

      男人一愣,将手中杯盏放至床边,看向她,试探着问:“愔愔,你,你可记得我?”

      她没说话,也没有摇头或是点头,只望着他,茫然的,甚至带着略微的惊恐和陌生。

      她快速缩回手,攥紧了被子,满是防御之态。

      “愔愔……”

      男人眼里掠过一丝错愕,但很快,所有情绪化作温柔的笑。

      他扬起唇,慢慢靠近,道:“不记得也不打紧,我们从头再来便是。愔愔,你的名字,叫做陆愔愔,而我……”

      他顿了下,眼中亮起更加明媚的笑意:“唤作柳明瑜,是你的夫君。”

      她闻言,眼瞳里尽是惊讶。

      她似乎有些犹豫,咬咬唇,最终没出声,只又垂下眼帘,将自己朝被子里缩得更紧了些。

      柳明瑜隔着锦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又讲述道:“我们已成亲了,只是成亲那日遇到了刺杀,你为了救我,身受重伤。”

      “我不记得。”她终于开口,唇边虽不太干,但声音是涩哑的。

      柳明瑜听着,眉心紧了几分,不知是为她这句话,还是为她的声音。

      但他唇边还是笑着的。

      他的手慢慢靠近她,落在她脑袋上,见她没有太严重的抵触,又揉了揉,闻声安慰道:“不过前尘琐事,不必记得。你还活着,还在我身边,这就足够了。”

      “可我不认识你。”她忍不住开口。

      柳明瑜没有任何负面情绪,仍是温柔笑着。

      他忽然莫名其妙问了句。

      “我叫什么?”

      她一愣,脱口而出。

      “柳明瑜。”

      说完,又是一愣。

      看着他的笑,才堪堪反应过来,她也忍不住蹙起眉。

      他又宠溺般揉了揉她的脑袋:“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重新认识彼此。愔愔,你伤得很重,先好好休息吧,我晚上再来看你。”

      她看着他眼下的乌青,思衬着他大约是许久未好好休息过了,很快点头。

      柳明瑜跟着张神医一起离开。

      她朝着门口探脑袋,虽然屏风遮住,什么也没有看到。

      只听着声音,确定屋内只剩她一人了,她又收回视线,只盯着床边放着的那杯温茶。

      手指从被窝里爬出去,摸到杯沿。

      她撑着身子抿了几口,最后一点涩也被温热润化开。

      她也不禁浅浅勾起唇。

      只是很快,更重的痛楚袭来。

      她颤着手,艰难放回杯盏,捂着胸口重新蜷回去。

      好疼!

      好疼!

      ·

      门外,柳明瑜与张神医走至院中。

      柳明瑜先停住步子,他平淡的看了一眼张神医,问:“若有人问起,知道该怎么说吗?”

      张神医连连点头:“草民知道,请大人放心。”

      得了应,柳明瑜再不停留,迈步朝前堂走去。

      下人匆匆忙忙前来寻他。

      “大人,宫中来人召见,陛下要见您。”

      意料之中,柳明瑜点点头,吩咐道:“备车。”

      柳府至宫中不近,车马奔赶,再到柳明瑜来至御前,已半个多时辰过去了。

      如今宫中已经换了主子,当初的三皇子,已是如今的陛下了。

      他走进殿内,躬身行礼。

      皇帝摆摆手,开门见山问道:“她醒了?”

      宫中的眼线果然动作迅速。

      柳明瑜应:“醒了,大夫说已脱离了生命危险。”

      “都问出了些什么?”皇帝又问。

      “她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柳明瑜如实道。

      上座人目光骤冷,视线在柳明瑜身上来回打转过,落在他眼下遮掩过,却遮不完全的乌青,又化作一声冷笑。

      “柳卿,朕真是越发看不懂你了,对待自己的枕边人明明如此狠心,明明毫不在乎她的性命,怎么如今真伤及要害,却又要劳心劳神去救她了?只是区区宸阁,何足忌惮?便是她死了,断了线索,又有何妨?”

      柳明瑜微微垂眸,沉声道:“那,只是一个说辞。不瞒陛下,我与她……”

      他说至此,竟是有几分痛苦挣扎,而后,轻轻闭上眼,无可奈何道:“愔愔她,已有了臣的骨血。那是臣唯一的血脉。”

      皇帝意味深长的神情终于平缓,换做了然笑意。

      弥漫在空气中的促狭感也随之散去了。

      “柳卿今年二十有四,却才只育有一子,较之他人,的确福薄了些,是该珍视。这也是人之常情,柳卿不必如此在意。”他摆摆手道。

      柳明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般,欣然叩谢:“多谢陛下体谅!”

      “此番柳卿协助朕登基,出力颇多,朕已拟旨,金银赏赐随后就会送到柳府,至于其他……”皇帝话音一转,盯着他问,“柳卿可还有其余心愿?朕可一并应允。”

      “谢过陛下天恩,臣再无他求,只希望臣的孩子能平安出世。”他诚恳道。

      皇帝爽朗大笑几声:“既如此,朕即刻拟旨,命宫中太医常去柳府看望。”

      “多谢陛下!”

      又是一番客套,柳明瑜才从宫苑内离开。

      重新坐回马车里,他瞬间收敛了全部的敬意,表情也彻底沉下来。

      如今事已挑明,时间不多了。

      ·

      入夜,柳明瑜来到柳府主院内,屋内昏沉,只门前挂着一盏小小的微弱烛火,似是屋中人已睡下。

      在书房睡太久了么?

      柳明瑜心想。

      这几日一直守着她,自皇城回来后,他才去书房内小憩一阵,却没想到醒来天已黑了。

      旁屋住着的张神医瞧见他,连忙迎出来。

      “大人。”

      “她怎么样?”柳明瑜问。

      “夫人白日里醒了几个时辰,又睡下了,应是还未醒。大病初愈,方脱离危险,是有些嗜睡,都不打紧。只是,夫人似乎心绪不佳,似有困症,草民不知缘由,难以用药。”张神医说。

      “明日,她就会好起来了。”柳明瑜说。

      张神医虽有不解,但未多问,思衬着又说:“大人,您……可是与皇上言明了?”

      他看着柳明瑜的神色,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瓷瓶:“夫人如今失了从前记忆,忘了您,恐不会配合,这是草民配制的药……”

      “不必,我了解她。”柳明瑜说。

      张神医收了瓶子,拱手退下了。

      柳明瑜轻轻推门进屋,走进去后,他刻意压下的动作反而舒展开。

      他快速关上门,点了烛火端至床边。

      她果然未睡,愣愣躺在床上,似乎在发呆,整个人的状态都很茫然。

      见他进来,见他走进,也没什么大的情绪,只有茫然。

      他将烛火放至一旁木柜上,坐在床边问:“愔愔,感觉如何?还会……很痛吗?”

      她蹙眉,大约是在跟着他的话去感受,静了片刻,才道:“用了药,好些了。”

      她说完,望着他,思索片刻,还是决定硬撑着坐起来。

      虽然忘记了,但她看得出,这个人是这里的主人,大约也是救她的人。

      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都不太应该继续没礼貌的躺着。

      而且躺了一整天,她也有些麻了。

      “愔愔小心。”柳明瑜见她动作,立刻关切的将她扶起来。

      他轻抚着她清减许多的面容,眼里尽是心疼,情不自禁的抱住她。

      “愔愔不必总勉强自己,若是痛或难受,或是其他,都告诉我,我们请大夫吃药诊治,别总硬撑着。”

      她点点头,略有些僵硬的任他抱着,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怀抱不讨厌,也不难受,很小心的避过了她的伤处,让她没理由喊疼故意推开。

      于是,只剩下不知所措。

      看着她的反应,柳明瑜不禁笑了声,他捧着她的面容轻轻一吻,在她茫然与错愕之中,起身宽衣。

      “你,这是干什么?”

      看着他将衣袍放至一侧,她心头闪过惊慌,但意外的只有片刻,更多的,是不解。

      柳明瑜语气坦然:“我们是夫妻,自是要同房睡。”

      她眼瞳颤了下,似乎闪过挣扎,但其实,早在白日里,她就已经挣扎过了。

      从极其有限的线索里,她听得出她们是夫妻,他似乎对她不错,在她昏迷之时,日夜在她身边留守着,寸步不离。

      所以便是同房,也是极其正常的事。

      只是她没想到会这样快。

      思索之间,他已坐在她旁侧。

      他轻轻揽着她,在她发端落下吻,柔声问:“那日大婚突遭意外,我还欠你洞房之礼,愔愔,我们今夜补上,好吗?”

      她垂着脑袋,往后躲了几分,唇齿开合,却只说:“我不记得。”

      像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她自己竟也不知晓一般。

      柳明瑜的动作仍然温柔,揉揉她道:“无妨,你若不愿,我不会多碰你。可愔愔,你对我,当真没有半点情思么?”

      他话音一转,略有些委屈道:“你从前,可是会允才相识几面的人牵你的手,带你出去游玩的。那时你我明明相识更久,也更亲近,可我都还没有牵过。”

      她怔了下,问:“是什么人?”

      “一个该死的混蛋。他已经死了,不用念挂。”他语气冰冷,似乎对那人很是厌烦。

      说完,又看向梨愔,顶着双委屈的眼睛,道:“愔愔,我只在你旁侧睡着。虽然你不记得了,可旁人都知晓我们是夫妻,若是不睡在一处,怕是要被说闲话。”

      她像是纠结了一下,很快点点头,扯了被子缩到墙角。

      柳明瑜也只笑了笑,自觉睡到最边缘。

      屋内烛火熄灭,黑暗里,两人中间隔着长长一道空隙,能再睡下两个人那么长。

      柳明瑜隔着虚影,见她似乎还蜷在墙角,也在隔着暗雾望着他。

      一点也不记得了吗?

      关于他,关于从前一切。

      他望着她,黑夜很好的遮掩了他全部表情,包括最后的笑意。

      他笑着躺好。

      虽然着急,但还不到强求的地步。

      他们还有时间,足够他与她慢慢来。

      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就好。

      这么想着,黑夜里忽然起了点动静。

      柳明瑜先是警觉,而后很快放松下来。

      他感觉到旁侧的被子动了动。

      她慢慢伸出手,寻着他的方向探了探,碰到他的胳膊,他的手腕,最后落在掌心里。

      指尖生温,她却像是被烫到一样很快缩了回去,犹犹豫豫很久,才又鼓足勇气一般,重新戳了戳手指,勾住他指尖。

      “那个……我忘记了,但我当时,应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

      她断断续续的,艰难说完这段话,像是用尽了决心和勇气。

      柳明瑜神色一僵,很快,彻底散化在暗夜的温柔里。

      他珍惜的合拢手指,满目笑意。

      “我不会生你的气,愔愔。”

      “自始至终,从来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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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带两个预收,希望今年能写完这三本。 《晨露》《没杀掉的神尊非要he》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