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代理人》王潇仪

72、大甬谷 本就风雨飘

　　上午9:30，相根，大甬谷。

　　百里剑英细致地给自己的机械掌上油，面无表情地听着高桥小志热情介绍着：
　　“大甬谷，又称‘大地狱’，古代叫做‘早云地狱’，是40万年前火山活动末期形成的。1876年，明台天皇来到这里参观，才改名为‘大甬谷’。”

　　风很大，这里黑、黄、白三色的山岩赤露，入目尽是一片滚滚的地热蒸汽。

　　味道很怪，呼吸的过程会让人疑心这空气是不是有毒——高桥小志刚才已经说过了，这些是从地壳里喷出的硫化氢瓦斯，这是相根的一大景区。

　　……一会还会让他们品尝这里的特色，黑鸡蛋。

　　“黑鸡蛋，也叫‘黑玉子’，是用大甬谷的温泉煮的，吃一枚可以延寿七年。”

　　上完最后一道缝隙的润滑，百里剑英终于抬头看向高桥小志。

　　她的目光笔直到锐利的地步，高桥小志一向没承受过大代理如此冷硬的目光，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么一比，杉田尤和井上东和都显得非常温和。

　　“他们为什么还没来？”百里剑英冷冷开口，目光错过高桥小志，扫了一眼周遭的人。

　　安吉拉还在打视频，笑容满面，烟熏的妆容也很完美，甚至编发都换了种方式，直接可以入驻地下乐团。
　　井上东和正在拼接新的高达，让百里剑英不敢置信的是杉田尤竟然在从旁指导，好像他一个老古董也懂高达——
　　阿多芙吉娅和阿列克斯基靠在一起，用自拍杆自拍。他们手里捧着一堆黑色的鸡蛋，吃惊地作出怪表情。可以想象，他们很快就要上传出去，表达自己见见世面的快乐。

　　还没到的只有欧洲的卢卡森和凯文，以及自从开始照顾宗潇后十有八九会迟到的贺瑾秋。

　　这些负责大代理的霓虹代理，只有高桥小志是单独和百里剑英一起来的，因为贺瑾秋让高桥小志先走。

　　高桥小志虽然没有直接和百里剑英对视，但那种压迫感太强了——
　　其实他听说百里剑英是一位没有术法的大代理，但打死没想到没有术法能比有术法可怕多了——

　　他是真后悔，后悔得腿软。如果百里代理要他以死谢罪，他都不敢不从。

　　“对不起，贺代理让我先离开……”

　　他的道歉还没说完，远远就有霓虹国安代的车开上坡，玻璃窗里宗少爷那头红毛惹眼异常，高桥小志就差点挥泪又挥手了。

　　“他，他们来了！”

　　百里剑英检查了一下□□，视线又垂下来，高桥小志背后一阵猛凉，实在看不出百里剑英表情里的意思——

　　百里其实根本没有表情，高桥小志冒着汗盯着百里剑英的箭头，唯恐她把他打成筛子，或者把刚下车的那两个星国代理……

　　在高桥小志的眼里，百里垂下手，站姿笔挺得仿佛是独当一面的钢铁城墙。此时，那冷得让人哆嗦起来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没有一点弧度的嘴唇再度张开：

　　“你在害怕？”

　　高桥小志拼命摇头，“我不……”

　　宗潇走到高桥小志身后，随手一巴掌拍在高桥小志的肩上，“你们来得挺早——”

　　本就风雨飘摇膝盖都麻了的高桥小志一下折在地上，凄凄惶惶地看着百里剑英。

　　百里剑英刚才还在冷冷地烦躁着。首先，霓虹派来的这个代理实在是跟导游一样，废话太多。其次，贺瑾秋和宗潇又不知道在搞什么幺蛾子。
　　但这一跪，高桥小志的这一跪，把铁面的百里代理跪得一惊，刚才的思绪一下就断线了。

　　宗潇一把抽手，“我没有噢！”

　　贺瑾秋把高桥小志提起来，吩咐道，“去旁边坐一下。”

　　高桥小志感恩戴德地趔趄跑了。

　　“我以为霓虹这里作为责任代理的水准……”百里剑英略微挑眉，言有尽而意不止地顿了下来。

　　“他们专精研究，职称更多是报告评定。”贺瑾秋随口答道，看着宗潇正往护栏边走。

　　百里剑英盯着贺瑾秋。

　　她之前没注意到，不代表走近了也不会注意，贺大代理嘴唇上伤口明显，虽然已经干涸，但一看就没经历什么好事。加之，他衣领上不多不少的一些艳丽没有遮挡。

　　“你真坦然。”百里剑英语调平平地说。

　　贺瑾秋避开百里剑英的目光，“这个季节也穿不了高领。”

　　实在很热。贺瑾秋走到宗潇旁边的时候，这个大少爷已经有点不高兴了，地下本来就热得要命，上面天气又晴好，虽然阳光不刺眼，但天穹明亮，看着也热。

　　风来来去去，但一点也不凉快。

　　宗潇正热乎乎地乱挠发根和颈后，露出的臂下皮肤玉白得晃眼，上面胭脂一样有几点抹开的血色，“难受。”大少爷热得要死，指尖在颈侧不分轻重地乱抓。

　　“被蚊子咬了？”

　　“没有，好热啊。”宗潇转过来看他，还想说点什么的样子。

　　接触到宗潇的视线，贺瑾秋突然觉得皮下一烫。好像整张脸的毛细血管都微微张了一下，温度偏高的血冲入，又流出，说不出所以然。

　　颈后也热，耳根也热，一瞬过后似乎是烈日当空，晒得他掌底都出汗。

　　宗潇还是那个宗潇，从早晨开始还是那样没脸没皮。

　　在床上耍赖，反正不想起来，理由那是多了。宿醉、昨晚熬夜、霓虹不配，还有屁股疼，屁股疼屁股疼屁股疼。

　　屁股疼。

　　贺大代理非常无计可施。

　　“你昨晚叫我什么？”宗潇仰在被子里，白得晕光的手脚舒展得格外惬意，一个“大”字躺着，特别放松。

　　贺瑾秋垂着眼睛看他。宗家的大秘密刚醒，微卷的红发被他随意向后拨弄，露出了润泽白皙的额头。眼睫上点着日光，像是簇着一星点火，眉目里亮堂堂的，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贺瑾秋的眼底微微颤动，简直都快不能呼吸了。

　　“……叫你什么？”

　　宗潇弹坐起来，精神万分地拽过贺瑾秋，随随便便亲了他一口，把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脑袋短路的贺瑾秋亲得手足无措。

　　“你害羞啊，秋？”宗潇松了手，心情不错地站了起来，像是刚才嚷着睡不够、宿醉、屁股疼的不是他。

　　宗少爷掐着贺大代理微微泛红的脸晃了晃，“你叫我潇潇。”

　　贺瑾秋眨了一下眼睛，宗潇的背后是不允许靠近的护栏，但显然他们俩早走到了危险区，不过没人管。

　　白雾在宗潇身后旋腾，宗潇整个人都热得有点发红，但花蝴蝶的脸依旧吸睛摄目，眼底色泽绚烂，贺瑾秋不由得又开始有点窒息。

　　“我们回车上等吧，车上才有空调。”宗潇自顾自要往回走，边走还边问，“你今天怎么老是脸红？”

　　“……我……”

　　“难道屁股疼的是你吗？”

　　贺瑾秋脸烧得心慌，真恨不得去捂宗潇那张嘴。

　　他们还没到车上，欧洲的两个大代理就刚好到了。宗潇很扫兴地看了他们一眼，卢卡森和凯文匆匆下了车，这时才有点不好意思，和阿丽儿、杉田尤都稍稍点头致意。

　　宗潇走在贺瑾秋身边，两个人欲盖弥彰拖拖拉拉又走回来。

　　宗潇歪过头，用那张犯规的脸随口问，“你真的是第一次吗？”

　　贺瑾秋克制着自己的表情，尽可能平静无波地“嗯”了一声。

　　“那你怎么那么会啊？你——”

　　贺瑾秋捂住宗潇的半张脸，手心都烫起来了。

　　宗潇表情无辜地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似乎没有半点恶意的趣味在其中，只是握住贺瑾秋的手腕，像准备要把他的手拽开。

　　百里剑英抬起眼睛，看到贺瑾秋惯常没太大情绪变化的脸一下红得要炸开，没表情的面上竟然裂开一丝惊慌——

　　宗潇握住贺瑾秋的手根本不是为了扯开他，相反，他牢牢固定着贺瑾秋的手。

　　贺大代理的掌心捂紧宗少爷的嘴唇，一个不备，就被根本不算暧昧，反而是光明正大地戏弄那样，湿漉漉地舔了一口。

　　他们仨站得比较近，再距离近点的就是安吉拉。

　　不知道安吉拉有没有注意到。百里剑英只看到她挑了一下眉，还在啰嗦地视频她的。

　　“没出息。”百里剑英目下无尘，谁也没看，但谁都知道她在说贺瑾秋。

　　贺大代理握紧拳头，宗潇在旁边笑得酒窝、齿关都亮晶晶的，坏得那么透彻又挠人心。

　　全员到齐，杉田尤示意所有人跟着他走，走的路线完全是游客无法涉及的区域，一般的代理也不敢靠近。

　　没有踏实的一个落脚处，完完全全就是顺着山岩或近或远的凹凸拐点向下，这里换任何一个普通代理都根本受不了——
　　下面不知道有多深，空气还极其刺鼻，越往下热度越攀升。光线翳暗下来，确实像是在跳入岩浆地狱。

　　再往下，烟雾缭绕到宗潇和贺瑾秋都看不太清的地步。这种地方对百里剑英来说是很吃亏的，因为她没办法像这些大代理一样，轻松就能捕捉到所有人的方位。

　　但她看起来非常平淡，好像不觉得有什么不适。

　　宗潇正盯着百里剑英看，贺瑾秋知道他在好奇什么。不仅是宗潇，在场的所有大代理，没有一个不对百里剑英究竟为什么这么强感到好奇。

　　“她的听觉很好。”贺瑾秋在宗潇的耳边低声道，因为都看不清楚，他也比较放松地和宗潇挨在一起。

　　“只要有一点声音，她需要的话基本都能辨别出来。”

　　宗潇转过去跟贺瑾秋咬耳朵，“那我们这么说话她也听得见？”

　　“嗯。”

　　宗潇饶有兴致地在贺瑾秋耳边碎碎念，“坏女人，女魔头，恶……”

　　“咔嗒”的响声穿破暗色的烟雾，清晰传到了宗潇耳朵里。

　　万籁俱寂。

　　“……是真的啊。”

　　杉田尤的宽袖挡住了手，他站在最前面，像是触碰机关一样在石壁上触摸。

　　半空陡然出现纹路，纹路是两扇尖牙密布的巨门，口内含入一朵向上盛放的莲花。位置就在他们身下两岸米的地方，漆黑的色泽很快填充在纹路之内，化作实地。

　　百里剑英敏锐抬头，前方的烟雾被吹落在地，平直挂出一条玄铁长桥，两侧像是幽窄的深谷，嶙峋密布出好多古体的雕琢文字。

　　“都是符咒。”贺瑾秋跟宗潇解释。

　　宗大少爷很不领情，“你不是不怎么懂这些吗？又知道了？”

　　“这是吴闻和沈杭坤专攻的区域，我原先跟着也看过一些。”

　　宗潇满不在意道，“那你其实就是不懂啊，是不是。”

　　贺瑾秋看宗潇，宗潇晃晃悠悠走在桥上，好像要笑，但没笑。

　　贺代理磨磨牙，听宗潇继续嘴欠，“你看起来好像想要咬我？可是这边人太多了——”

　　百里剑英时刻谨记他们三个都是星国的脸面，忍着没叫他们闭嘴。

　　贺瑾秋抬手捏了一下宗潇细皮嫩肉的脸，一语不发。

　　宗潇都没怎么看路，一路上光拿贺瑾秋寻开心，被捏了一下，又损着脸凑上去悄声嘲笑起来，“喂，让世安代闻风丧胆的贺大代理，你就捏我一下啊？你好温柔？”

　　百里剑英一下停住了脚步。

　　后面两个刹车不及，差点撞到在丝丝冒冷气的百里冰雕身上。

　　脚下的硫黄味道已经浓郁到刺目的地步，热，到处都非常热，旁边向下滑的不知道是水还是更可怕的腐蚀性流体。

　　展目望去，眼前的悬索高低起伏，正中高起一座漆黑的铁塔，塔下是玄铁铸出的一朵庞然莲花，而莲花下就是怪石狰狞的巍峰。

　　铁塔宽大，宛如耸立在岩浆上的火焰殿，空气都被高温蒸得扭曲。

　　杉田尤侧过身，抬手指了一下铁塔的方向。

　　热汗从他的脸侧滑下，但他的表情一如平常，甚至还有种莫名而沉冷的倦意。

　　“塔下就是万魔窟，塔上刻着除了日极赤衍外所有百代魔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