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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思公子(二 ...

  •   记载五雷咒的竹简冒出一点白光。
      凝神细看,意识瞬间陷入另一重天地……

      卫慈猛地睁开眼,日光晒在身上,周围一切还是老样子。她掏出自己怀里的竹简,找到记载五雷咒的那一根。

      古旧的竹简空无一字,光滑至极,她指尖摩擦着,一用力,半根手指竟然陷了进去!

      卫慈震惊之余,随手捡起一块石头。
      巴掌大小的石头被她塞进那根竹简,她随后再闭上眼,原先的竹简内部,大抵有一立方的空间里,果真多了一块石头。

      卫慈茅塞顿开。

      这跟她打游戏似乎没有区别。
      如果竹简是某种初始道具,那么作为玩家,她只要提高其中技能的熟练度,就能解锁道具更多功能。眼下这根竹简光芒微弱,想来还是熟练度较低的缘故。

      卫慈瞬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曾经的迷茫随之一扫而空。

      与其糊里糊涂过日子,不如把这一切当做游戏。如果当真修炼成仙,这是否意味着游戏通关?

      卫慈看着云后模糊的日晕,似乎找到了新的方向。

      轰隆隆——
      日午过后,天上云絮不断聚集,大有要落雨的架势。
      英家夫妇在院里忙着收衣裳,孰料,暂留在家的小仙师这个时候竟然要带着徒弟出去。

      “仙师,马上要下雨了。”
      卫慈借了把伞,闻言点头道:“正是要这个时候出去。”

      “出去作甚?”

      卫慈笑了笑:“等我回来你们就知道了。”

      英家的宅子在村尾,走几步路就出了村。
      天色不好,一路不曾碰到旁人,方宜秋这时才开口道:

      “夫子要做什么?”

      卫慈不语,一路来到河边上,觑了眼天色。
      天越来越黑,云上雷声不断,天地间阴沉沉一片。

      此情此景,实在是电鱼的好时机。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也为了捞几条鱼获送给英家老夫妻,卫慈寻了一处略显开阔的河滩。
      此处没有遮天蔽日的树木,宽阔的河面上,水流潺潺,时不时有大鱼跃出水面。
      抱伞小童见状,往后退去。

      他以为这位卫夫子又要跟从前一样,以石投鱼,然而,等了半天,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白,夫子的影子已经不见了,耳边雷声几乎要将人震碎!

      小童子伫立在原地,衣袍咧咧作响,不知哪里刮来的风,远处的河水已经沸腾。

      他转身想走,可——

      “夫子!”

      小童子艰难迈开腿,朝着河滩跑去,四周没有一个人影,他仿佛被抛弃了一般。

      小童子红了眼,喃喃道:“夫子,你在哪?”

      “在你脚下。”

      方宜秋低下头,一只刺猬从石头缝里爬了出来。

      雷电止息,雨迟迟未落,方才正是卫慈的五雷咒。
      卫慈看着水面上翻肚皮的鱼,重新变人,狂跑过去捞鱼。

      “还傻站着干什么?”
      一条鱼砸到了方宜秋的脸上。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不多时,一堆鱼摆在了方宜秋面前。

      黑衣小童缓缓抬手,擦掉脸上的水,随后,他看着卫慈把所有鱼都装进了一卷竹简中,难以置信。

      方宜秋:“……”

      豆大的雨点开始啪啪落下。
      卫慈一巴掌轻轻拍在他的后脑勺上:“走了。”

      方宜秋撑开伞,努力跟在她身后,看着眼前瘦小的身影,他咬着唇,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

      暴雨倾盆而下,英家老宅外,卫慈提着两条大鱼砰砰砰敲门。
      在家的老媪早已煮好了姜汤,见她身上湿了一半,便把自己早年的旧衣裳找出来,心疼道:“小仙师冒这么大雨去捕鱼,真是折煞我二人了。”

      卫慈客气道:“今夜还要暂住在二老家中,两条鱼而已,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把鱼送到了厨房,屋檐下雨水不断,噼里啪啦,没完没了。卫慈饮下姜汤,换上干净衣裳,不觉天便彻底黑了。

      两个老人把儿子赶出房间,收拾好床铺,让她师徒二人歇下。

      风餐露宿这些天,难得有床,卫慈关好门躺上去,感叹了一声,随后对着沉默的小童子问道:“今天的鱼不好吃?”

      方宜秋把褥子铺在地上,小声道:“好吃,但夫子的竹简……似乎很不寻常。”

      “不寻常的岂是竹简。”

      方宜秋抬头,方还躺在床上的人此刻已经变成了刺猬。

      白腹的刺猬站在床沿上,肚子圆滚滚,她双手抱胸,一本正经道:

      “大道漫漫,修仙之路更是道阻且长,为师志不在人间。等明天我筹够了路上的口粮,就送你与亲人团聚。”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卫慈打算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然而,方宜秋听到回家两个字,却是黯然低下了头。

      “怎么了?不想回家?”

      方宜秋背对着烛台,摇了摇头:
      “弟子父母已死在乱军之中,部曲尽数殆尽,那一日族中上下所有人口,皆被贼军绑缚手脚投入河中……”

      他不过侥幸挣脱了绳索,然水流湍急,若非她及时相救,他也早就成了水鬼。

      微微晃动的灯烛下,小童子单薄的影子糊成一团,整个人没精打采的。

      这一路方宜秋都对自己的身世闭口不谈,卫慈以为他是谨慎的缘故,没成想,原来是一家死绝了。

      卫慈沉默着在床沿上来回踱步,末了,严肃道:“为师不是人。”
      “我也是一只狐狸。”

      小童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乘此时机,他躬身稽首道:“如今世道纷乱,烽烟四起,弟子愿随夫子遁入深山,潜心修道,终身侍侧,效犬马之劳。”

      一席话说罢,小小的身躯压得更低,没有等到卫慈的回应,他长跪不起。
      屋里屋外唯有雨声。
      过了很久,头顶方才有声音道:

      “你真的要跟我修仙?”

      小童子抬起头,卫慈已变成了人,她静静看着了他半晌,严肃道:
      “修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没有非常之志,山中百年便是一具枯骨,你既然想要跟着我修仙,那我就给你个机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会你的德智体美劳进行考察,考察若是不通过,你我就分道扬镳。”

      小童子不肯放过这一丝希望,再拜道:“但凭夫子考察。”

      看着他天真的样子,卫慈脸上露出一抹笑。

      她来历特殊,长久与人相处难保不会泄露,若是收下他,就是给自己埋地雷。况且,修仙只是她游戏的一个环节,修成与否,对她而言都只是阶段性的目标而已,但对于他而言,恐怕就是终极追求。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卫慈也不想误人子弟。

      深更半夜,她开始悄悄打腹稿,斟酌遣词用句,力求在委婉地拒绝他时还能保住他这颗童心与她这个做夫子的“体面”。

      睡在床下的小童子对此毫不知情。

      一夜过去,他早早起身。

      夫子说德智体美劳,方宜秋以为德即厚德,智即睿智,体即健硕美即雅韵,劳即勤勉。一日之计在于晨,既要勤勉,怎可赖床不起?

      雨已停息,四面山峦青翠如洗。
      英家老夫妇起身时,院里残枝落叶已经被人扫干净了,一个穿着黑色袍子的小童子正在打水。
      他从井中汲水,再吃力地将一桶一桶水装到灶房的水缸里,英老翁跟到灶房一看,缸快要满了!

      英老翁心疼地接过他手里的水桶,望着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眼里都是羡慕。
      怎么别人家的孩子这么懂事这么勤快,自己家的烂货就知道骗人就知道睡觉……

      “蠢材,你还有脸睡!”

      卫慈被怒骂声吵醒,一看天色,吓了一跳。她拍拍脸,整理衣裳。今天还要出去刷治愈保生咒的熟练度,差点就睡过头了。

      卫慈推开门,英珊被英老翁打得满院子乱窜。
      见她出来了,英老翁方才收敛些,亲自送上朝食。方宜秋已经吃过了,老翁仍旧给他煮了个鸡蛋,与卫慈说话时,更是频频夸赞他,字里行间都是藏不住的喜爱。

      卫慈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起这么早,真把她昨天哄他的话听进去了。见英老翁这么喜欢他,她暗暗留了个心。

      师徒两个吃过饭出了门,英珊被老父亲丢出来为他们带路。

      卫慈先从没病的看起,望闻问切一套下来,表演得很是专业,那一道治愈保生咒念多了,渐渐也亮起微微的白光,大抵是达到了“皮毛”这个水平的熟练度,等真到了有病的人家,这一道咒发挥出了暂时麻醉止痛的效果。

      卫慈从这些人家中,每户取一碗米做酬劳,一整日下来,装了约有五斤。
      英珊既带路又做苦力,嘴里骂骂咧咧,几个人走出巷子,正要往最后一户人家去,不想,远处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这是傍晚时候。
      天色暗沉,霞光隐退,几个人隔着一条小河,驻足观望。

      “那是何处?”
      英珊耷拉着眼,没好气道:“那是乡三老的宅子,他儿子病重,听说快要死了,今夜请了一众方士巫祝祭祀五方孤魂野鬼。”

      “夫子,那我们还要过去吗?”

      英珊看着身旁的小孩,哼笑道:“你们就过去看看热闹好了,这一场傩仪要到半夜方才罢休,病人哪里会等你们到那时候!早间出门时候劝你们先到这家,非不听,这下好了,忙活一日,就背了这点米回去。”

      卫慈望着远处的灯光,想到了乡里的庙会。

      “走罢,看看热闹也是好的。”

      天色彻底黑透后,四处的烛火齐聚里中社坛,三尺高的土台四周挤满了人。这些人都是里中的村民,众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难得有这样的时候,都拖家带口盛装前来观望。

      卫慈使出吃奶的劲挤到最前头。
      只见土台之上设有香案,香案之上供有此地山神牌位,五个巫祝围着香案依次排开。祭祀将要开始,有人提着一只公鸡走入正中。

      他抬一抬手,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在众人的目光中,领祭者快速举起刀,只一瞬间,方还昂扬的鸡头便坠在土地上。
      他将鲜红的鸡血洒在五个头戴面具的巫祝跟前,一路退下后,板鼓、点锣陡然响起,撕破了方才的寂静,与此同时,二十个武士执叉舞在五个“鬼神”面前。

      在昏昏暗暗、明明灭灭的烛火中,卫慈像是看到了老家的傩戏。

      傩戏的前身可以追溯到先秦时期,《周礼》记载:方相氏掌蒙熊皮,黄金四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帅百隶而时傩,以索室驱疫。

      傩戏与傩祭都少不了面具。

      古人认为天有五帝,地有五土,鬼有五方鬼,如果卫慈没有看错,眼下这五个“神”就戴着象征东方青帝、南方赤帝、西方白帝、北方黑帝、中央黄帝颜色的面具。

      台下鼓点急促,台上呼声雄壮,在凌乱、诡谲的人影中,有人在背后拉了卫慈一把。英珊那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观看:

      “小仙师,你的徒弟要拉屎,我……”

      卫慈回头,英珊一手夹着米袋,一手扛着方宜秋,一副“我看够了我要走”的表情。

      方宜秋锤了他一下:“我没有。”
      “你有!祭五猖有什么好看的。”英珊嘟囔了一句,把他丢给卫慈。

      而卫慈听到五猖二字,好奇道:“你们这里也有五猖吗?”

      “什么我们这里也有。普天之下,只要有孤魂野鬼,便有五猖。”英珊算术不行,但确实读过些书,他道,“我听夫子说过,五猖又称五殇,即五方之殇鬼,这些鬼无家可归,能给人带来恶疾,故又称厉鬼。”

      “厉,昂星,古书记载,季春之月,日行厉昂,昂有大陵积尸之气,气佚则厉鬼随而出行,是月命国傩。”

      “原来如此。”卫慈摸了摸下巴,所有所思,“我还以为是山鬼。”

      卫慈的老家在楚国域内,当地人把五猖当成山鬼。山鬼在屈原笔下是翩翩君子,然而,历经千年,曾经的翩翩君子已经变成了会偷窃、偷人、纵火……坏事干尽的伪君子。

      “人为什么要祭祀这样的‘恶鬼’?”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恶病还需恶人治。”

      英珊说得轻巧,不过这话也不无道理。

      人群里,三个人挤成一团,看到半夜,饶是再好的精神头也扛不住,卫慈打了个哈欠,眼前场景略微有些模糊,她眨了下眼,忽然,有什么东西窜了出来。

      她吓了一跳,定睛再看,却是请猖前斩下的那只鸡头。
      手指粗细的脖口,那点血到现在还未流干。

      卫慈直觉不对。

      “我们回去罢。”

      一旁的英珊哈欠连天,当即点头。
      三个人挤出人群,夜风一吹,身上发冷。

      离得远些了,卫慈回首看去,社坛附近热闹不减。

      闪烁的火光舔舐着密密麻麻的人头,台上五个“神”仍旧在舞,青红白黑黄五张不同的脸俱是大嘴獠牙,他们巨目圆睁,最后一齐看向了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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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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